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看他那憋屈的样子真想笑出声,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告诉他真相吧。
就见着王小花拿着一串糖葫芦从巷子拐出来。
“小花小花!这儿!”
她们也有阵子没见了,临年根儿时候就不用上工,王小花最近去别的村儿走亲戚去了。
沈妙真先是不客气地吃了个山楂蛋儿,她们这种叫糖葫芦其实不太严谨,因为只是山里红在糖水里煮,煮完串起来放外面冻上的,看着像糖葫芦,但没有那一层糖衣,毕竟山里红常见,山坡上长着不少树,白糖没几个人舍得那么用。
也是好吃的,就是有点硬,没那么甜
,还冻牙。
沈妙真含着,用舌头尖顶到腮帮那儿,鼓鼓的,跟个小松鼠一样。
“哎,妙真,你那事儿我打听了,说是从那帮小孩儿也不谁嘴里传出来的,要我说你当时就不应该替那钟知青着想,他跳都跳了,还在意别人怎么说吗?现在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呢,你倒好,做好事惹了一身骚!”
“嘿,谁知道能传得这么离谱,我是觉得钟知青确实挺可怜的,本来那什么档案就不好看,再加上寻死这一遭,那不更不积极了吗?哎,谁知道……”
沈妙真眯着眼睛想能是谁,按说小孩一般也想不到这层面上去,谁跟她有仇呀,她这么好的人,也没得罪……
等等!她想起来了!她还真得罪人了!
她想着二叔那院那寡妇母子,那群去县城卖柴火的小孩里也有那个孩子!
怪不得她上回看见那小孩他就笑得不怀好意!那寡妇还特意来她家门口说闲话!沈妙真那会儿听着都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现在回想起来才对上,原来是这事情。
这事儿不好追责,其实村里信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知根知底,沈妙真打小就游泳好手,再说钟知青不前几天就被筛出去了吗,政审不合格,哪有傻子这时候跳,再说也没哪条说法救了人就得娶回去,又不是什么封建王朝,村里离了带几个孩子二嫁的都有好几户,有的甚至没离就各搞各的找相好的了。
但外村的就不一定了,毕竟不认识沈妙真,几面之缘印象也只是漂亮,编排漂亮女孩是多少年的老传统了。
沈妙真气得牙痒痒,但说到头也没法儿拿那孩子咋样。
“我一定得报仇!”
“怎么了?”
贾亦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妙真跟王小花从开始到结束都一副凝重的模样。
“你别管了!”
沈妙真觉得跟贾亦方说了也是徒增生气,她们也不能拿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咋样,还有她记着小时候有人欺负她,贾亦方上去把人家门牙揍掉了。
现在是法制社会,可别惹出事儿来。
到了沈妙凤她们家门口,还没进去呢,扎着个大辫子的小冉就蹦跳着出来。
“小姨小姨父过年好!”
“去去一边儿去,哪有这么早拜年的,压岁钱明天呢。”
都是初一拜年,家里小辈少,沈妙真早就准备好红包了。
哎,没结婚时候她还能收到红包呢。
“早就让你来你不来!都让那群没见过好东西的人挑完了,再不来你就等着吃西北风吧!”
沈妙凤穿着围裙,叉着腰站在屋门口冲着沈妙真嚷,她是急性子,早就催沈妙真早点来,不然崔大勇那帮亲戚跟蝗虫过境一样,全搂走了。
平时忙得顾不来时候从来不见他们身影,一有好东西了就扑上来,这是什么道理!
沈妙凤不喜欢崔大勇那些亲戚,有事从来指望不上。
“哎呀,我不是来了吗。”
沈妙真拎着盆屁颠屁颠过来,她其实就是故意的,她那姐夫人是好的,姐夫爹妈人就抠门了,虽然已经分开过,但还是老盯着小两口。
他们兄弟姐妹多,崔大勇爹妈觉得好事不能便宜外人。
沈妙真可怕他们吵架,尤其还是大过年的,就想着别人都挑剩了再来。
但她一看那大铁盆,零零碎碎就剩一点边角料了,真让人生气!
她还养活了一只小羊羔呢!
“哎呦哎呦生气啦,你不是大方吗,不跟小时候一样哭鼻子啦。”
沈妙真真有点生气,她不说话了。
“小姨你别气,我妈早给你留了呢……”
小冉又进来挤眉弄眼地跟沈妙真说,她跟小姨是一伙儿的,因为她小时候小姨总哄她,虽然有时候会捉弄她。
“喏,早知道你什么样儿。”
沈妙凤从后厨端上来一盆,虽然不大,但满满当当的,而且一看就特意留过,全副的羊下水,肚子肠子心肝肺什么的都有,每样儿都留了,还洗得干干净净,切的条是条块儿是块儿,收拾得特别好。
“大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回去时候沈妙真才想起来自己糊弄贾亦方那事儿,就补了句。
“往年都是你洗的,谁知道今年大姐都洗好切好了,哎,可给你省大事儿了。”
贾亦方不搭腔,他看出来沈妙真就是故意的了。
羊杂做好,沈妙真她爹去院子里放了个二踢脚,此时村子里此起彼伏响起鞭炮声,都差不多这个点儿吃饭,十二点还有一顿饺子呢,所以这顿晚饭得早点。
“新的一年大家都身体健康!开心快乐!”
沈妙真杯子里的是果酒,她秋天时候用野葡萄泡的,但其实度数也不低。
贾亦方杯子里的是白酒,沈铁康说什么非让他喝,说实话,贾亦方还没沾过酒,除了有一回沈妙真故意捣蛋骗他喝葡萄酒。
“妙真啊,小贾你俩得加把劲儿,你瞧瞧咱们家,太素了!缺个活蹦乱跳的小娃子!妙真你也不小了……”
“爸你快吃吧,这么好的菜非要说那不中听的话,该有不就有了吗?”
沈妙真给她爸夹了一筷头子菜。
贾亦方脸红起来,他没想到催生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件很隐私的事情。
不过他已经说服沈妙真了,沈妙真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响应国家号召的人,晚稀少的生育政策早就了然于心,他们一致认为等生活条件好了再考虑,并且一直严格做着措施。贾亦方是卫生所计生用品领取的常客,有时候不够了还得去公社再买,原来那柜台的小姑娘是沈妙真以前同学,知道了就总调笑他。
“吃菜吃菜!你着哪门子急,你家门素净没孩子是你跟你兄弟不争气,你俩你家门子指定有毛病,他家就一个闺女,咱家我生老大时候差点儿丢条命……”
“行行行吃饭,不说了不说了。”
沈铁康大哥那确实有问题,结婚多少年要不上小孩,外面还有传说沈妙娥是抱养人家的。
说了点不开心所有人就都闭嘴了,专心吃饭,今晚的菜要比以往所有时候都要好得多,甚至有三个肉菜,贾亦方有种山顶洞人奔小康的错觉。
馒头都是白净暄软的,一点杂粮都没加。
他不了解普通人对春节的重视,一年了,再苦再穷也过去了,一家人怎么着也得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更何况今年年头确实是好,家里有不少余富。
吃完饭家里就开始有上门做客的,没准儿待会儿还玩两把牌。
沈妙真张开手抚了一下,就把托盘里的大瓜子全部拢掌心了,这是她的技能。
贾亦方喝得好像有点多了,人呆呆愣愣的,牵一下走一步,沈妙真不动弹他就停下脚。
“笨死了,喝那么两杯就不顶用。”
沈妙真抓着贾亦方手回她们俩小屋去。
不然她还能玩两把牌呢,运气好还能赢点小钱。
“不对不对你又出错了。”
沈妙真扯出来一个枕头当人,她们仨玩牌,她出完自己的给枕头人出。
但这把贾亦方的牌实在太好了,她怎么作弊也赢不了。
沈妙真非把贾亦方出的三个二又送回去,不让他出。
“哈哈哈……行,你让我怎么出就怎么出。”
贾亦方把自己手里的牌放炕上,摊开,指了指,意思让沈妙真去自主选择。
“不玩了!没劲!”
沈妙真把扑克牌扔下去,跪着挪到窗户边,看外面放炮。其实看不着什么,一般都是挂鞭,噼里啪啦一阵儿就没了,零星有几个二踢脚,炸到天上能看个光。
沈妙真跪坐下来手肘支着窗台上,屁股坐在后脚跟,毛衣撑开露出一小截很白的腰。
屋里特别热,炉子生得旺,鞭炮的间隙能听到滋啦的燃木声。
沈妙真那一小截腰白的晃眼,贾亦方觉得刚下去的酒劲又上来了,涌到脑袋上,他也跪坐下来。
“嘶——”
沈妙真以为是什么虫子,冰凉黏腻的,贴在自己后腰上,一回头,是贾亦方垂着的头颅。
“你是狗呀到处乱舔。”
沈妙真抓起贾亦方头发,他的发茬长了不少,已经能让沈妙真攥住了,仰起来的脑袋在昏暗的灯光下真是一点错也挑不出来,太好看了,那鼻子那眼睛,真是太好看了。
沈妙真觉得自己眼光真是太好了,会挑人,贾亦方又好看又能干活,还爱干净。
“坏舌头,不许伸出来。”
沈妙真捏住他两片嘴唇,贾亦方开始是很听话了,但不一会儿又乱舔,甚至把沈妙真手指含进去。
“你真是,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灯光底下的贾亦方太美丽,跟个瓷人一样,也太听话,那双漂亮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你,似乎你做什么都行。
沈妙真也起了某种冲动。
她解开自己的两个扣子,盖住了贾亦方那张脸。
空气中开始流动起一种很轻微的滋水声,沈妙真望着墙上摇摇晃晃的蜡烛芯子,后悔了。
又痒又挠不到实处,真烦!今天得好晚才能脱衣服进被窝睡觉的,都怪贾亦方,让她天天想着这种事,都不积极先进了。
“等等!”
沈妙真把贾亦方的脸挪开,他还叼着不肯松嘴,懵懂地看着沈妙真。
沈妙真不舍得说什么重话了,把嘴巴贴在贾亦方耳边。
他的耳垂很软,沈妙真咬了个牙印。
“……行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