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阮清木竟然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指尖只是轻轻抵住, 她却觉得那一点寒意已经顺着她的手渐渐缠上她的身体。
她好像被强行下了咒, 被蛇身裹缠,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跳都已经不受她的控制了。
终于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风宴有所察觉, 发丝落在额间,透过一点缝隙悄悄垂眼看向她。
要牵。
阮清木将纤长手指舒展, 顺势握了下去——
一道白色身影自身后闪出,掌心相握, 不同于风宴冰凉体温的温度自掌心传来,她心下一惊, 可紧接着阮清木脚下飞起一截藤蔓瞬间勾住了她的脚踝。
“姑娘小心脚下!”
浮流玉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将手忽然横在阮清木和风宴之间,直接握住阮清木的手。
阮清木只觉脚下的藤蔓将她往后拖, 她重心不稳, 想抽出的手又被攥紧,浮流玉力道很大, 直接将她拽倒。
就这么往后一倒,阮清木的背撞进浮流玉怀中, 他垂眼看向阮清木,握紧她的手后将她手心反转向上, 眸光留意着她的掌心。
在遇见浮流玉之前,阮清木的左手曾被藤蔓割破,那时她正蹲在地上反向吸取藤蔓之上的灵力。
眼下她的手心已不再流血, 只剩几道结痂伤口覆盖在她手心的咒印之上。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过眨眼间完成,他眯着眼睛,没等他再仔细辨别那咒印的模样,阮清木已经在挣扎着要抽回手。
云渡珩听见声响,立即停下脚步,结果转身看见浮流玉拉着阮清木的手,阮清木努力要从他怀中挣脱。
而风宴,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他处于一种即将暴走的边缘。
“哦!抱歉抱歉,看你要摔倒,不曾想冒犯了姑娘。”浮流玉连忙松开阮清木,极为翩然地退后一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山路不好走,你们这种修为随便抬手释出的灵力都极易惹怒妖兽。怎么不等我,就直接走了?”
阮清木稳住身子,没搭理他,看向缠在她脚踝间的藤蔓,没有那种突出的尖刺,所以并未割破她的腿。
她冷着脸抬手运出灵刃将那截藤蔓斩断,然后往风宴身旁闪了一步。风宴一句话都没有,把她直接拉到身后,挡在她身前。
锐利的眉眼间挡不住的怒意。
“玉公子不是要照拂阿莺?怎么追出来了?”云渡珩搭话道,“我们并不打算进山,玉公子不用担心,请回吧。”
整
个山间一直昏昏沉沉没有日光,残云蔽日,荒凉戈壁之下,杂草丛生,浮流玉一袭白衣不染半点烟尘,临风而立。
阮清木斜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衣袖宽得几乎垂到腿侧。
他那袖子刚才有那么宽吗?
“救人救到底嘛,这附近到处都是境界极高的妖兽,很危险。”阴风拂动他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飘荡。
云渡珩心里烦恼着。
论情理来讲,浮流玉确实是救了他们。
可他此番作为,未免过多插手。既要将他同行的要求拒绝,又不可对他言辞失礼。
她也不会了。
正恼着,只听见呼啸的风声中,传来风宴冷厉的声音,只一个字眼,道:“滚。”
“……”
阴风裹挟着密林间的巨树,枯叶打着旋儿的被风卷落,传出沙沙声响。
浮流玉终于将那一直眯缝的眼睛睁开,笑意不达眼底地抬眸,额间的朱砂痣点在他那没有血色的脸上,似溅上的血。
只是,他眉心忽然动了动,移开视线,先一步望向某处的天际。
紧接着,顺着他的视线,几十里之外的林中忽然出现震天撼地的声响。
阮清木抬眼望去,只见高树密林都挡不住的漫天金光,下一瞬,整个妖域的飓风都被操控着往那边飞去。
那方向是和温疏良定下要汇合的位置。
与他对峙的另一边力量,不是妖气。
浮流玉露出讶异神色,反应过来:“那边打斗的,也是你们同门弟子?这么打是在作死啊。”
他话音刚落,半空之中,金色的光芒几乎盈满整个天幕,瞬间催动了悬在山顶之上,密集交错的红线。
“看吧。”浮流玉蹙起眉心,“你们剑修都这么爱打架的……”
轰隆一声巨响,一只庞然巨大的妖兽势不可挡地自山中闪出身影,红色的妖力瞬间将掠在红线之上的灵力反震了回去。
震耳欲聋的铃铛声也随之响起,浮流玉转过身来,对着几人淡淡开口:“不然,再回我那躲躲?”
骤然间,又是几只庞然身影自风宴身后破土而出,尘土扬起,只瞬息间,就朝阮清木身上落下一击。
妄月已然持在手中,风宴回身将阮清木揽了过来,随即向后闪出几丈远。
“小心!小心呐!”浮流玉的声音顺着尘土飘来,语气间全是担忧。
一时间乱石如雨,沙尘挡住视线,阮清木虽紧靠在风宴身旁,却已经看不见云渡珩的身影了。
浮流玉的声音像幽魂一样在耳边飘荡,阮清木紧缩眉心,脑中反复思索着浮流玉不似常人般的反应。
狂风之中,一道凛冽的灵压自风宴身后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几乎是贴在阮清木的身旁,这灵压不是风宴的。
如一斩利刃,劈在二人的身间,阮清木眼看着风宴肩处被这道灵压割破衣襟,血迹溅出。摆明了是要将他们两个分开。
阮清木周身灵力瞬间波动,先从风宴的怀里闪了出来,风宴反应极为迅捷,剑身迎上那道灵压。
他轻嗤一声,月光剑气瞬间笼罩在周身,将落在他身间的灵压抵住后,妄月剑芒势起,瞬间将其破得一干二净。
只是周围全是腾起的尘土,饶是他明亮的剑影也照不穿这源源不断的黄沙,他只好试着将阮清木带回怀里。
风宴向旁边伸出手,却没探到阮清木。
-
阮清木站在原地,盯着漫天将她紧紧包围的尘土,她垂下脑袋看向自己的脚下,虽然看不清眼前景象,但尘土将她围成一个小圈,所以露出一点地面。
很明显,方才那个灵压就是要将她和风宴分开。
脚下露出一点点的地面看起来是在飞速移动,藤蔓交错蜿蜒在她腿边掠过。
是浮流玉吗?
他第一次出现的时机,是她正探查着脚下吸取她灵力的藤蔓的时候。
那时她被划破掌心,很快便反制了藤蔓的吸食,甚至还将萦绕在藤蔓上的妖力反向抽回。
她原本还想再继续试探,可是浮流玉忽然出现,将她打断了。
浮流玉方才赫然抓住她的手,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她暴露了。
可是他将她和云渡珩带回自己的灵域之中,并未做什么。是因为当时风宴追过去的太快?
想起浮流玉在她面前讲述阿莺的故事,语气哀泣,甚至阿莺还落了泪。难道也都是假的?
阮清木的心底忽然一沉,几乎瞬间她便肯定,风宴此时不仅不在她身旁,甚至因为脚下地形的变换,他们之间已经连魂契的微弱感应都消失了。
那么,浮流玉就是百妖王吗?
她左手摸到袖间的匕首,不动声色地割破了掌心。
不知道周围的尘土何时能够消散,也不知道到底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但接下来等着她的,肯定不容易应对。
狂风疯狂抖动阮清木月色的裙摆,她发丝也被扬起,腰间的束带被吹得噼里啪啦落在腿间,她就这么静静等着。
阮清木的思绪就没断过,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或许浮流玉和阿莺之前的爱情是真的,只不过他和百妖王谈了什么条件,所以将她传送到百妖王的面前,是用来邀功的?换取什么复活阿莺的力量?
不过她能拿来邀什么功?说她也会吸食灵力,要她也化为藤蔓,去汲取天地灵气?
不知怎么的,她脑中就开始脑补出百妖王的样子,像藏于山中的庞然妖兽,青面獠牙的罗刹恶鬼面容。
阮清木脑中又开始演练,该怎么掏出他的妖心。
那么大个妖物,她也就是人家一个巴掌大。要飞好高好高才能飞到它的胸前,她的手放在人家胸口,也就米粒大小。
……难度显然很大,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而且系统是死了吗,这么艰巨的任务不给点金手指?
不能坐以待毙,阮清木将灵力波动在身间,震荡在围在她身前久久不散的尘土之上。尘土被她抵挡得向外扩散,她灵力再起,可骤然间,一人影出现,然后将她揽在怀里。
那人把她从漫天围绕的尘土中拽出,脚下地动山摇,二人身子交叠,全都失去支撑倒在地上。
阮清木甚至被那人搂着,一起滚落在山间,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慌忙之中想支撑起身子,手刚好就抵在那人的胸前。
浮流玉的声音响起,他轻叹道:“姑娘没伤到哪里吧?”
阮清木先是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倒在了浮流玉的怀中,她又迅速将周围景象扫视一圈,竟已然不在山脚下,而是在山顶,浮云蔽日,浓云低得几乎伸手就能触到。
“姑娘?”他又是笑眯眯地再次开口。
阮清木看向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抵在他胸前,她连忙“哎呀”一声,佯装支撑不住的样子又倒了回去,抓在他胸口的手没松开,方才提前割破了手心,血迹已经浸透他的衣襟。
她不动声色地凝神探去,嘴上也不闲着,连忙柔声道:“身上好疼啊。”
浮流玉垂眼看向她抓在自己胸前的手带着血迹,连忙道:“可是摔到了哪里?”
阮清木皱着眉,刚想开口,可下一瞬,手中探到的情况却惊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心。
顺着他的胸膛探去,里面空空如也。
阮清木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刚想起自己的神情不能露出破绽,却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这是在我身上找什么呢?”
浮流玉好整以暇地看着阮清木,语气间听不出一丝情绪,微眯着眼,整个眼睛黑漆漆一片。
山顶之上的阴风更是喧嚣,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