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无处安放,便摸索着拉住少年腰带上带着镂空花纹的黄铜扣。
这黄铜扣本来是方便悬挂钥匙和令牌等物的,现在被她用一根手指勾着,从外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她故意拉着人亲热一样。
今日她穿了一件薄纱交领外衫,漂亮的花色锁边压在锁骨处。
陆和煦亲到此处衣料边缘,觉得触感不好,又返回去亲她的脖颈,然后继续往上,复又去亲她的唇。
“好了……够了……”
苏蓁蓁艰难出声。
【这是在外面。】
【嘴巴好疼。】
少年终于从她唇上离开。
苏蓁蓁红着眼看到他殷红的唇,带着湿润的水痕,那双漆黑的眸中也浸润出一股难掩的艳色。
她呆呆的。
【真好看。】
琉璃灯被少年置在身后,他的身形罩在她身上,背对着头顶上的宫灯,因此,宫灯能照到的地方有限。
陆和煦的脸半隐在黑暗中,随着光影晃动,看不清神色。
苏蓁蓁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嘴唇刺刺的疼,连带着脖颈也疼起来。
她吞咽口水,感觉都是少年的味
道。
苏蓁蓁开口,她听到自己的哭腔,“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虽然方法凶残了一些,让人有点接受无能。】
“你给我一点时间缓一缓。”女人的脸上透出一股小心翼翼的神色。
陆和煦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他幽沉的视线落到女人摇晃的耳坠上。
细长的银链子上缀着一颗小巧的天然珍珠。
淡淡的白,不规则的圆。
还有那一片被绯色染红的耳垂。
少年暴戾的情绪已经被抚平。
他摸着苏蓁蓁脖颈,她的肌肤很白,即使光线昏暗,也能看到上面绯色的痕迹。
他慢条斯理摩挲着女人的脖颈,“好,不可以背叛我。”
苏蓁蓁红着眼点头,湿漉漉的视线落到少年脸上。
陆和煦苍白的脸同样被绯色染红,他说话时能听到不怎么平稳的气息,漆黑的眸中漾出水波,潋滟如三月杏花春雨,嘴唇是濡烂的湿红。
【你看起来好se情。】
少年压着女人脖颈处的手顿了顿。
陆和煦湿红色的眼下垂,看她一眼。
苏蓁蓁躲开他的视线,然后又想到什么,颤颤巍巍地挪回来。
【不能躲。】
陆和煦直起身,将压在美人靠上的膝盖挪开,却发现腰部有一股力道拽了他。
苏蓁蓁和陆和煦同时低头。
她的手指还勾着他腰间的黄铜扣。
苏蓁蓁红着脸想抽出来。
抽不出来?
她的脸色更红,“卡住了……”
-
赵凌云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彼时他正带着巡防营训练,等闲人等不得入内,因此才耽搁了时辰。
他纵马从巡防营赶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弟弟被砍断了四肢挂在府门口。正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围观。
“听说是锦衣卫过来办案,他们不止不肯配合,还要杀人。”
“是啊,我听说那天晚上两伙人打了一晚上。”
赵凌云一个凌厉且满含杀意的眼刀扫过去,“给我滚!”
围观群众面色大变,纷纷离开,不敢逗留。
宁远侯府那扇原本庄重肃穆,又失华丽的朱红色府门上面全部都是泼洒上去的干涸鲜血。
赵祖昌就挂在这扇门前,他被削去了四肢,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躯干,粗糙的麻绳穿过他的琵琶骨,把他挂在门头横梁上。
献血染红了地面,顺着石阶往下淌,连带着门口那两座石狮子都被染红了一角。
“阿昌……”赵凌云握紧手里的缰绳,声音艰涩的开口。
赵祖昌还剩下一口气。
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被血污合住的一只眼,一行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下来,他努力张嘴,喉咙里却只涌出“嗬……嗬……”的短促气音。
赵凌云踉跄着下马,想将赵祖昌救下来,却无从下手。
终于,他寻到一个凳子,用腰间长剑将麻绳割断。
“啊……”麻绳在赵祖昌的琵琶骨里摩擦,他发出几不可闻的痛苦哀嚎声。
赵凌云红着眼,跪在地上将赵祖昌抱在怀里。
“是谁干的?”
赵凌云双手握拳,颈侧青筋迸出,双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是,是……太监……”他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盯着赵凌云,说话的时候喉咙里滚出血色泡沫来,顺着唇角往下淌,“哥,帮我……报仇……”
赵祖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看到赵凌云回来了,那口气也就跟着散了。
他躺在赵凌云怀里,眼睛失去最后的光彩,彻底没了生命气息。
赵凌云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颤抖着指尖褪下身上的外衫,替赵祖昌盖上。
他看着赵祖昌合不上的一只眼,眼底翻涌着杀意。
赵凌云持剑站起来,推开被血色浸染的府门。
府内的尸体还没有人收拾,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赵凌云一路过去,一个活人都没有看到。
“老祖宗……”赵凌云低声唤着。
无人回应。
直到他来到赵祖昌的院子里,看到了那个倒在院子中央的老人。
老太太倒在那里,身下是一滩凝结的血。
她睁着一双眼,身侧歪着一根龙头拐棍,亦被血色濡湿。
赵凌云走过去,捡起那根龙头拐棍,用力握紧。
-
“我已经向那位巡防营的指挥使大人去信了。”刘景行坐在沈言辞对面,脸上含着笑意。
“巡防营?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宁远侯?我听说他弟弟和老祖宗被那位暴君带着锦衣卫杀了。”沈言辞面前的案上摆着一个翠绿釉长颈瓶,瓶身纤细窈窕,线条圆润,颜色如荡开的春水。
案桌侧边摆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鲜采摘下来的鲜花。
沈言辞挑了一会,挑了几支素白的茉莉插进去。
刘景行的视线被茉莉花遮挡,他皱眉,歪了歪身体,“正是他。”刘景行道:“此事对我们大有裨益,赵凌云最疼他这个弟弟,若知道是这暴君所为,却又莫可奈何,正是我们提出合作的好机会。”
沈言辞捏着茉莉的手一顿,他垂目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刘景行,“若是又失败了呢?先生。”
刘景行沉默了一会,随后眼神中透出不容辩驳的笃定,“那暴君哪会次次都这么好运,主子才是天命之子,是天道选定之人。”刘景行炙热的视线落到沈言辞身上。
刘景行会卜卦。
沈言辞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剃着光头,穿着僧袍,正坐在庙里念经。
那日里,沈言辞是去上香的。
刘景行却突然在他离开前拦住了他,说要做他的幕僚。
沈言辞身份特殊,当即婉拒。
可刘景行却握住他的手腕,贴到他的耳畔与他道:“这位施主,难道今日朝佛祖求的不是龙袍加身吗?”
沈言辞的心头剧震,他抑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视线与这僧人对上。
这僧人笑着松开沈言辞的手,“我会些占卜之术。我一直在等,在等一个人来让我扬名立万,而现在,这个人出现了,我不会选错的,公子。你就是我算出来的,天命之子。”
沈言辞掩下震惊之色。
他知道天下能人众多,不乏有经天纬地,济时康世,身挟天枢之才者。
“我今日随公子去,本名唤作刘景行。”
刘景行确实是个人才,是他将沈言辞一步步推到了这里。
可自从去年开始,算无遗策的刘景行开始失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打断了这场早已被他算计好的天下棋局。
对此,刘景行只是默默重复着一句话,“有什么东西,坏了主子的命盘。”
可任凭刘景行如何推演,也无法寻到那个东西。
“天道之内没有我寻不到的东西……难道这世上,还有天道之外的东西?”
而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找到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