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完,陡然间他蹙了下眉心,因他感知到,一只妖兽被解决了。
甚至没有感受到仙家道法,就这么直接杀了他喂养了百年的妖兽。
阮清木留意到他神情不悦,下一瞬,随着他的神情,整个地面开始隐隐地抖动起来。
因她是躺在地上,所以感受比方才要更清楚一些。
浮流玉驱动念力,又是一只妖兽自山中被放出。随即他收敛神色,更加确信,这群云霄宗弟子不会掏出仙法圣器了。
他确定,阮清木就是。
见他神色缓了一些,阮清木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地面的抖动倒是逐渐停了下来。
这大地的震颤,好像和他心情有关。
猛然间,阮清木心脏忽然重重一跳,她有了一些想法,却又不敢确定。
她皱着眉,依旧是那副有些痛苦的神情。
浮流玉看着她,问道:“很难受?”
未等阮清木回答,他就霍然将阮清木拉起,他神情有些激动,确定好阮清木就是仙门的法器,无论是将她杀了,还是将借用她的力量,都于他大有利处。
“忍着点吧,会更难受的。”说完,浮流玉就放声大笑起来。
他双指并起,点在阮清木的后颈上。随即指间的灵力几乎是横冲乱撞一般,闯进阮清木的体内。
阮清木蹙眉强忍着,她一共只被探过两次,一次是被风宴,一次是被炎昀,都没有这么痛苦。
周围的山风都随着他的情绪变得愈发猛烈,隐约间,就连大地都传来不小的震颤,似有暗流在地脉中奔涌。
阮清木的眼皮忽然一跳。
要赌一把吗?
或许真的被她猜对了呢?
浮流玉收回灵力,除了探出她的真身是截木头外,没探出别的东西来。
大抵是个什么有来头的木头吧,不过他不认识。
与其让她在这拖延时间,不如直接把她杀了。
到时候死了显出真身,再研究她这截木头也不迟。
他抬手随便将阮清木丢在地上,阮清木的背本就被他拍了一掌,直接撞在地上,疼得她又是溢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地上,渗入藤蔓的缝隙之中。
“抱歉,提前知会你一声,你要死了。”浮流玉垂下眼眸,一袭翩然若雪的白衣立在山巅,袖袍被山顶的阴风吹得抖动。
“死之前可还有什么话,要留给你那个很能打的道侣?”他眯着眼睛,声音和煦得如春风。
“杀了你之后,我就去杀他。不会耽误太久,时间来得及的话,你们还可以做一对鬼修。”
阮清木摸着袖间匕首的动作忽然顿住,她已经割破了手腕的脉络,血迹悄无声息地向地下渗了一大片。
可是她没想到浮流玉念头转得这么快,她没心思再拖时间了,看起来,浮流玉也不会给她机会。
阮清木微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她需要风宴的力量,找到她,然后为她争取出一些取走魄珠的时间。
她也相信风宴,作为全书最大的反派,有那个实力杀过来。
只是要让他迅速感知到她的位置,同时她还要准备出足够的血……
阮清木的身子微动,握住袖中藏着的短刃,面无表情地说道:“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杀了我?”
随即匕首抬起,刀尖闪过一点寒光,她直接往自己心口处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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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清木是小美短
风宴感觉是缅因
喵喵喵喵喵喵喵
第63章 所以,相信她。
刀尖没入胸口, 痛意不像想象中来得那么快,甚至好像因为她刺得太快,没什么感觉。
她狠了狠心,把最后一截也全都插进去了。
随之而来的是胸口的剧痛, 差点直接把阮清木痛晕过去, 她连忙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握着刀柄的手被溅上了血, 她咬着牙把刀又拔了出来。
一时间鲜血自胸口疯狂地涌出, 浸湿她的衣裙,血迹又洋洒到身下, 她半边的身子都被血水染红。
如同蜿蜒出无数条血色的蛇身,悄无声息迅速地遁入大地。
山巅之上骤然扬起的飓风直接吹在她被血浸得湿透的身间, 阮清木脸色煞白,觉得身间冷得要死。
浮流玉站在她身旁,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眉心蹙起,企图弄清楚她要做什么。
阮清木待血源源不断地从她胸口流出, 感受着自己的血液逐渐渗入层层盘绕的藤蔓之中, 甚至流进整个山中的腹地。
在她的血触到大地的那一瞬间,整个山峦乃至整个妖域的灵脉全都与她相连, 她甚至感受到灵脉中带有频率的一呼一吸。
她猛地溢出一口血,却强忍着不露出笑意。
她找到了他的心脏。
浮流玉没什么耐心, 他弄不清楚阮清木在做什么,但总之看她这个样子, 不能再多留她了。
她若是想死,很好办。
浮流玉身间盈起灵力,紧接着他那张玉面菩萨的脸忽而扭曲起来, 瞬间狰狞,额间的一点朱砂圆痣也跟着泛出红光,却不是跟他一起化形,而是压制在他额间。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苍白的皮肤之下的脉络几乎要冲破而出,面相扭曲,额间的红光闪烁起来,周身的妖力瞬间布满全身。
阮清木仰着头躺在地上,感觉到他压迫的灵压,不觉
皱起眉。
她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生命的消散,估计风宴通过魂契应该已经感知到了。就如同上次风宴重伤濒死时,她手中的咒印会一直牵引她,告知对方所在的位置。
阮清木阖上眼,想着要不要再捅一刀,或许风宴会不会来得快一些。
其实剜取人心,一直靠得是她的血。所以每次她都会划破掌心来剜取人心。此时她也没闲着,把双手的手腕全都划破了。
万一血不够呢,这一片腹地全是他的妖心,需血量巨大。
风声凛冽,浮流玉那身姿翩然的的衣袍开始寸寸崩裂,他那挺拔身段猛然暴涨,下一瞬,他的肉身甚至开始消散,露出森然白骨。
没一会,浮流玉的肉身已经完全消失,真身只剩白色骨架。
尘土将他围起,不过瞬息间,一具如同龙骨形状的巨大白骨赫然破土而出,头骨之上带着双角,全身修长几丈,肋骨密集排在身间,脊椎骨蜿蜒挺立。
他松动全身的骨骼,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身间的白骨自然地上下悬浮。头骨间燃着两簇幽蓝色的鬼火,如双目一般眨着,他立在半空,微微垂眸,看向阮清木。
头骨之上,大致是在他额间那点朱砂圆痣的位置,钉着一根手指粗细的赤色魂钉。
阮清木疲惫地强睁开眼,确实如她方才所探到的情况,这副骨架之上,只有如同鬼火的妖目,根本没有妖心。
他的妖心已经炼化成魄珠,而魄珠又被他炼进整个山峦,无穷无尽地噬食整个天地生灵和灵脉。
浮流玉自虚空中抽出一根锋利如剑刃般的白骨抵在了阮清木的脖颈上。
他没有一丝犹豫,抬手就要刺下——
可骤然间,他身间一截白骨之上陡然漫出一道金色流光,如佛家圣光。浮流玉的动作顿住,他垂眼看去。
却见阿莺那被他斩断的五根断指仍死死钉在他的身上,甚至压制了他要刺向阮清木的那截白骨。
只剩一架白骨的浮流玉流露不出任何神情,可他顿住的身子却不被察觉地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再次用力,阮清木的脖颈被刺破,不深,但血也涌了出来。
就在浮流玉身间妖力再起时,轰然一声巨响,不知是何巨物猛地撞击了整个山巅,威势将整个地面都震荡起来,骤然裹挟着狂风搅动整片云海。
紧接着一道道裂痕自地面上蔓延开来,浮流玉一怔,随即一道庞然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身间的灵压瞬间笼罩袭来。
阮清木只觉自己的心猛地跳动,大地剧烈的震颤,狂风大作,她早就没力气御起灵力挡在身间。
瘦弱单薄的身子直接被风扬了起来,凌厉的风声不断从耳边掠过,如龙吟嘶吼,原本身子疼得要晕过去,这声音吵得她又有些清醒了。
天际之上浓云翻涌,天雷声势浩荡,顿时电闪雷鸣,一道疾闪狠厉的劈下,映出一道巨大莹亮的黑色蛇身,双目一双竖瞳泛着幽光,在漫天盘旋的黑气之中猛然俯冲而来。
风宴瞬间就看见乱石横飞的半空之中,那道于空中坠落的身影。他的蛇身骤然一顿,双眸几乎也被她身间的血色染红了。
几乎是瞬息间那道巨大的黑蛇就飞身闪到阮清木的身下,接住了她。
阮清木身下一软,被风宴的蛇身稳稳接住,但她浑身疼得要死,猛地又是喷出一口血,溅在他身上。胸前和脖子的伤口也不断往外猛涌着血水,蜿蜒顺着他的蛇鳞流下。
风宴整个人怔在那,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阮清木浑身只有手能稍微动一动,她轻拍了拍风宴的蛇鳞,又攒了点力气,终于是挤出一句话:“放我,下来……”
风宴仍是悬于半空,蛇身蜿蜒盘旋,他那双妖瞳死盯着远处只剩白骨的浮流玉,整个巨大的蛇身不受控制地被魔气裹缠。
“这整个山……”阮清木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终于是强压下怒意,黑红的魔气溢出,他骤然收回蛇身,旋即转身小心地将阮清木抱在怀中,搂着她的双手微颤。
风宴垂眼看着她,见她口中不断地往外溢着血,顺着脖颈把衣领都染红了一片,胸前的伤处也染红全身的衣裙。
她说什么,放她下来?
阮清木抬手指着地面,有气无力,说得乱七八糟:“……就是他的妖心。”
“我有把握……”
风宴根本什么也听不见,直接俯身半跪在地,单手将她搂在怀中后就往她身间渡入灵力。
“别!”阮清木急得连忙按住他的手,急得她又差点吐血,越急她越说不明白,头也晕得不行了,浑身都疼,喉中又一直涌着腥甜。
她将脑袋抵在风宴的胸前,微弱地喘息着,手死死抓着他不肯松开。身间涌出的血水也顺着他的衣襟渗入,温热的血,将他胸前浸得湿了一大片。
风宴面色苍白,脖间青筋凸起,他终于是拿她没了办法,哑着声音开口问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