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树的秘密暴露在每一个弟子的心中,至此这株巨大参天的神树成了令人惶恐的恶果。
可即使这样,他们所有人也都是有些震惊仙门私下竟藏着这样的秘密,却始终不愿放弃自己这一身吞噬无数凡人心脏所换来的修为。
他们入道修行,是为自己能够走去更远的天地间。原本也曾想过为平凡百姓除魔斩祟,可如今世道大昌,仙魔两界互不侵犯,平日里除了下山历练,他们只顾修行即可。
更何况这是仙门成立以来老祖宗就留下的规训,长生树生来就在这滋养着仙门的灵脉,如今说它吃人心,在作恶,可是,这与他们又何干?
他们不过是顺物自然,尽其所受。
一声惊雷霍然自天际之上炸响,沉寂许久不曾出现的雷劫在新月之夜的火海中毫无征兆地降下。
狂风忽起,漫天满地的疾风响雷呼啸在火海之中。
电光闪动,风云翻涌。长生树的业障于这场火海之中清算,而接下来是要将这千年来的祸事平息。
温疏良微阖上眼,他似乎是又悟出了什么来。只杀了祝奇徽是无法证道的,他们云霄宗这群长老、弟子,都没救了。
他转过身,持着灵剑也杀进了那湖青色的身影之中。
……
阮清木听见剑鸣声的时候,才发觉风宴不知何时抱着她杀倒了一众修士。
她有些担心风宴刚刚复生的身体状况,可她一抬眼看见他那双兴奋的眼眸,还能听见他渐渐加重的喘息,那锐利的侧脸被火光映得更是邪俊,手中势不可挡的剑影好似比之前要多了不知几倍的
压迫。
她看着他的侧脸,最终将担忧的话收回,凑上去亲了亲,“真好看。”
但她意识到自己在打扰他杀人,阮清木亲完又老实挂回他身上了,可风宴丝毫没收影响,眼前将他围起的那几道身影须臾被月色剑气绞缠,血雾四溅而起,落下时风宴已经带着她闪至下一道身影前。
剑气如虹,剑身扬起时的光华又宛如月色般绚丽。
“风宴最厉害了!”阮清木扬着小脸兴奋道。
风宴的眉梢微挑了挑,他瞥了阮清木一眼,先前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以前她总是害羞,就连喜欢这个词都不常说。觉得他厉害,也只会露出那莹亮的眸光,扯扯他的衣袖,那便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了。
原来只是为她死一次,就能看见她这幅模样。
风宴轻笑一声,若不是他死了会让阮清木痛苦得不惜折磨自己,他甚至愿意为她死千次万次……
正想着呢,阮清木又开始了,她缩在他怀中甚至伸出小手一指,“先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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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更完哦,稍等还有下一章哒。)
第125章 “我会永远爱……
其实自从上次那场祸乱结束之后, 云渡珩曾问过炎昀有关上界的飞升,到底是有何标准,因何选中的?若是祖辈们修行皆是靠着外门弟子的骨血所换来飞升,为什么天道不惩戒他们?
可天道一词, 不过是虚无于上界之中, 又被凡界世人所追捧。炎昀无法回到上界, 先前也没有心思注意过凡界近年来那些资质功德适合飞升上界的人选, 是否都是云霄宗的修士。
所以众人自然也不知道, 云霄宗历代那些飞升皆是一场虚梦。
他们的肉身靠着长生树在凡界多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自以为聚天地灵气睥睨四野, 灵脉非凡。可实际上在渡劫飞升那一瞬间,便因为心脉无法承受仙体, 而直接消散了。
或许祝奇徽也早已看穿这场骗局,可与凡人而言, 能够借此灵脉获得长生之法,又有无尽的修为。
只要长生树不死,又不抱有飞升的妄念, 他们的肉身确实是可以与世长存的。
……
云霄宗渐渐于一片火海之中陷入死寂, 那一轮新月见证了这一场迟来了几千年的清算。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天幕好似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欲要吞噬世间的一切。
阮清木在风宴怀中向那树影看了一眼。
长生树的灵气已经不在了, 只剩一道巨大的残影,她能够感知得到, 那棵树身确实已经消亡了。
可那树身屹立在火光之中,阮清木同样可以感受得到阿莺的佛法也穿行在长生树的树身之上。
是当时霍然闯入的那抹金光在火海中保住了她的肉身, 先前被阮清木强行融合在心脉间的魄珠力量也流转在她的身间。同时也没有让那棵长生树崩毁消散。
所以云霄宗其余弟子的心脉没有因为长生树的消亡而断绝。不是原主线的结局,也不是if线。是她当初就决定下来,要为风宴寻出的第三条剧情线。
如今只剩那棵长生树的残身, 虽然树身已死,业障被清算殆尽,可最终还是留下一棵树身,或许万年后会再次在这枯骸之上出现一丝生机。
温疏良在死寂之中回过神,山巅之上除了火光,便再没有那些叫嚷着要献祭心脏,供养长生树的身影。
云渡珩身后跟着一众弟子赶来主峰,这些皆是于这场祸乱中醒悟,愿意继续留在没有长生树的云霄宗重新修炼的弟子。而温疏良也没有想到这群弟子能在长生树烧毁的情况下安然无恙。
是阮清木……
他余光扫见风宴的身影,原是想再和阮清木说些什么,可纵使心中涤荡无数情绪,温疏良只能强压下来,他转过身,毅然朝着山下一众弟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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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木感受到风宴搂着自己的力道紧了紧,好似怕抱不住她,还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她不再分神去看长生树,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
“是不是累到你了?还是哪里难受?”阮清木语气尽是担忧。
风宴一个没注意就让她从怀里挣脱了。
身旁的那些湖青色身影已经都倒下了,阮清木不理会周围的尸身,只小心翼翼地检查风宴。甚至将他拽得跪坐在地上,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神情已带上紧张模样。
风宴倒也没说什么,因为是新生之躯,神魂刚刚重聚,整个身体心脉还在慢慢愈合。还有胸膛那颗心脏也在慢慢适应他的躯体。
他方才刚刚复生,就动了这么多灵力,就算他再强,刚刚重聚的神魂也势必会疲惫的。
“怎么办?是不是抱着我打架累到了!”阮清木拉着他的手,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黏着他。
“怎么可能?再抱十个你这样的小木头都不会累的。”风宴勾起唇,毫不在意地笑道。
“那你难不难受?骗我的话,我可是要哭的。”阮清木皱起眉,只盯着风宴神色观察他的状态。
可是风宴只默默盯了她一眼,从方才的战意中渐渐抽离出来。他的神魂在火海中重聚,醒来后要先带阮清木远离那火焰,后来又杀了云霄宗那群对她不怀好意的修士。
终于杀尽这周围所有会伤害她的人,风宴感受着与他融为一体的剑意,似乎完成了剑主的使命。
此时才算是真正和她好好地重逢。
他听见阮清木说自己要哭了,见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现在还会威胁人了?
“真想哭你能忍得住?我不在的时候……”风宴顿了顿,原本想逗她,可此时他的心底也有些难受。
“我不在,你没少哭吧?”他声音低沉,语气尽是温柔。
结果这一句话刚说完,阮清木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她微垂下头,想起当时在那片优昙花海中,明明自己为他长出了心,以为是开始,却不曾想让他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嗯……”她眼泪一滴滴落着,“不许再离开我了,也不许说什么让我忘了你的话,我胆子小的不得了,脑子也不好用,为你长出的这颗心里只能装得下你。”
“只有你在我身旁,我才是完整的。”
阮清木定定地望着风宴,泪水盈满眼眶,被身上的月白衣裙映得明亮,似是他心中的明月。
风宴默默地给她擦着眼泪,没再说什么别哭之类的话。她沉浸在喜悦里是暂时的,这些时日来积累的恐惧,思念,委屈在她心里一定憋了许久。
她得哭,得发泄的。
他轻轻牵住她的手,才发觉阮清木的手心上满是划伤,那掌心的位置原本是与他结下魂契后留下的咒印。
他的神魂消散后,魂契在那场雷劫中解除,咒印自然也就消失了。
风宴可以想象,阮清木就这样崩溃地哭到满脸泪水,不敢相信手中的咒印消失,反复将自己划伤,想让那道血红的咒印再次出现。
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她好可怜。
此时雷光已经渐渐退去,除了鬼萤在继续释着火焰,但随着阮清木的情绪渐渐平稳,烧着长生树那片火海也在慢慢消退。
风宴微微抬眸看向那轮弯弯的新月,想了想后又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他的妖心正在胸膛里有力地跳着。
阮清木其实刚才就想问了,明明已经把他的妖心吃了,化为长生树的灵脉中的力量,就算烧了树,他的神魂在火海中涅槃重聚,可他的心脏呢?
风宴看出她心中所想,只含笑望着她,他的心跳渐渐传来,是与她同频的节奏。
“因为你爱我。”他轻声道。
阮清木的眸光动了动,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也开始如擂鼓般跳动。
因为阮清木先前将神识与长生树相融,她和长生树之间互相牵制,甚至在后期压制住了长生树,整个灵脉都随她意念而控。
她与长生树同源,同
样带着吞噬心脏,滋养天地灵气的力量。
可她与长生树不同的是,阮清木自从与风宴绑定的那一瞬间起,她这截木头便被风宴的爱意所滋养,她的世界中只有风宴一人,她觉醒自己的感情,也同样生长出了爱。
哪怕因为长生树残食人心,风宴的妖心也心甘情愿被她吞噬。可阮清木因爱意生长出的心脏并没有真的将他的妖心炼化。
因为她认出了那一直以来与她同频的心跳。
那同频的心跳中,是二人无数日夜中纠缠不断的情缘。
所以在这份汹涌的爱意中,她保留住了他的妖心,哪怕这些她全无意识,可处于本能,她也不会真的吃掉他的心。
阮清木满脸泪水地扑进风宴的怀里,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她哭了许久,风宴也静静陪着她许久,直到风宴胸前的衣襟的湿透了,她还是那样,一哭起来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新月之下,那如赤蝶般的灰烬飘得漫山遍野,阮清木渐渐直起身,她抽泣着,看着那刚刚退去雷势的天幕,小声问道:“那我们……”
“我们那个道侣的魂契,就这样解除,不能再结了吗?”
阮清木有些想念魂契,可以感受着和风宴同频的心跳,可以将彼此的神魂都纠缠,是二人之间最深的联系。
风宴微挑眉梢,轻笑了笑,他淡淡开口:“自然要重新结契的。”
茫茫夜色之下,风宴重新牵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胸膛,只是如今阮清木已经长出来自己的心脏,已经无需再结下那种违逆天道的魂契。
他眼底涌着异样的情绪,紧紧望着阮清木,似乎是想起二人初遇时的场面。
风宴一点点靠近,带着她运起手中的灵力,他的心跳渐渐传来,他也俯身凑近阮清木的脸旁,如今她已经毫不躲闪了,也眸光莹亮地回望着他。
“结下此契,至此你我二人命格相连,神魂交融甚至……”风宴故意顿了顿,盯着阮清木的神情,她挂着泪水的小脸渐渐扬出笑意。
“甚至如同做了道侣一般,日夜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