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上前一步,几乎凑到她耳畔:“你表哥是魔修?怪不得他那天黑气缠身,看着比恶鬼还吓人。”
阮清木移开脸,不知道此时她该作何反应比较正常。本想下意识装出震惊神色,一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这反应也太牵强了,何言对她二人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也比旁人多,装出来她也不会信的。
见她一副慌张神色,何言连忙重新将她的手握起,“你别担心呀,我又不会说出去,我老爹还是鬼修呢。”
她捏了捏阮清木的手,继续说道:“我愿意同你讲,就是为了提醒你,宋卿羽虽然跋扈,但没什么脑子,现在只有我和他在这郡守府,其他弟子都不知道这事。”
“我老爹是鬼修,所以世间修行之事的正邪之别,在我这是不存在的。若是哪日在云霄宗过得不开心,没准我也去做个魔修呢。”
说完她顿了顿,又低声问道:“你不会也是魔修吧?你们两个蛰伏在仙门,是要搞什么大事?”好似一下又来了八卦的精神,何言期待得望着她。
“我不是。”阮清木也放松下来,轻声道。
她没办法像风宴那样时不时散出魔气,她肯定不算魔修。
只是何言凑上来之后才注意到阮清木脖间有被束缚后留下的痕迹,暗红还有些发紫。
她连忙又将阮清木上上下下地抓着检查一番,又看见她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痕迹。
“这几天你是一直和你表哥在一起?你不会被那个魔修表哥挟持了吧?”她抓着阮清木的手愈发用力,“我虽然对魔修没意见,但不代表我能接受这种类型的魔修。”
阮清木有些觉得好笑,她连忙说道:“多谢了,但是我没被挟持,我表哥对我很好的。”其他的她现在没时间多解释。
“……”
何言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行,我尊重。”
只是她又想起什么,继续压低声音道:“见了你之后太激动,差点忘了。今日一早上温疏良似乎是联络上了宋卿羽,因为他忽然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同行去洛方镇。”
“具体什么他没再多说,我就算去洛方镇,也是在那边界之地找我老爹,只是我以为你们都……我就没应他。”
“现在见了你们都没事,那就对上了,看来今早便是温疏良联络的他,毕竟那仙印还在他手中,他们要去封印什么妖王,也要靠那圣器。”
阮清木眉心蹙起,要阻止温疏良取到魄珠的主线任务还在呢。
她想了想,忽而问道:“那几个万灵宗的弟子还在锦安城吗?先前听说他们也想将那百妖王封印,眼下是已经动身了?”
“没有,那天在这郡守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郡守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离开,跪了几日恳求他们再这多留些时日。而且听说那被妖鬼附身伤了你的县令,弄丢了一魄,至今没找回,人已经颠傻。”
“不出意外,那几个万灵宗弟子包括那个凌无相都还在县令府上。”
阮清木闻言,便向何言要了一道能传讯的灵笺。
宋卿羽身上带着仙印,又知道风宴的魔修的身份……
阮清木将宋卿羽带着仙印前往洛方镇的消息写进了灵笺,随即封起灵力,那灵笺化为一道流光,便从窗棂向外飘去。
也不指望那个凌无相能成功拦下宋卿羽,但就算稍微拦住一会也是好的。
还能顺便卖他这个人情,让他以为自己是在给他传递消息。只可惜,对那魄珠虎视眈眈的,可不止他们。
何言没看她信笺的内容,但也大致能猜出来她要做的,估摸是也和温疏良逆着来的。她面上浮出笑意:“真是小看你了啊,果然你和你表哥是要搞些事情的。”
见她身后悬着的黑气越来越淡,阮清木不敢再耽搁时间。
“你不是还要找你爹?不如就和宋卿羽一起去洛方镇吧,途中若是有什么事,别管他就行。那鬼镜子我先替你收着,到了洛方镇,估计我们会再碰上,到时候我将它交给你。”
想了想没什么需要再嘱咐的,阮清木连忙转身往那黑气中走去,何言一把将她拉住。
“万事小心。”
阮清木捏了捏何言的手,道:“你也是,还有我表哥的事,多谢。”
顺着那抹黑气终于是重新回到了无恶殿,时间匆促,还好她是发现了这道阴阳鉴,提前从何言那得知了消息,不然再迟一天,只怕那个宋卿羽都已经赶过来了。
她微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瞬,熟悉的香气蓦地将她裹挟,阮清木只觉背后被冰凉的身子瞬间贴住。
阮清木有些怔住,讶异地回过身,“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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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天亮了,下一章又是黏糊,我真怕大家看腻啊,然后发现字数快6000,最后我还是给拆开了,其实想一起发来着)
第43章 亲亲蛇鳞
空幽寂凉的无恶殿中长身玉立一道身影, 雾色鬼气弥漫在内殿之中,荒寒的月色被鬼气遮掩,连他的影子都投不下来。
少年浓黑的眸子有些空洞,冷白的手几次微颤, 他无声地立在原地, 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方才听见内殿有声音, 他便过来了。只是到了此处, 阮清木却没了人影, 偌大个寝殿,只见一柄镜子落在地上, 萦绕着黑气。
风宴将其从地上拾起,认出这是冥界之物。
再抬眸看那悬于半空犹如一道裂隙般的黑气, 他几乎断定,阮清木是顺着那黑气离开了。
隐隐的雷声自天际处传来, 黑云翻涌而来,四下死寂得无一点人声。
刹那间,他只觉那天雷沿着他的身体穿过。
攥着那镜子的手不禁用力, 几近不可控地就要将其捏成一撮齑粉。
他竟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捏住一般, 无法喘息。
无恶殿的内外骤起飓风,鬼声阵阵地喧嚣起来, 声音愈发凄厉,风宴却分辨不出, 究竟是鬼叫,还是他为了控制手中力道, 骨骼作响的声音。
明明昨夜将她死死绑在身旁时,她那么乖顺。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有要离开他的想法的?
风宴微阖上眼,赤色的魔气自身间迸发而出。
不知是过了多久, 久到他几乎已经平静下来,欲要唤出妄月将这镜子和这抹黑气尽数斩得烟消云散之时。
那熟悉的身影竟从黑气中闪出,一抹白色逐渐盈满他的眼眸。
她竟然……回来了。
阮清木有些慌张地回过身,没想到她前脚刚回这无恶殿,风宴就贴了上来。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从四周包围,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强烈地侵袭而来,她的心跳骤然开始加速。
阮清木顿然明白过来,风宴怕不是以为她走了。
她连忙抬眼看向风宴,却见他不像之前那样一脸怒意地盯着自己,他眼睫微垂,眉心蹙起,月色将他纤长睫羽映在脸上,眸光闪动,薄唇抿着,竟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不知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若是一开始就注意到她消失,那应该在这等了她很久。
阮清木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抬手将他抱住,低声道:“我没有走。”
想要再安抚他一些,阮清木搂住他后又轻轻抚着他的背。
风宴面无表情地垂眼观察着怀中之人,仔仔细细将她从发丝,再到脸庞,颈间,衣裙间的上上下下每个细节全都扫了一遍。
虽没被他找出什么异常,可他仍是眉眼却仍是冷下几分。被他找不出问题,也是问题。
毫不知情的阮清木将脸贴在他胸前又轻蹭了蹭,又说道:“我只是通过那镜子暂时回了一趟郡守府,那镜子是何言的,可以连通阴阳两界,所以我方才就想着试一下。”
风宴身子仍是僵直,只是在她抬眼看向他时,蓦地将头撇到一旁,避开了她的视线。
阮清木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我还打听到好多事,但是我一会慢慢和你说……”
她忽觉心脏猛地一坠,甚至紧缩起来,说不清是何情绪在她心底中蔓延。
只是她没心思多想,一般这种时候,她贴上来抱抱他,很快就会把他哄好的。可眼下,风宴一直避着她的视线,身间只是散着阵阵幽寒,不知是他在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还是气得连怒火都没了。
阮清木只好歪着脑袋去看他,他脖间的蛇鳞不如昨日那般遍布其间,已经褪去了不少,只剩几道蜿蜒在肌肤之上。
然后她又发现,他的眼睛也变回去了,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直躲闪着她的观察。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脖子,轻声道:“怎么褪去的这么快,我还没有看够呢。”
风宴淡漠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微闭了闭眼,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看出自己情绪不对,又要一如既往地说着些讨好他的说辞了。
他胸间几次起伏,最终将阮清木从怀中拎起,转身便要离开她身旁。
阮清木怔住,连忙拉住风宴的手,倒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模样。以往他身上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压迫,侵占,充满威胁和杀意的。
可是他猛地退后一步,身间竟被月色衬得有些落寞。他眼眸始终微垂,不肯抬起眼,往日里上挑漂亮的眼尾现在也塌下来了。
到底是怎么了?她不过只离开一会,很快又回来了啊。看来还是因为上次她跑去找温疏良,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可以后难不成要日日将她用蛇身缠住,才能让他放下心来?
就这么放他走也是可以的,只是恐怕他又要乱想些什么。但最重要的是,现在看他这个可怜模样,阮清木竟有些不舍得让他自己消化情绪。
这内寝之中落着几处帷幔,随风微动,发出簌簌声响,月影绰绰,阮清木捏了捏他的手。
“风宴。”
“风宴风宴风
宴。”
“你要是不理我,我就叫你表哥了。”阮清木捏着他手稍稍用力,攥住他。
风宴终于有了些反应,喉间发紧,缓缓开口:“随你。”
阮清木吸了口气,这次真的上强度了。
“我不是回来了吗?我没有走,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她拉不动风宴,只好往前一步又贴回他身旁。
风宴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阮清木总有些担心是不是他胸口的伤处还会难受。
结果她手刚抬起来,风宴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腕骨,阮清木被他吓了一跳,连退几步,被他逼得撞上背后的窗棂。
风宴终于缓缓抬起脸,泠月将他的眸子映得有些湿润,另半张脸仍在阴影之中。
他只盯着她,视线相抵,撞进他阴冷幽潭般的眼底,却读不懂他一丝情绪。
可风宴也是如此,他也看不穿阮清木。
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在疑惑,她好像又不是全然都是虚情假意。就比如,她明明驱动了那鬼镜,可以直接从这里脱身,可她居然又回来了。
上一次另他百年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那个亲手剜去他剑骨的人,曾经也是亲手教他剑术,一招一式,朝朝暮暮只将自己的毕生剑道全都传授给他,却最终仍是眼睛都不眨地将他剑骨从脊上抽出。
见他一言不发,阮清木将被他扣住手腕的那只手抽出,被月色照亮脸庞后,她发觉风宴脸上的蛇鳞也消失了很多。
这次她是真的有些可惜,昨夜那张扬在他额间眼尾的蛇鳞,其实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