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道:“只能吃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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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辞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内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他的东西,全部都是姑苏驿馆内自备的一些家具,衣柜内只有他的几套衣物,还有书橱上他自带的一些书籍和书桌上的文房四宝。
沈言辞站在屋子里呆愣了一会,走到床边,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已经没了味道的香囊。
他将香囊贴近自己的鼻子,只有在将鼻尖埋入香囊之中时,他才能嗅到那一丝丝的味道。
薄荷,艾草……还有什么,他闻不出来。
沈言辞从宽袖内取出另外一个香囊,这是他刚才从苏蓁蓁的院子里拿的。
他将这个香囊置在鼻下。
一模一样的味道。
香囊这种东西是可以自调的,每个人喜欢的气味不同,调出来的香囊味道自然是不一样的。而就算使用完全相同的材料,也会因为份量的不同,所以产生细微的差别。
就算香囊有雷同。
还有那半块玉佩。
沈言辞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夕阳淹没于天际处,院子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沈言辞神色一凛,将手里的两个香囊塞入枕下。
下一刻,他院子的门被人打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老人出现在院子里。
沈言辞打开屋门,上前搀扶,“老先生。”
两人一齐进了屋子。
韦惊渊抬手取下头上兜帽,露出布满斑痕的脸,花白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束起,他的视线在沈言辞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他脸上,“当初我觉得刘景行是个有才气的,才让他留在你身边,没想到仅短短一年光景,我们的处境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沈言辞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韦惊渊继续道:“我已经将他处置了。”
沈言辞下意识抬眸,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太子殿下,优柔寡断是成不了大事的。”老人似乎能看穿沈言辞的未言之语,“该抛弃的棋子就应该毫不犹豫的舍弃,不然最后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沈言辞低着头,声音干涩道:“多谢老先生教诲。”
韦惊渊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到沈言辞身边。
沈言辞赶忙将书桌后面的圈椅拉出来,请老先生上座。
“太子殿下,你又忘了,我是臣,你是君。”韦惊渊的声音骤然压低,他用力敲了敲手里的拐棍。
沈言辞握着圈椅的手一顿,他抿着唇,侧过身子,自己坐了上去。
韦惊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在那里,继续开口道:“今次信徒集结完毕,我让你寻的那个宫女如何了?”
“听闻她与那暴君关系甚好,姑苏驿馆内的锦衣卫和周长峰的铁骑实在是难以对付,必须要将那暴君带到有利于我们的地方,才好下手。”
韦惊渊说完,看到沈言辞一言不发的样子,脸上神色冷淡起来,“太子殿下。”
沈言辞似乎刚刚醒神,他抬起头,看向韦惊渊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茫然无措。
韦惊渊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沈言辞面前,伸出自己同样遍布斑驳伤痕的手,使劲握住沈言辞的手腕。
“太子殿下,当初臣拼死将您从叛军手里救出来,让自己的儿子穿上您的衣服留在宫中,被叛军乱刀砍死,曝尸荒野。”
“臣的妻子,父母……全部都是为了保护您,而死在叛军手中。”
沈言辞的手开始往后缩,韦惊渊却始终用力地拽着他,不肯让他退缩。
“太子殿下,臣现在,只剩下您了。”韦惊渊浑浊的双眸中浸出阴鸷,他死死地看着眼前的沈言辞。
沈言辞望入韦惊渊那双眸中,他下意识眼瞳震颤,一如既往的回答,“孤知道,孤知道的,太傅……”
韦惊渊却不肯放过他,他死死扣着沈言辞,“太子殿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成功,臣这副身子,便是化为厉鬼,也会助太子殿下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那位置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这是我们大燕的江山。”
“若非当初怕陆林泽起疑,我断不会让他留下后代……当初使了那么多手段,这暴君还真是命硬,居然被他活到了现在。”
陆林泽便是那位先帝。
一个迷恋于道法仙术的皇帝,为了所谓的长生和避祸,愿意献祭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
说完,韦惊渊将视线转向沈言辞,“太子殿下,我们的人被拔除了那么多,那暴君定然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今次一战,是存亡之战,今日存亡成败,众人性命,多年谋划,皆系你身。”
沈言辞坐在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白着嘴唇点头,“我明白的,太傅。”
韦惊渊最后看沈言辞一眼,然后抬手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沈言辞看着韦惊渊彻底消失在眼前之后,才敢大口喘气。
他惨白着脸坐在那里,伸手捂住嘴,一如小时候般,忍不住的干呕。
他以为自己这个毛病已经好了,可实际上并没有。
“呕……”
每次看到这位老太傅身上斑驳的伤痕,沈言辞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时候的宫变。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和碎肉。
老太傅身上被砍了很多刀,可他还是护着他往外跑。
沈言辞看到他被血浸染的身体,湿透了身上的官袍。
“嗬嗬嗬……”沈言辞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他艰难撑着圈椅起身,然后踉跄着走到床边,伸手把置在枕头下面的香囊取出来,用力
贴在鼻下嗅闻。
香囊的味道充盈在鼻息间,沈言辞才觉得自己喘息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沈言辞攥着香囊,坐在床沿边。
窒息的感觉逐渐散去,鼻息间的薄荷艾草味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沈言辞的视线落到那面半开的窗户上。
夕阳已落,暗色浓至。
院子里静悄悄的,进入秋日之后,连虫鸣蛙叫都不曾听到。
沈言辞难以避免的想到刚才苏蓁蓁的那个小院。
一走进去,就感觉很舒服。
那是一种像是被包在襁褓里的孩子一样安心的舒适感。
温暖、柔和、安静,即使是在秋日之中,也能感受到的如春日般的治愈生机感,并不会很强烈,却如潺潺流水般淌过心间,润物无声的留下痕迹。
沈言辞取出腰间藏着的那个白瓷瓶,打开,吃了一颗里面的安神丸,然后缓慢起身,轻声关上窗户,从书橱上取出一本书籍,打开。
里面夹着很多纸条。
都是那时在药王庙内,他积攒下来的与那人聊天的记录。
这些纸片,那间药王庙,成为了他短暂喘息的地方。
那段日子,他甚至连噩梦都不做了。
沈言辞攥紧药瓶。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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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一直等到天黑,才看到穆旦提着琉璃灯从外面进来。
少年的面颊依旧肿胀,苏蓁蓁给他倒了一小杯黄连汁让他含在嘴里。
陆和煦抗拒地皱眉。
“苦。”
“良药苦口,张嘴。”
虽然抗拒,但张嘴。
将那一小杯黄连汁含入口中之后,苏蓁蓁让穆旦自己在心里数六十个数字。
苦涩的黄连汁带来极大的冲击,陆和煦仰头看天。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尝不出味道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终于熬过六十秒,少年低头就要吐,被苏蓁蓁一把捂住。
“咽下去。”
【感觉她好像恶魔哦。】
少年被捂住了嘴,红着眼偏过头看她,那双漆黑眸子之中被黄连逼出水色,欲落未落。
【真有那么苦吗?】
下一刻,苏蓁蓁的下颚被人掐住。
意识到少年想要干什么,苏蓁蓁立刻往后躲,却还是没有躲过。
陆和煦虽然将嘴里的黄连汁咽下去了,但那股苦涩的味道尚未消散。
他撬开女人紧闭的唇,舌尖强势探入,拇指压在她的唇角,指尖抵住她的牙尖。
【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