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恨她。
恨她纵使听见自己说出这种狼狈的言语,她也只会毫不在意。
天际处的狂雷就没停过,风宴看着眼前迟迟没有被人接过的赤红流火的剑身,浮出一抹讥笑,他的手缓缓放下,可下一瞬,他听见了阮清木无法抑制的颤抖的声音响起。
“你是说……”
风宴蹙起眉心,努力想要自白茫茫的一片中看清她此时的神情,因他隐约感觉她好像……
“你是说你在冥域里顶着这些瘴毒还有那要命的天雷在这里,找了我三个月,就为了找我……”阮清木不断地抽泣,说得断断续续,眼泪顺着她脸颊淌下,她几乎崩溃到就要痛哭出声。
“然后……然后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她止不住的眼泪扑簌跌落,“还说恨我?”
阮清木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抽噎地哭泣着,越哭越不能自已,她顾不上擦眼泪,只猛地抓住风宴举着剑身举了半晌的手。
“你要是真的恨我就好了,你为什么不能真的恨我呢?”她崩溃地问着,“你到底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啊?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样吗?”
她哭得那样伤心,好似将从前无数个夜晚应该落下的眼泪都在此刻尽数还了回来,泪水从她眼眶中不断涌出,几乎整个人都哭到抽搐了。
“阮清木……”风宴蹙着眉,他看不清她此时到底哭成了什么样子,只好茫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他没想到她会哭,也从未见过她这样哭过。
阮清木哭到颤抖,甚至都没发现风宴此时早就看不清她,她只抓着风宴的手,死命地抓住他,胸口传来撕裂的痛。
“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呢?如果我真的消失了……”阮清木几乎语无伦次,泪水模糊双眼,“我是说如果我压根不在这个世界了,你要去哪?你要去哪找我啊?”
如果她当时被传送到了下一个世界,风宴永远都找不到她,难道会找她找到死吗?
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会这样,阮清木又是呜咽几声,哭得更凶了。风宴听不得她哭,只好猛地将她一把搂住,将她的脑袋埋在他胸前,阮清木仍是止不住的抽泣。
你要是死了,那我当初离开你又有什么意义啊……
她的泪水顷刻将风宴胸前的衣襟打湿,风宴没想到她会哭,更没想到她会哭成这个样子。他只好将她紧紧搂住,听着她抽泣的声音,原来她的泪水会让他这么难受。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堵住,压得他难以喘息。饶是在魔域遇见最难应付的对手,也没有让他这样紧张过。
阮清木崩溃地一直哭,哪怕死死地搂住风宴,眼泪仍是大把地往下掉,她的身子不断地颤抖着,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难过的要死,她难过的要死了啊!
“别哭……”风宴紧紧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声,终于是摸到了她
的脸颊,泪水顺着他的指缝向外涌。
少年感受着怀中之人宣泄而出的悲伤,似乎是在为他悲伤。就这样紧搂着她许久,风宴微蹙起眉,好似也有两道荧光从他的眼睫滴落。
“别哭了,阮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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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可怜]
第96章 日后无论你逃到哪里,我……
阮清木死拥着风宴, 哭了许久许久,久到她都忘了身后追逐不休,在二人身旁反复炸响的天雷。
她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止不住,风宴一开始还试图和她沟通, 试着把她哄好, 可几番尝试没有任何作用。
原本阮清木是最讨厌哭的, 眼泪可以憋回去忍住, 泪水是除了向人宣告自己的脆弱, 便是最无用的东西。而这些脆弱也只有对着在意自己的人流露才有用。
可此时她失声痛哭,终于允许自己的眼泪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 因为她现在有了在乎她的人。她的恐惧和担忧都可以在他面前随意暴露。
怎么眼泪这么多啊……
风宴任她搂着自己,给她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原本被阮清木这突如其来的的泪水哭得他心口都痛了, 可她实在是哭了太久,风宴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此时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小脸一定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眼睛和鼻尖会哭得红红的,一副止不住抽泣的可怜模样。
是为了他流的泪,哭红的眼。
阮清木泪眼模糊地抬起脸, 看着风宴胸前的衣襟一半是血水, 一半被她的泪水哭湿。她又慌张地查看风宴胸口和腰腹上的伤口,左腹腰间不知是被何物贯穿后留下一个直接残缺的洞。她心疼地抽了口气, 指着他的腰问道:“这怎么弄的啊?”
风宴哑着声音,有些无所谓地问道:“哪里?”
阮清木却一下子怔住了, “就……”
风宴此时看着她,她也指着他腰间, 可他漂亮邪俊的眼眸看着她却有些涣散。阮清木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她不敢相信,颤抖地伸出手捂住了风宴的眼睛。
风宴感受到眼前一黑, 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有些无奈道:“倒也不是……”
“只是暂时的。”
可是他话没说完,阮清木又是忍不住痛哭起来,“不是,你怎么能看不见我啊?”
他的眼睛那么漂亮,因妖化而变得赤红的竖瞳,眼尾微微上挑,眼睫轻垂似蝶翼一般,尤其是看着她的时候,眼底似乎带着勾人心魄的妖异。
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能看不见了……
阮清木彻底崩溃了。
风宴将手抚在她的背上,轻声道:“不是完全看不见,而且只是暂时的。”
可是阮清木哭得几乎是不省人事,和她说什么都没有反应,除了人还没倒下,泪水不断从她通红的眼睛流出,就连周围的瘴毒都被她哭得染上了水雾。
直到身后的电闪雷鸣再次轰然炸响,一道耀眼的光柱奔着风宴劈下来,阮清木感受到那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闪,也顾不上哭了,吓得慌慌张张口齿不清地开口:“雷……有有,有雷唔……”
风宴见她终于除了哭之外有了其他反应,竟忽然松了口气,甚至还浮出一丝笑来。
她嘴里的话哆哆嗦嗦地没说完,雷闪霍然已经逼近,电芒带着炸裂的声响穿行万里,风宴瞬息间辨出方位,骤然搂着她凌空而起。
周身黑雾弥漫的瘴毒被他的速度霍然破出一道黑红色的残影。
风宴虽然看不清,但对于周围杀意对他的围剿,能够靠着身间无时不在四溢的魔气感受得到。
阮清木此时也终于逼着自己把那止不住的眼泪憋回去,她不能再这样不管不顾地哭了。果然泪水还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她撑起精神,将自己方才哭得差点要魂飞魄散的魂体用念力聚集起来,迅速地辨着此时他们在冥域所在的位置。
此时是在荒川的魂渊,但方才宋卿羽带着她跑了许久,已经快跑出了魂渊,再往南一些,就能出了这轮回之地,而他们此时眼前那座山阴处,立着一个带着屏障隔绝瘴气的宫殿。那便是上一次风宴斩杀那个幽引使所在的无恶殿。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进新的幽引使,但风宴此时的状态很难再跨越整个冥域,他需要休养。
阮清木决定了,如果那殿中已经有了新的幽引使,她去杀。
将这个想法告知给风宴后,却被他无情嘲笑了。阮清木搂着风宴的脖颈,正在他怀中被他抱着。可听见风宴的笑声后,她有点想从他怀里离开。
“为什么笑我……我,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呀。”阮清木越说声音越小,她看着自己此时被一身血水的风宴抱着,觉得这话很难以启齿。
狂风呼啸,风宴避着从四面八方纷纷涌来的道道天雷,攒动的白闪与他黑红的魔气交织,他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沉声道:“我不是在笑你。”
“只是在笑我自己,不过是看不见而已,竟会让你担心得要替我杀人。”
一股凌厉气息瞬间逼近,带着如怒龙般嘶吼的天雷再次追了过来,阮清木有些紧张地搂紧他,可风宴疾闪般的身影更快,安稳得抱着她,好似那近在咫尺的威胁不存在一般。
“只要我还在,前路这些邪祟险恶,自然都是我来为你斩平。”
来势汹汹的阵阵天雷被他甩在身后,似乎被激怒般带着愤恨的声响再次炸裂开来。
可在这凶煞骇然的氛围中,阮清木看着风宴漂亮的眉眼,忽然很想亲他。
……
终于,在阮清木时不时帮风宴报着方位的努力下,二人时隔一年多重回无恶殿。殿中飘荡着不会熄灭的鬼火,几道阴灵飘荡在殿外,除此之外,殿中没有一丝人影。
阮清木有些松了口气,她将先前从幽引使那抢来的冥灯拿出来,操控着山中的阴灵尽数聚集在殿外,随即她御起念力,控制阴灵将整个无恶殿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一道几乎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天雷是为了让风宴这类不属于冥域的活人离开魂渊,眼下阮清木用这些无数阴灵鬼气掩盖在殿外,殿中又靠着风宴的灵力又隔绝出一道结界,此时他身上微弱的活人气息再难以被天雷察觉。
没过多久,不断轰鸣炸裂的天雷终于隐隐退去了。
阮清木忙活完,揉了揉哭到发酸的眼睛,回身看见风宴好似不能和她分开半步距离,几乎是贴在她身后,微垂着头,眼神有些茫然地望向她的位置。
或许……应该给她再填几件红色的衣裙。这样在他白茫茫的视线中,她的存在能更明显一些。
阮清木却难过得根本不敢看他,一下子转身将他搂住,问道:“要怎么才能重新看见啊?”
风宴感觉到她小脸凑近,隐约间能看见她模模糊糊的人影。他此时比阮清木更希望自己能看见她,这样就要好好看看她此时的模样。和她分开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日,这一年他是如何过得都已经不记得了。
虽然这期间从未与她的尸身分离,可那具冰冷的身体永远不会这样抱住他,也不会睁着明媚的眼眸,更不会用这般担忧的语气和他说话。
每次只有想她想到疯魔的时候,这些才会出现在他的幻觉里。
此时……不会也是他的幻觉吧?
“阮清木。”风宴忽然叫她。
她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真的找到你了……对吧?”风宴皱着眉,漂亮却有些空洞的眼眸间带着说不出的茫然,和随时会重新垮塌的恐惧。
他缓缓抬手触到她的脸颊,用指腹一点点地摩挲她的五官,尤其是轻抚到她的眼睛时,感受到她颤抖的睫羽。
明明是魂体,可带着她的气息,也能摸到她。
风宴贪恋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脸庞,直到指间再次传来湿润。阮清木的抽泣声响起,她极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声道:“是真的。”
她甚至不敢去想她消失的这
些时日里,风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风宴觉得他今夜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别哭”。他捏了捏阮清木的小脸,安抚道:“可以恢复的,但是我要再经历一次妖化。”
先前因在冥域承下道道天雷,又莫名被不少仙魔两道的修士当成敌手同他缠斗,风宴才知道原来这冥界地脉之下竟有剑身要出世。
想到之前曾经答应过她,要为她寻一柄同妄月一样漂亮强势的灵剑,风宴索性就跟着那群为这鬼萤不惜性命闯进冥界的修士,一同进了那处涌动着九幽阴煞之气如同熔炉般的剑冢。
剑冢内那些压抑了千年的杀气涤荡千里,几近将他贯穿。还有那些各道赶来,修为实力都高深莫测的修士全都斗成一片。
风宴本身就有一身的怨恨无处宣泄,刚好借着杀意将他们一一斩绝,因期间几次被剑气重伤,他却懒得妖化耽搁时间,就这样杀到眼睛看不清前物时,鬼萤终于到了他的手中。
“妖化……”阮清木想着先前风宴有一次曾经阻止过自己妖化,她担忧开口:“是不是很痛苦啊?”
风宴要将鬼萤重新唤出的动作微微顿住,可他轻摇了摇头,继续将纷飞着火焰的鬼萤抽出,递到阮清木的手中。
妖化那点痛楚算得了什么?
他更怕在他失去意识的期间,她会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