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雅间里,唐昌元正笑呵呵地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神情颇为得意。
而他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眉目清俊,气质温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裴怀卿。
云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僵住,简直是如遭雷击。
她爹这哪里
是带她吃便饭,分明是给她挖了个深坑。
秋月也看出了云歌不对劲,悄悄扶了扶她的胳膊,低声唤了句:“姑娘?”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意。
而唐昌元早已乐呵呵地起身:“云歌来啦,快坐快坐。说来也巧,怀卿今日正好在这附近办差,我做长辈的,理应请他顺道一起吃个便饭,这可不就是缘分嘛!”
缘分?
这分明是预谋已久!
她爹爹这谎话,怕是连三岁小孩都哄不住!
裴怀卿站起身,对着云歌温柔一笑:“唐姑娘,好久不见。”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显得身材修长,温润如玉,一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温柔。
“裴世子。”唐云歌尴尬地笑了笑,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许久未见,身体可大好了?”
“多亏了白大夫医术了得,早已痊愈,劳唐姑娘挂心了。”裴怀卿温柔地注视着她。
“近日我又搜罗到几本罕见的医书孤本,想来唐姑娘应当喜欢,明日我便送去济春堂。”
“不用麻烦了……”唐云歌连忙推脱。
裴怀卿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不解地看着她,唐昌元也面露尴尬,连忙打圆场:“怀卿一番好意,云歌你就收下吧。”
“我是说,不用劳烦世子专门跑一趟。”
裴怀卿微微一笑,全当她是客气:“不麻烦的,正好我想向白大夫请教几个医理问题。”
唐云歌只觉得头大如斗,心底暗暗叫苦,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菜很快上齐,一道道精致可口,皆是樊楼的招牌菜式,可这次唐云歌吃的味同嚼蜡。
“怀卿你是不知道,我家云歌啊,虽然性子偶尔风风火火,但其实知书达理,心思细腻,平日里帮着打理府中事务,账本算得清清楚楚,连府里的老管家都夸她能干!”
唐昌元一边给裴怀卿夹菜,一边滔滔不绝地夸着,语气里满是骄傲。
唐云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此时气氛诡异极了。
她偷偷抬眼,就见裴怀卿正笑着连连称是。
夸完了云歌,唐昌元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夸裴怀卿:“哎呀,怀卿这孩子,真是不错,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编撰,文采斐然,见识更是广博,深得同僚称赞,连陛下都时常夸你呢!”
唐云歌无奈地看着老父亲,只能硬着头皮,笑着点头称是。
就在云歌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快点结束这顿鸿门宴时,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低沉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唐昌元和裴怀卿望向门口,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向门口行礼:“晋王殿下!”
唐云歌一抬头,看到门口那张英俊却面若冰霜的脸,差点被刚刚喝下的热茶呛住。
“咳……”她狼狈地轻咳出声
“唐姑娘小心些。”裴怀卿动作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递来一方素净的帕子。
云歌这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这一幕却正好落在宁昭眼中。
唐云歌余光瞥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黑了几分。
宁昭站在门口,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裴怀卿递帕子的手,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一抹弧度。
“侯爷,裴世子。”宁昭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真巧。”他的声音愈发清冷,“本王刚好路过,听说裴世子和靖安侯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
唐昌元笑着应到:“晋王殿下,快快请坐,一起用些薄酒便菜吧。”
“不必了。”宁昭薄唇微启,眼神冷冷地划过裴怀卿,“裴世子,本王近日有一处公文卡住了,听闻裴世子对此颇有研究,不如……借一步说话,请教一二?”
裴怀卿虽然疑惑,但也知道不能拒绝,对唐昌元告了个罪,便跟着宁昭走了出去。
唐云歌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看自家老爹疑惑地模样,扯出一个苦笑,但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裴怀卿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紧接着,宁昭也跟了进来。
“侯爷,唐姑娘,晋王殿下有一件急事要怀卿去处理,今日实在抱歉,失陪了。”裴怀卿端端正正地做了一个揖。
宁昭勾了勾唇角,道:“打扰几位的雅兴,实在抱歉,本王过几日定亲自登门陪礼。”
唐昌元连忙说:“不必不必,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云歌。”唐昌元低声唤道,暗示还有些发愣的云歌行礼。
唐云歌心虚地望着宁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恭送晋王殿下。”
宁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
是夜,靖安侯府。
唐云歌穿着一身里衣,正对着铜镜梳头,飞仙髻已经拆开,瀑布般的墨发倾泻而下。
就在她准备熄灯就寝时,门窗轻响。
唐云歌扶额,该来的总会来,她躲不掉。
她起身,打开门。
月光下,一个一身玄衣、面色阴沉的男子正立在门前。
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时黑沉沉的,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先生……你来了。”唐云歌有些心虚地小声唤道。
宁昭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此时的唐云歌褪去了白日的华服,青丝披散,如出水芙蓉般娇嫩动人。
这副模样,让他心头那股酸涩消散了几分,却也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上前一步,俯下身,阴影瞬间笼罩住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宁昭低沉地开口:“怎么,靖安侯府想与裴国公府结亲?”
唐云歌被他身上的压迫感压得喘不过气,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没有的事,我爹他乱点的鸳鸯谱,你别乱说。”
“那今日在樊楼,你们聊得甚是愉快?”宁昭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有没有,我完全不知情,我爹说裴公子只是刚好顺路……我爹就请他一起吃饭,我也很难办啊。”她解释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小的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宁昭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你呀……”他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先生,我错了……”
“唔。”
唐云歌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尽数被封在了他炽热的吻里。
第58章 一个吻
唐云歌还没发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熟悉的松木香扑面而来,他的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的吻霸道而凶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此刻轰然爆发。嘴唇毫不留情地压在她的唇上,辗转,入侵,舌尖带着掠夺的意味,在每一个角落肆虐。
他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一线生机,迫不及待地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香气。
唐云歌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中,迎合着他霸道的吻。
慢慢的,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只是轻柔地吮吸,细细地品尝,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讨好,像是在细致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吻毕,宁昭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云歌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清冷自持、光风霁月的先生,全是骗人的!
“云歌……”他声音暗哑得厉害,眼尾还带着刚才疯狂后的红晕,在烛火下显得妖冶而动人。
“下次不许见他。”他低低地呢喃着,语气里虽然带着霸道的命令,可细听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委屈。
委屈?
唐云歌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调侃道:“晋王殿下这是……吃醋了?”
宁昭僵了一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掩饰。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吃醋了。”
“裴怀卿那样的人,确实是良配。”宁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生的温润如玉,又是国公府世子,家世清白……”他每说一个词,手臂就收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