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道重新聚拢的月色剑气在此刻化出实形,甚至渐渐压制住这滔天的火势。直到一道身影自火海中浮现,风宴缓缓睁开双眸,眉心微蹙,似是在适应眼前的火光。
双眼的视线已不再是那白茫茫的一片,原本已经燃尽成剑意的神魂被一股力量重聚,甚至重生了他的心脉。
而他的心脉间本就具有新生之力。
所以如今他立在这火海之中,黑红的邪火和魔气自他身间猛然间涤荡而出,毫不避让地就直接冲撞出一道结界,将阮清木护在其中。
阮清木紧搂住他的手一下子顿住,不仅是邪火,她竟然重新感受到他的魔气。
她的小手略微动了动,甚至……触到了他的衣襟,他的发丝被风吹得肆意扬起,垂至胸前,竟抚得她的脸颊有些痒。
阮清木不敢置信地睁开眼,漫天火光的照耀下,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许久未见,却仍动人心魄的眼眸。
“我不在,你就这么折腾自己?都敢烧树了是吧?”风宴皱着眉,语气尽是责备,可视线将她全身上下扫过一遍后,眼底只有心疼。
阮清木却像是傻了一样,只瞪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她眼睛都瞪得酸了,眼泪不争气地疯狂涌出,一瞬间她的小脸已经满是泪痕。
原本确实应该在这一刻结束的。
可无人知晓,这片死境之中始终存在着一道力量。那是化生万物之力,于天地太极元气诞生,此树孕育生者为阳,另一棵转世亡魂为阴。
而长生树最初便是在死境之中诞生的。
是自万重死境之中,才可诞生一次的轮回生机。
……
阮清木一直抽泣着,将四周的火光都哭出了蒸腾的感觉,她哭着哭着又把脑袋贴在风宴的胸前,死搂着他,生怕他又消失一样。
直到听见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阮清木阖上眼,泪光流下来的瞬间,她才感受到自己心口重新恢复的心跳。
风宴抱着她穿行在火海之中,灵力将她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他也紧搂着阮清木,不断给她渡着灵力,缓解她的痛楚。方才瞧见她身上带着很多血迹,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些时日过得很糟糕。
像他先前失去她的那些时日一样。
如果他当时没有在冥域找到她,大概他最终也会任那雷劫随意落在他身上将他劈死。
风宴微闭了闭眼,感受着阮清木落在他胸前微弱的呼吸。还好她还在,还好他回来了。明明这么孱弱的身躯,好似又瘦了许多,怎么点燃这么骇然的火势?他忽然有些后悔,鬼萤真的应该给她用吗?
而且她不是记性不好,一被吓到就会全都忘记吗?结果反倒是把她吓疯了,要和长生树同归于尽了。
那炽烈的火焰在她身上燃起的时候……
“疼不疼啊?”风宴低头凑近她,在阮清木的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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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结尾修了,所以把宴宴放在这章活了,
呜呜呜不行了我怎么敢说这章四千字的
写到六点我真的力竭了[可怜]我的时速真的没救了呜呜……
第124章 “风宴最厉害了!”……
洞天的火海仍然是在向外蔓延, 整个云霄宗的主峰都被点燃了,甚至有趋势连绵烧进周围的山中。再加上长生树那一瞬间消亡的气息破散而出,若再不拦住这火势,就连其他山中弟子都会被牵连。
可温疏良仍是不为所动地盯着那片火海, 火光灼得他眼睛生疼, 他不在乎长生树的消亡, 不在乎这火势会不会烧死他。他只恨自己方才为什么只差一步却没有把她带出来。
除了这些, 他心里还记着阮清木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 只要是他心中所想的执念,最终都能心愿达成。
譬如当初得到她回魂复生的消息后, 他直接放弃一切为了她跑到魔域。那时他根本不知道她人在何处,却是凭着要再见她一面的心中执念, 在心中为他化出了指引。
她当时还让他许愿,说他的执念总会应验。明明那么荒谬, 他照做之后,阮清木的神情却完全没有玩弄之意。
阮清木不会平白无故对他说那句话,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若他心中所想皆能实现, 那他便用尽自己此生的寿元交换, 也要阮清木在这场火势之中活下来。哪怕最后那一刻他亲眼看见她用那柄灵剑把自己引燃了……
可他相信阮清木的话,他要救她出来。
温疏良眸光冰冷, 撑着剑起身后甚至要再进这火海之中,可下一瞬, 道道金光出现在他四周,将他四肢捆锁, 脚下霍然出现一道阵法将他束缚其中。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仙门中一众长老不知何时已将他围堵起来。
琴殊音带着她那一脉的弟子赶来,再加上仙门众长老。论仙门资历, 祝奇徽当日身死,宁雪辞再次消失不见,余下的掌门怎么说也应是轮到她来当,可惜当时她被长生树反噬得心脉损伤,莫名其妙被温疏良自封认领了。
若是他能当好这掌门也就罢了,难以置信的是,长生树今夜竟是在他温疏良面前被烧毁,无论如何他都要给仙门一个交代。
“方才就听见你不停唤着一个名字,莫不是上次控制长生树让仙门上下苦不堪言的妖女藏匿在这火势之中?”琴殊音对着他厉声问道。
“是她烧了这长生树?你和她之间又是有何勾结
?”
那妖女是和长生树有关,众人也都知道温疏良对那妖女有些感情,为了她,温疏良甚至杀了自己的师尊,还说什么为弟子证道?
怎么不说是自己觊觎那掌门之位许久?
更何况那妖女又和魔域牵扯极深,温疏良这般护着魔域之人,与她私下勾结,放任她烧毁灵脉,更是不配做云霄宗的掌门。
此时长生树消亡的气息已经逐渐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间。
原本流转几千年的飘然仙气开始变得薄弱,那些纠缠在长生树每根枝干上的怨恨幽幽散发出来,是与先前完全相反幽恨的气息。
要么去那火海中抓出那个妖女,代替长生树接着为仙门滋养灵脉,要么他们今日所有人都陪着长生树一起消亡!
温疏良见他们困住自己,又分出不少人前往灵脉的火势中飞身而去,他心里一惊,将灵剑抵在阵上又化出几道剑气紧随其后。
可他剑气未至,那些朝着火海中赶去,欲要结阵压制灵脉火势的众多长老霍然被涤荡而出的魔气绞缠,那魔气横扫而出,裹挟着滔天的黑红火焰,是有毁天灭地的气势震荡而来。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嘭”的一声,那一众身影全都化为灰烬散去了。
温疏良也没反应过来。
他一时怔愣在那,被阵法顷刻压制得直接跪倒在地。可他压根没管自己身上的禁制,神情渐渐不敢置信。因他此时看着那片火海中,恍惚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还有那涤荡千里的黑红魔气,在这剧烈的灵压之下,挤压得在场所有人心肺都在痛。
风宴蹙起眉,看着火势之外一众湖青色的身影将灵脉围起,众人神色间皆挂着绝望的神情,被火光映得更是有些惨烈。
他余光一扫,瞧见那火势已是烧到其他山脉之上,四窜而起的火光呼啸而至,隐隐已经听见远处轰隆的雷鸣。
整个天际除了那一弯新月散着羸弱的月色,便只有这滔天的火焰,烧得云霄宗上下劈啪作响。
“……”
他的小木头真是长本事了。
“你这一把火是要把云霄宗烧到灭门了。”他垂眸用手捏了捏阮清木的小脸,见她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烧得伤处有些严重,整个人都缩在他怀中,看起来晕乎乎的。
阮清木垂着脑袋,感受到方才被风宴亲了一下,确实开始犯晕了。
她心里其实还沉浸在对风宴失而复得的喜悦里,除了这个,她脑子里还有很多事情,比如自己莫名被阿莺的佛法保住了肉身,以及风宴胸膛里的心跳。
想得东西太多,她又想哭又想笑的,再加上此时感受着长生树缓慢消亡压迫在神魂上的痛楚,要不是风宴一直在给她渡着灵力,她可能确实早就晕了。
就连风宴说得话她都没听清,阮清木搂住风宴的脖颈,终于稍微走出了那片火海,可以睁开眼仔细瞧瞧他。
他仍是那副俊俏的模样,眼尾那层淡淡的疤已经消失了,扫过来的眸光透彻莹亮,那双竖瞳也是熟悉的样子。
她也抬手捏了捏他,又使劲揉搓了一下他胸前的衣襟。
怪不得她之前刚刚回魂的时候,风宴总是时不时确认一下她是死是活。如今她也染上这个毛病了。
就是……阮清木眨了眨眼睛,对上风宴的视线,她莫名觉得风宴这张面庞更青涩了,原本就惑人心神的脸,现在是带着稚嫩的好看。
明明就是一副少年模样,怎么还更年轻了呢?
纵使火海之外有无数欲将她围起的身影,阮清木也毫不在意,她将头靠回他的胸膛,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也会让她觉得安心。
只是立在火海之外的仙门众人也惊在原地,本来看见阮清木,是看见了云霄宗最后一线希望,只要她没死,将她留在仙门,云霄宗定能再养出一支灵脉。
可偏偏带她走出火海的是上次那个魔修,是宁雪辞出手都杀不掉的人,听说已是魔域之主……如今的云霄宗已是没有那个能力去与整个魔域抗衡。
可是仙门灵脉也不能平白被毁啊!
风宴蹙起眉,看他们将温疏良压制在禁制之下,这群人又虎视眈眈地盯着阮清木,那群金光道法映在眼前,让他觉得心烦。
就知道仙门这群人成天就想着欺负她。
他死前就应该为她清理掉这群祸害。
风宴眼底已浮出怒意,扫了一眼被压制在阵法之下的温疏良,见他那副神情似乎是有许多话要问。
可他又担心阮清木身上难受,风宴敛眸看向她,沉声问道:“要杀吗”
阮清木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脑袋沿着风宴的锁骨蹭了蹭,脸上还挂着泪水,却又勾着唇角一直笑,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只觉得他声音真是好听。
结果风宴以为她在点头呢。
好,听她的。
风宴换成单手抱着她,原本她就轻得可以被他随便一只手被拎来拎去,这几个月她过得痛苦,人又瘦了一圈,如今乖巧地挂在他身上像小猫一样。
他又轻唤了一声“妄月”,抵在长生树下的那柄莹白长剑霍然应声而起,剑柄上的小白蛇也瞬间露出赤瞳,魔气穿行,月色剑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锐利的剑鸣,须臾间妄月再次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剑身之上的小白蛇尚未攀附至他腕骨之上,风宴已经感受到他手间汹涌萦绕的剑意。
这股与生俱来,随他意念而生剑意已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
只是他敛下情绪,任凭小白蛇再次爬到他的腕间,旋即狠厉地收紧,汹涌凌厉的剑影登时逼近那群湖青色的身影。
众人皆是要应对风宴杀过来的剑气,一时间没有人再有精力顾着温疏良,他终于挣脱那层禁制,眼神离不开被风宴抱着的那抹月白身影。
她还在……
温疏良好似在此刻才恢复了喘息,他回过身再次看向那滔天的火海,火光之中仍留着那长生树巨大参天的残影。
身后传来叫喊声,琴殊音喊着要将那妖女擒住,只要她还在,继续献祭凡人的心脏,仙门的灵脉仍旧可以如从前般充盈,仍能支撑他们修行飞升。
可她刚要再喊,月色剑影扬起之时,只有剑鸣声腾空而出,琴殊音再没有了一丝声音。
其实不只是琴殊音这样想。
从前那长生树始终藏匿于千几年的道法之中,众人只知道云霄宗灵脉充盈,适合修真炼道。再后来那一场祸事发生后,祝奇徽被温疏良斩杀,宋卿羽又当着所有内门弟子的面把长生树的真相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