得了皇上的应允,宁昭快步走下看台。
他翻身上马,几乎是立刻就夹紧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朝猎场北向冲了出去。
“王爷!您慢点,您身体还没好!”青松大惊失色地在后头喊道。
宁昭在马上疾驰。
他甚至不敢细想云歌可能会发生什么,只是凭着本能,疯狂地在林间寻找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峡谷、山路、丛林……
都没有。
就在他欲转身去那处险坡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溪涧上游的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旁。
唐云歌正牵着马,低着头,采摘一株草药。
她的动作安静娴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宁昭感觉自己心底有一根弦,轻轻地断了。
他猛地拉住缰绳,立刻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跄着朝她走去。
唐云歌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宁昭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他看起来状况十分不好。发冠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蟒袍皱巴巴的,脸色更是白得惊人。
云歌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先生?你怎么了?”
宁昭顾不得其他,长腿一迈,几乎是冲到她的面前。
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宁昭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静静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歌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吓到,身体一僵。
可下一秒,她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心软成了一滩水。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唯有溪水潺潺流淌,几只鸟在头顶掠过。
“不要说话,不要推开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一会儿,好不好?”
云歌没有推开他,反而站得更直了一些,甚至微微侧过身体,方便让他能更舒服地靠着。
他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海棠香味,仿佛那是他的解药。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云歌的颈边,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拍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孩童。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他身体不正常的温度
她慌乱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惊呼出声:“宁昭!你在发烧!”
“别动……”宁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试图缓过这一阵晕眩。
他的状况其实很不好。持续几天的高烧,加上刚才骑马的奔波,已经让他筋疲力竭,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头晕脑胀。
云歌慢慢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背:“你怎么这么傻……烧成这样还乱跑……”
宁昭闭着眼睛,那股压抑了几日的恐慌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已经忍了七日了。”
他的声音嗡嗡的,听上去委屈极了。
唐云歌一愣,原来离他们吵架只过了七天,她以为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原来他没来看自己,也是在忍耐着。
“我怕你厌烦,忍耐着不去看你,把你身边所有的暗卫都撤走,给你想要的空间。”
“可我想你想得发疯。”
唐云歌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又酸又涩。
宁昭忽然直起身子,双手扣住她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
“云歌,对不起。”宁昭的声音因为虚弱沙哑,越发温柔。
“你想如何便如何,我一定听你的。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云歌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卑微地恳求。
迎上他的目光,她愧疚地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听到云歌的话,宁昭像是松了一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你不再生我气了吗?”
她摸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回去再说,这里寒气重。”
宁昭却固执地环着她的肩膀说:“云歌,我不想走,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云歌都有些怀疑,这个环着她撒娇不肯松手是不是那个清冷的先生。
唐云歌无奈地看着他,心底有些不安:“万一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这里偏僻,我让青松在前后都
派人守着。”
“……”
青松守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这一幕,暗暗松了口气。
心病还要心药医,他们王爷总算又活过来了。
“今天晚上,我来侯府找你?”宁昭眼神带了分热切。
“不要。”唐云歌立刻拒绝。
“云歌,还没有原谅我吗?”宁昭语气透着急切,眉心又皱了起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你还病着,不要折腾了。”云歌拍了一下他的手。
“那换个法子,你来晋王府找我,如何?”
“……”
云歌脸一红:“晋王府我怎么去?”
“让青松带你来,云歌,我有话要同你说。”
云歌终是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
*
唐云歌回到看台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瑰丽的绯红。
她的脚步轻快,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弧度。
萧策一直守一旁,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这几日她一直郁郁寡欢,怎么去了一趟山林,神情竟焕然一新?
“唐姑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萧策语气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我……们都很担心。”
云歌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确实好得过分。
她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拿出刚摘的草药,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找到了找了很久的草药。”
萧策心中依然狐疑,却没再多问。
狩猎很快结束,皇上心情极好,当众赏赐了不少猎物。
然而,唐云歌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她时不时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宁昭,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又如触电般迅速移开。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晚上,当真要去晋王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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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粘人大狗狗·昭
第55章 坦白
萧策站在唐云歌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眉头紧锁。
方才王公贵族们争相向皇上呈献猎物,人声鼎沸,可唐云歌的视线,却穿过层层人群,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晋王宁昭身上。
而那个向来清冷如冰霜的晋王,在与唐姑娘对视的一刹那,眼底的冷冽竟如春雪般消融,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
这种眼神,萧策太熟悉了。
那是男人看向心爱女子时才会有的目光。
一时间,心口像是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了,这几日她的闷闷不乐,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失落,还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欢喜,都是因为宁昭。
他们本就相配。一个是端方雅致的靖安侯府嫡女,一个是权倾朝野、俊美无俦的晋王殿下。
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像他,只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与野兽搏斗的奴隶。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失落与苦涩。
“姑娘,时辰不早了,侯爷派人来问,是否要回府?”夏云低声问道。
唐云歌被夏云的声音拉回神思,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看上首的宁昭,又匆匆收回目光,心尖仿佛有一只小鹿在乱撞。
“好,回去吧。”唐云歌轻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