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倒是没有……我就问问嘛……”
代木柔就是个奇怪人,沈妙真觉得自己跟她三句话都聊不下去,不过她还是秉着为代木柔好的想法建议。
“我觉得还是钟墨林比较好,那个白剑过几个星期就要跟人打回架,跟他结婚你得天天备着紫药水,没准儿还得当寡妇,担惊受怕的。”
“你了解钟墨林吗?你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吗?你就觉得他比较好。”
“你这人简直没法沟通,懒得跟你说了。”
代木柔就是这样,看着特别温柔,离得近了相处就发现浑身是刺儿,还没等怎么着呢,先冷嘲热讽。
当然了沈妙真也不是全好心,她也想满足自己的八卦心思,她以前还跟王小花打过赌。
沈妙真就去瞅羊吃草,有矮矮的小羊羔,短短的犄角旁边抹了一道红,这是为了做记号用的,正在那咩咩的吃草,真好玩儿。
沈妙真蹲下来把小羊羔抱起来摸了摸。
放羊可比放牛好多了!
羊笨,就在山上吃草,牛总偷偷去吃地里的作物,人瞧过去,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在那啃草呢,一转身,它就去嚼麦子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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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打起来啦
“你再跟我说说呗,我就爱听这些,奶酪是奶油吗,是不是糕点里头夹的那个,小瞧谁呢,过年集上也有卖呢,我当然吃过,奶油是甜的,甜的怎么可以跟鱼一起烤,那得多腥呀,咦……”
沈妙真想着就皱起眉头,村头河里头就有鱼,不过大多是那种小鱼,炸小鱼干或者腌着吃,没听说谁用红糖白糖腌小鱼,那得多难吃呀。
“当然不难吃,说了你也不懂!”
代木柔真挺烦沈妙真,她话太多了,跟她一下午说的话比她一个星期的都多,真麻烦!早知道不答应放那么多天羊了。
“你不说我怎么能懂呀,格瓦斯又是什么东西?面包怎么能酿酒呢,面包怎么酿酒呀……”
沈妙真总是像个土老帽一样恭维代木柔,代木柔喜欢这种被别人仰望注视着的感觉,情不自禁就叨叨叨把自己经历说出来,收获沈妙真情真意切的哇。
但沈妙真听完了就要问,刨根问底地问,代木柔倒不是为了炫耀说大话,都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但食物好吃多去吃就行了,谁会好奇厨师怎么做的,又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一言两语跟你解释不清楚,我家里有杂志,等我探亲回来拿来你自己看吧。”
想了想代木柔又补充。
“不过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再回来,现在招工招考机会多了不少。”
代木柔这话说得很保守。
沈妙真有点失望,她早就发现了,那些知青都是抱着过客的心态来的,这儿的经历都是暂时的,早晚都要回去的,所以他们农活干不好没事,饭做不好也没事,和她们不一样,她们一辈子都注定了这种土里刨食的生活。沈妙真听过他们聊天,原来一年辛苦种地的工分到头来还不如他们爸妈一个月的工资。
“到时候给你邮寄,你去邮局拿,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
代木柔看沈妙真低头好像有点伤心,她还是比较习惯她死皮赖脸的模样。
代木柔母亲是在出版社上班的,她很小时候家里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书、杂志,代木柔最喜欢其中从苏联进购的一套杂志,小孩子还不太懂那些政治意识形态什么的,她很快翻过去那些长篇大论。她最爱看穿着版块,她们总是穿着颜色艳丽修身合体的裙子,戴着大大的帽子,笑起来露出很多牙齿,举起手打招呼。还有食物版块,那些丰富多彩的调料,奇奇怪怪又摆盘精致的食物,就连蜗牛也可以吃!还有文学艺术专栏,那些电影,那些画作,她是多么的着迷……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家里来了很多奇怪的人,所有书都要搬出去,烧了很多,有些丢在街道上,路过的人上厕所时会随便扯几张。
代木柔抱着那几本杂志跑得很快,藏在了烟囱旁,街区边缘有一个很大的、荒废的烟囱,早就被列为危险建筑了,但没人管,调皮的孩子会爬到最顶上招手,炫耀,代木柔从小就觉得那种做法十分愚蠢。
但她想不到第二个安全的地方,或者说那里也不安全。
那天晚上很慌乱,她的父母忙着争吵、相互指责,没人发现她不见了,她逃到了那个烟囱上,太高了,她小心翼翼又豪情壮志地对着忽然陌生的世界招手。
她的成长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过去了这么多年,那几本压在砖头底下的杂志肯定早就脏了破了不能要了,没准儿被水洇的一个字也看不清了。
而且她也长大了,她不想再去爬那个烟囱。
太蠢。
她忽然后悔答应沈妙真这个要求。
“哎我教你唱歌吧,你跟我唱。”
又有羊要跑偏,沈妙真丢了块石头过去吓唬,威风凛凛地甩了甩羊鞭子,羊群加快了步子,扬起来的灰尘更多了。
太阳要落山了,西边染了一片的红,草尖儿照得毛茸茸的,沈妙真清了清嗓子,把粗黑的辫子甩到身后,嘹亮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那春风摆——”
有只羊羔不知道为什么停了步咩咩地叫,沈妙真过去把它抱起来,比想象的沉,扽了扽,扛在肩膀上,气息都没乱一下。
羊的眼睛很大,纯净,忽而停下总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
沈妙真在羊群里穿梭,显得很来去自如。
代木柔小时候上过很多名师的音乐课,她邻居家的太太就是出生在澳大利亚的华侨,还在外国开过音乐会,她身上总是有一种很香甜温暖的气味,小时候搂抱着她教给她弹琴,她总不习惯那种亲近,闹着要下来。
旁边的大人都笑,那时候她父母遍地都是朋友。
可跟此时此刻的沈妙真比,好像都差了一点东西。
沈妙真唱完那首调子,或者根本没唱完,她也不是很耐心,不爱唱重复的地方
,回头瞥了一眼代木柔,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往代木柔身边凑。
“正月里来正月正——新娶的媳妇儿她上了灯——窗户外头听——”
“你闭嘴沈妙真!”
代木柔生气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走路快了点儿,沈妙真一迈步就能跟上,她撇了撇嘴,这人可真小气儿,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少跟着我!”
“那……我得撵羊呀……你又不会把羊圈圈里去……”
沈妙真也有点委屈,早知道就不逗她了。
“哎哎!沈妙真快点儿的!你家那口子跟人打起来了!”
远处有个老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帽子抓在手上,露出来的光脑袋瓜油光锃亮。
“怎么打起来的!”
“不行这羊真得你圈回去了,你撵回去再对对数很简单的,跟我之前那样做就行,我有急事!”
沈妙真把羊鞭子交到代木柔手里转身就跑,留代木柔一个人愣在原地。
刚还温顺的羊群忽然之间好像马上要变得张牙舞爪,代木柔手心都是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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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剪头发
“你动我?你动我一下试试!你他……”
污言秽语脏得跟泼脸上一勺大粪一样,那个男的呲着牙不重样地骂,一边骂一边抽烟,再往边上吐口稠痰,手指头长年累月的早被熏得焦黄,伸得比自己脑门儿还高,指着眼前那帮人骂。
两帮人周边都围着一圈儿看热闹的,动手是动不起来了,就看谁嗓门更大骂得更难听谁就占了上风,知青点那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没劲儿透了,这人也姓崔,但具体叫啥好多人都不记得。
大家伙都叫他大喷壶,他特别爱吹牛皮,嘴里没个正经的,也不好好上工,整天唾沫横飞地说那些没劲儿的事儿,村里头不少流言都是他嘴里头编造的,最爱胡说编排那些小媳妇的事儿,挨过几回揍也不长记性,整天笑嘻嘻的,长得也不体面,一股儿贱嗖嗖的样儿,不招人待见。
不过再怎样也是姓崔,也是核桃沟的人,没有帮着外来人的道理,所以他就骂得更起兴,甚至眉飞色舞起来。
“让开让开!你们起开!”
沈妙真推人起开钻进来,一到中间就看到贾亦方捂着脑门儿站在那。
“咋回事!谁打你了!”
沈妙真拽开贾亦方手,他捂着那块又红又紫,肿着好大一个包,跟要从皮肤里头钻出来一样,挺吓人的。
“我……那个我没事儿就是……”
贾亦方觉得有点窝囊,他长这么大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没有跟这种人打交道的经验,骂回去,那些话他听了都觉得脏耳朵,说不出口,真动手,动手也不应该现在动,该还回去时候那人跑的远远的,等有人围过来他才这么兴的。
“好哇你个老不死的大喷壶!没能耐的烂怂货!你敢欺负我男人!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沈妙真声音可比大喷壶声音大多了,也不像他那常年被烟酒浸透的又沙又哑还带着大浓痰的腔调,一句话含含糊糊说不清骂人都骂不利索的。
沈妙真声音圆润又饱满,骂人跟唱歌似的一套又一套的。她动作还特别快,嘴上骂着脚底下不闲着,扑到他面前照着他面门就掏了一大把,指甲缝里都是他那张老脸上刮下来的脸皮子。
大喷壶的脸上马上就洇出来三道血印子。
“你这个死娘们!”
那无赖也不是吃素的,他蹦起来就要还手,周边人立马围上来拉架,这样比的话还是沈妙真人缘好。
沈妙真使不完的劲儿跟骡子一样,怎么也拉不开,贾亦方抱着沈妙真的腰往后拖,沈妙真借着贾亦方给的劲儿往起蹦,腿往前伸,她大腿根可有肉了,腿脚好的不像话,那一脚要踢上去指不定得多疼。
还好踢空了,但跟表演了个花活一样,外头围着的小孩还有看热闹鼓掌的。
村干部终于来了,他就今天去县里开了个会,就出这么个事,真不让人省心。
要说他肯定也偏心自己村的人,大喷壶左算右算跟他还沾亲带故的,是他大外甥,但他太清楚这外甥是什么人了,十回有十回都没冤枉他的!
“哎,哎,咱们这儿受委屈了我知道,队里绝对狠狠整治这个不干好事的崔明德!哎,你们也晓得,他一大把年纪也没个婆娘……家里头没人管着就是差点事儿……”
“请你出去!”
代木柔谁的面子都不给,“哐”的一下就把门关上,知青点的门本来就破,这样一用力,门框上的木屑晃晃悠悠的往下掉。
“哎!哎!”
村长在门口叹了两回气,往家的方向走,他这个村长当得真憋屈,谁都不敢管!
“墨林,你还好吗?”
代木柔也想不清楚,明明看起来很容易的一件事,既然已经恢复工作,过段时间能把她调回去了,怎么就不能顺带把钟墨林也调回去,就算钟叔叔现在还在接受调查,那她爸顺手帮个忙不好吗?小时候他跟钟叔叔关系多好啊,赵阿姨还说要认她做干闺女,她们两家总是一起活动,关系很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