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宋卿羽的脸,又看见他往外门弟子头上贴了符,一时间那几个湖青色鬼影顷刻就动了怒,面目狰狞地朝着二人杀了过来。
宋卿羽猛地回过神,朝着他袭来的身影并不多,以他的修为对付这些外门弟子压根不是问题。
可他此时已经对他们下不了手。
他飞速扯下那外门弟子头上的符篆,然后拉着阮清木朝另一方向逃走。
雷声撕裂整个夜空,震荡着冥界之中的每一道幽魂。顶着漫天的雷霆,阮清木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躲天雷,还是在躲那些外门弟子。
宋卿羽只抓着她闷头朝前飞身遁去,阮清木跟不上,几乎飘了起来。
她只觉得这天雷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论宋卿羽的速度有多快,那天雷都好像追着她劈。
真是奔着她来的?
紧接着宋卿羽的魂体猛地一顿。
阮清木也被带得停了下来,她回过神,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湖青色身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将他们二人团团围起一个巨大的圆。
那些弟子全都瞪着青白的鬼目,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成为了怨念极深的恶鬼。
数量太多了。
阮清木想御起手中那盏红色的冥灯,可她刚一抬手,竟发觉那灯正在她手中微微颤抖,似乎是被周围触目惊心的鬼气影响,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将他们围起后,鬼群之中霍然发出振奋地凄叫声,伴随着身旁落下的雷闪,那无数怨魂疯狂地一涌而起。
阮清木在一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不会要在这里结束一切吧?
眼前第一批如浪潮奔涌而来的鬼影已杀到她身前,可下一瞬,阮清木的眼底除了漫天雷霆和鬼气,竟映出了那个比这些恶鬼更是疯狂的一道身影。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若是此时这魂体还有心脏,她的心脏一定已经狠狠地被人攥紧。
怎么……
怎么可能啊?
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那道身影浑身浴血,黑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伴着一道天雷落下,阮清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晃了晃。
他在这刺目耀眼的雷闪中出现,腕间缠绕的白蛇狠厉收紧,紧接着那熟悉的月色剑影瞬间在漫天雷霆中夺回了威势。
阮清木甚至产生了幻觉,原本已经不在的那道咒印又在灼烧她的掌心。
她就这样怔怔地立在那,看着那道身影杀穿眼前将她围起的鬼气,血水滴落在她面前。阮清木的唇动了动,可她说不出一句话,那是他的血。
无穷无尽的鬼影和喧嚣的叫喊声中,阮清木借着天雷的白闪和他月色的剑影,看见他黑衣上的鲜血,看见他的脖颈和脸上全是爆裂开来的蛇鳞。
……
阮清木浑身颤抖,那道身影杀尽了鬼气之后,终于缓缓朝她走来。
莹白长剑贴地划过,似乎穿过冥域的万里深渊,在她心底割出一道伤口。
“找到你了,阮清木。”风宴一身血水,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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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抓到了吧嘿嘿,小黑屋启动!)
看似最后出场,实则他开头就在
角色卡两个人的都补全啦!
对了双人稿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动作或者场面吗
都不说话我就……我就……
(最后问问大人们有要过期的营养液吗[求你了] 可以给我丢一丢)
第95章 “别哭啊……别哭了阮清……
当那熟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时, 阮清木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她竟然能在神魂被恶鬼吞噬前看见风宴的身影,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狂风席卷着风宴的衣袍,他黑发肆无忌惮地扬起,伴随着声声炸裂的天雷, 穿过被他斩穿的层层鬼气, 他就这样一步步朝她走来。
明明唇边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在他眼底竟看不穿一丝情绪。那抹笑意令阮清木觉得他很陌生, 仿佛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让她一瞬间……想要逃离。
阮清木不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可不知什么时候, 她的魂体已经被黑红的魔气缠遍全身,早已无路可退。
不对, 这肯定是她的幻觉。她一定是太想风宴了,才会做梦看见他闯来冥域。
若是在冥域的某处边界之地, 他还有可能闯进来。可如今是在荒川魂渊,活人怎么能进得来?
冥界这种蛮荒阴邪的地方,毒虫恶鬼无数, 除了没有肉身的魂体可以承受这些密布的剧毒瘴气。就这样直接闯进这般凶险的地域, 纵使他修为再高,只要肉身受伤有丝毫破损, 便会分分钟被这周围无处不在的剧毒瘴气所侵蚀。
要么他也死了。
要么是他疯了……
身后仍是有追着他劈来的道道天雷,穿梭在这层层凶险的剧毒瘴气间, 对着风宴追逐不休,所
过之处, 浓浓的瘴气被天雷劈得甚至开始蒸腾。
阮清木动了动唇瓣,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看见风宴的胸膛破开了一个极深的伤口,左腹的腰间甚至残缺了一块。他脸色苍白的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墨发随意散在身后,莹白的剑身被血水染红。
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炸裂的天雷轰鸣落下,二人靠得太近,那天雷砸下时,阮清木的魂体被震得几乎要被扬出去,电闪落在她几近的位置。
可风宴霍然继续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天雷劈在风宴的身上,纵使他身上全是黑红的魔气,白闪交织在黑红之间穿行,阮清木还是看见他溢出一口血。
她大脑一片空白,明明只是一个魂体的状态,可是她胸口的位置痛得她快晕过去了。
你做什么啊……
阴风猛烈地吹在身间时,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从她面前拂过。阮清木很想那道天雷落在自己身上,将她劈到彻底消散。
她终于知道这三个月来源源不断在她附近炸响降下的天雷是何由来……
他在这冥域找了她三个月?日日都被这天雷降下惩戒,日日都受着瘴毒侵体的痛苦。
到底……到底为什么啊?
阮清木身子一直颤抖,她仰起头,看着那刺得她眼睛生疼的电闪雷霆,不肯眨眼。
风宴眯起眼眸,眼前白茫茫一片,早已处于半盲的状态,此时只能感受到阮清木在他面前,但她是何反应,是何神情,他都一概不知。
他身间四溢而出的黑红魔气将周围所有怨毒的阴灵鬼气全部隔绝。
而后他抬手自虚空一划,缓缓从中抽出一柄细长赤红的灵剑,猩红的剑身之上似乎燃着一层炽火,又如同赤色的毒蟒,死死缠绕附着在剑脊之上。
那火光似乎不会消散一般,密集的赤红萤火围着剑身上下翻飞,明明灭灭,美得诡谲惊艳的一柄长剑摆在阮清木的面前。
这便是三千年前仙魔大战后于遗处中被封印了千年的灵剑——鬼萤。
风宴从眼前白茫茫一片的视线中,能感受到剑身的流火,他忽而笑了笑,哑着声音开口:
“阮清木,你要么收下这柄剑,然后走向我。若你不收,我便用它烧了你的神魂。自此,我们两清。”
天际黑云被不断的白闪劈得明亮,巨大的雷闪未曾消减半分,阮清木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泪水。
她早就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她从来没有哭过,她早就不会哭,早就没有一滴眼泪了。从前被那个男人打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冬天不能回家又没有地方住在外面蹲了一夜的时候也没有哭过。她早就麻木得没有难过伤心这种情绪。没有人在乎她,没有人爱她,她早已接受这一切不会为任何事情落泪了。
可是她此时大把大把的泪水向外疯涌。
那张漠然的小脸仍是面无表情,除了满脸的泪水。
“你疯了……”阮清木深吸口气,声音抖得她听不出自己在说什么。
“是。”
“你不要命了是吧?”
“那你呢?”风宴忽而反问道。
“为什么不要命地也要离开我?”
风宴静静地看着横在他和阮清木身间的鬼萤,答应她要为她取来这世间最强的灵剑,他做到了。
朦胧的白雾中,他看不清阮清木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此时的泪水,风宴只沉默地一直举着剑身,直到他心口传来痛意。
或许仍是等不到,也换不来她对他投下一点点的施舍。
“我恨你。”他唇瓣几次开合,最后还是只无力地吐出着三个字。
这三个月以来他闯入冥域,一直日日夜夜不停地搜着她的神魂,哪怕一丝一缕,一点幻觉,他都会冲过去,将那整座山都找遍。
当初第一次带着阮清木闯进冥域杀那幽引使,他们曾在在无恶殿中停留了几日,那时便被天雷警告过。
如今在冥域找了她三个月,天雷就劈了他三个月,灵脉被劈得尽毁,妖化了不知道多少次,就连现在这双赤瞳都已经处在半盲的状态,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阮清木在他面前,可她此时是何模样,他已经看不清了。
会死吗?
也许吧,但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一路在冥域遇到的无数毒虫瘴气,无数堆叠的森森白骨,还有到处散着怨毒阴邪的恶鬼。当初将她夺舍的就是这种鬼气,如今她又困在这到处都是鬼气的冥域无法离开。
风宴只会发了疯地担心,她一个人会不会害怕?若是遇到了欺负她的恶鬼,她打不过怎么办?更怕她被恶鬼蚕食,他再也找不到她……又该怎么办……
所以每当他靠着那些细微的神魂气息找到附近,而她下一秒又消失时,风宴都会自心底蔓延出他从未有的情绪。
他从未如此的害怕。
她要怎么一个人在这尽是怨毒鬼气的冥域里游荡?
可如今真的找到她,看她毫发未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风宴却不知为何,只能说出一句: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