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温疏良被她这一身四溢的鬼气惊得身子僵直, 他不知该如何清掉她身上的鬼气,那似乎是从她身体中冒出的,若是用道法除这鬼气,会不会伤到她?
可见她痛苦地往外溢着血, 温疏良又慌忙将灵力渡入阮清木的体内。
温疏良企图用灵力缓解她的痛楚, 同时他追踪到那抹攀附在她灵脉上的鬼气, 他那金色灵力瞬间缠在鬼气之上, 要将它引出来。
可须臾间, 他又惊觉那鬼气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他根本无法将那鬼气自她身间抽离。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这鬼气跟在她身上多久了?又是什么时候遁入她身体的!?
他知道她的体质易招阴灵和妖鬼, 当初阮清木就是将那漫天的鬼气全都引到自己的身上,才救了他。
可当时那些鬼气可以被他的道法消散, 为何…为何现在不行?
阮清木痛苦地蜷缩在温疏良怀里,任凭花凡璇留在她体内的那抹鬼气从一个小光点, 逐渐蔓延到她全身,几乎灼红了她的身躯的肌肤。
恰好正赶上七月十五,鬼气比以往更加肆无忌惮地多叠了几层的力量, 就连温疏良都难以抗衡她身上蛮横而出的黑气。
“你是怎么染上这么多的鬼气?你到底做了什么?”
温疏良怒问道, 双眼瞪得血红,语气全然不见他往日待她的温柔, 已是气极了,在气自己为何控制不住她身上的鬼气。
阮清木痛苦地喘息着, 思绪一刻也没停下。
她当然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一直以来系统强加在她身上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任务,她要趁这最后一次机会, 全部好好利用。
“师,师兄……”
她抬手握住温疏良往她身体里源源不断渡着灵力的手,冰凉的小手这样颤抖地轻触上他的手背, 温疏良瞬间心如刀绞。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我是不敢喜欢你啊。”阮清木闭上眼,靠在他胸前,感受到温疏良身子猛地一颤。
似乎是察觉到她此刻的台词重新符合人设,一直控制她的那股力量退去不少,她也终于能喘口气,说话没有那么费力。
“我这身体原本就容易招惹鬼气,表哥带我来仙门修炼,就是想让我这薄命能活得久一点……”她咳了几声,血线止不住地从她嘴角涌出。
温疏良猛地回过神来,他垂眸看着阮清木痛苦的神情,哪里还有心情听她说这些。
“快别说这些,你告诉师兄我该怎么救你?快告诉师兄该怎么做!”温疏良飞速掐诀,金光道法遁入阮清木的身体里,但那鬼气已经和阮清木的灵脉相融,此时他用道法压制,阮清木更难受得不行,闷哼一声。
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阮清木在控制自己的灵脉引鬼气入体。所以他当然抓不出这鬼气。
此时温疏良这身湖青色道袍已被阮清木的血迹染红。
原本微风和煦的结界之中,霍然变得震颤起来,他身间随念力而化的天幕日光更盛,可那日光映得他全身都冷。
他终于记起今日是什么日子。这漫天消散不尽的鬼气,还有一部分是他当初设下的聚灵引吸引而来的妖鬼。
是因为……他引得那些妖鬼聚在城中?她是在那夜被鬼气侵体的?
而后他又这般不顾时机地闯过来,要强行将她带走,激得她今日无法压制住身上的鬼气,才会……才会……
温疏良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先前的回忆瞬间闪进他脑子里,他想起在妖域的山巅之上,她也是这样一身血水。
他脑中一片空白,毫无察觉地攥紧了拳,血珠猛地从他掌心里滚落。
“师兄,锦安城那个妖鬼,伤人真的好疼啊……”阮清木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袖,“可是我更害怕你会受伤。”
“我死了无所谓,因我自小就知道,我命薄如纸,现在看来是活不过今日了……”
“不会的!”温疏良蓦然开口将她打断,他死死搂住她,他划破腕间,用自己的血气吸引鬼力往他的身体里钻。
可他清晰得能感觉到阮清木的身子愈发冰冷,他只觉自己喉间溢出血腥气。
“还有冥域的那些阴灵,当时它们都啃在我身上,难受死了,我一个小姑娘,我当然害怕啊。”阮清木还不忘让魅术浮现在脸上,一时满脸的泪水,她皱着小脸一声声地抽泣。
“听话……别说话!”
温疏良死死搂住她,心痛到难以喘息,他从未这般恐惧过,阮清木说的一字一句,尽数贯穿他的心口。
“但是我一想,反正我也活不久……早晚都要死,我就,就不怕啦……”阮清木断断续续地说着,时不时被糊了一嘴的血水打断。
“清木,你听师兄说,师兄一定可以救你,仙门中定有能救你性命的道法,就算救不了,哪怕是寻遍天下术法,师兄也会救你……”
可他话未说完,忽然间一道巨大的灵力横扫而来,似乎整个山间都被那人的灵压笼罩,瞬间就将他的结界炸得破碎。
登时漫天的杀气袭来,撼动天地!
温疏良猛地抬头,怕那灵力伤到怀中之人,方才无处宣泄的情绪瞬间奔涌而出,他单手搂住阮清木,另只手将灵剑唤在手中,金光迸发而出,抵在那霍然袭来的灵压之上。
两道剧烈的灵压瞬间发出轰隆巨响,犹如九天之上的天雷落
下,阮清木被震得想要捂住耳朵,但浑身早已没了力气。
风宴来得比她想象得快太多了……
原本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直挤在她身上的鬼气已经完全将她夺舍,阮清木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眼前漆黑一片。
“师兄,我,最后一个心愿……把我的尸身交给我表哥。”
温疏良身子骤然顿住,他眼看着那抹月色剑影斩向他的胸膛,他分毫未躲闪,噗嗤一声,剑身猛地贯穿他的胸口。
“不然我会想他的……”阮清木声音渐小,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知道温疏良听到了。
阮清木眼前划过此前在这个世界中所经历的过往,她想起自己和风宴初遇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第一次装晕倒在风宴怀里被他抱起,还想起在郡守府时,风宴鬼使神差地伸手捏她的小脸,他藏在发丝间泛着红的耳尖,脱口而出说她的脸好软。
哦对了……还有件事,就连她自己都忘了。那个第一次失败的任务,系统要她送给温疏良的剑穗,最终没送出去,还莫名在她房中消失了。
她原先以为是被系统收回了。
可她在郡守府养伤时,偷玩风宴的戒指,在那戒指中,她看见了那个当时染着血的剑穗,已被风宴清理得干干净净,安静地躺在他戒指里,但还有一点点血污无法完全清除。
他怎么那么傻呀,这种东西也偷偷留着。
阮清木不动声色地把剑穗放了回去,还没来得及换个她真正亲手做的剑穗。
好喜欢他呀,要是不和他分开就好了。
阮清木这样想着,死攥在温疏良胸口的小手无力地松开。
……
“阮清木!”少年怒到极点的声音瞬间响彻天地,哑得几乎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宛似带着浸了毒的怨恨。
一袭黑影如疾闪般杀来,烈烈飓风将他黑袍扯得颤动。
黑红色的魔气炸裂开来,整个天空之上的魔气聚拢,风宴盯着阮清木毫无气息的脸庞,瞳孔猛地缩紧,他手中妄月已然将温疏良的胸膛贯穿,魔气如毒蛇般顷刻绞缠在他脖间。
那剑身只要再没入几寸,魔气侵入温疏良的灵脉间,便能顷刻要了他的性命。
可风宴垂眼看向对面二人,他只觉自己的心脏也像被人一剑贯穿那般生疼。
少年漆黑的眸底映出相互依偎的两道身影,可他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阮清木毫无生机地紧闭着眼,与她平时熟睡在他身旁的模样无异。
可是……为何会没有呼吸呢?
像一片翩然落下的枯叶,已经残败凋零。
温疏良胸前的血水很快就浸透到阮清木的衣裙上,可他竟毫无知觉,好似已经不会痛了。
风宴缓缓抬眼,眼睫颤抖,看着面前被自己贯穿了一剑的温疏良,即便这样他也紧搂着阮清木不肯放开她。
不过片刻而已。
他不过才离开那么一会时间,她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风宴一把将阮清木夺了过来,旋即抬腿猛地踢在温疏良的胸前,温疏良痛得溢出一口鲜血,那湖青色身影瞬间被踢出百丈远。
电闪雷鸣顷刻落下,雷鸣大作,风宴身间毫不遮掩的魔气,甚至自黑红的魔气中发出了轰鸣爆裂的声音,与那白闪纠缠在一起,就算躲在远处山中,也能感受到此处的滔天之怒。
少年的手竟在隐隐颤抖,他敛眸看向阮清木,不仅已经毫无气息,甚至自她脖间,胸前都开始溢出丝丝缕缕的鬼气。
可在这一瞬间,他竟忽而恢复了一丝喘息。
她是被妖鬼上了身,只要将这鬼气抽离就好了。
风宴指尖运起灵力,瞬间抵在她额前,灵力交缠在鬼气之上。
方才温疏良抽不出这鬼气,是因为阮清木自己不让这鬼气出来。如今阮清木的灵魄已消失,那抹鬼气直接被风宴拽了出来。
隐约间一团黑色的雾气中透着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瞬间被风宴的魔气灼得生疼,连忙要开口求饶,可连个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激荡而出的邪火须臾将她烧得烟消云散。
将这鬼气抽出,她就没事了。
风宴再次看向怀中之人,可她仍是煞白的小脸,气息全无,身上除了血迹没有半分颜色。甚至就渡入她体内的灵力都探不到她一丝生机。
他瞬间又慌了神,不可能,魂契还在……
可风宴胸口猛地传来钻心的剧痛,那尖锐的刺痛根本无法压制,他溢出一大口鲜血,就连眼前都几乎变得漆黑一片,看不清东西。
他的胸口似要灼烧起来,好似有什么他最在意之物就要从他身体上被夺走。风宴身影晃了晃,不断地往外咳着血,神魂如撕裂般痛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从来没有这般痛过。
他霍然跌在地上,妄月也从手中脱落,风宴捂着心口,痛得他难以支撑身体,只能狼狈地将阮清木紧紧搂住,生怕连她也抱不住。
那是二人彼此定下的魂契在缓缓自他心口抽离,而放在她体内的另一半妖心就要归还到他的身体里。
……
“阮清木。”风宴毫无情绪地叫着她,他单手将她搂在怀中,另只手臂上蜿蜒缠绕的白蛇将他骨骼缠得声声作响,直到那魔气将他腕骨绞得血肉模糊,跌落在地的妄月剑身颤抖,发出难以承受的嗡鸣声。
阮清木阮清木阮清木阮清木阮清木阮清木阮清木阮清木!!!
少年唇齿几次开合,可只有血线不断地从他唇角滚落,他竟唤不出一声,几乎要被这凌厉的飓风吹得破碎。
你睁眼……看看我啊……
狂风凛冽,黑紫色的雷云不知何时聚拢在这片天空之上,天雷攒动,轰鸣一声巨响,呼啸般落下一击,将他面前的大地劈出一道极深的沟壑。这天雷与他们二人初遇那夜一模一样。
当初是因与她结契,被天道警告。而如今,竟是她身死,天道在逼他解契。
风宴又是溢出一大口血,可他却笑了几声,抬头虚眼望向朝着他落下的天雷,黑紫的雷云已形成巨大的漩涡,似要吞噬世间的一切,白闪的电芒疯狂穿行。
胆敢再阻拦他,他定杀上去灭了这个天道。
他撑着身间被魂契搅得混乱的灵力,强行运力,原本缠在他腕间的白蛇爬至剑身,妄月随他念力飞出,剑柄之上的白蛇一双赤瞳发出幽光,顷刻分出万道剑光,抵在天雷之上。大地剧烈地晃动,就连身后的高山都开始崩裂。
月色的剑影与天雷霍然相撞,撞击的力量形成一道巨大的气浪,瞬间横扫至山间,那山顶甚至被削平了一块,巨大的山石滚落,伴随着无休无尽的天雷,如同灭世一般的场面。
风宴全然不在意地敛眸看向阮清木,似乎一瞬间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只带着爱意的一双眉眼微垂,不动声色地为她抵住世间所有的杀意。
这妖心,他何时要她还了?
风宴抬手握住阮清木的手,将她掌心对着她自己的心口抵了上去,他灵力遁入她体内,带着她运起她的灵力。
旋即在阮清木的那盛放着半颗妖心的胸膛中,开始随她青色的灵力幻化出无数根蜿蜒的藤蔓,那藤蔓带着根根尖刺,自她身体中化形而出,是她这截木头的一部分。
风宴念力再起,那无数根藤蔓瞬间裹缠在那半颗妖心上,他痛得猛地又是溢出一口血来,可唇角却终于攒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些缠在他妖心上的藤蔓似乎是被唤醒,亦被他心脏流出的血水所勾引,根根尖刺死死将他的妖心抓住,不肯让这颗妖心再往她身体外面跑。
天雷的巨响声声震撼着大地,甚至已将地面劈得一片龟裂,四周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将人挤迫为碎片,似乎就连天顶上的雷云都受不住这天雷之力,开始逐渐炸裂。
风宴轻抬起阮清木的脸,低头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相抵,她的身体已经比他的体温还要更冰冷,往常触到她这张小脸,总是温热的。
少年微阖上眼,上挑的眼尾处滑落一滴莹亮的流光,那抹流光缓缓划过他的脸颊,无声滴落。
不是说喜欢我吗?
为何还是要离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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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清木:姐姐们再见,我走啦!
[墨镜]:你慢着,我让风宴再给你抓回来(阴森森伸出双手)
上一章也修过啦,燃尽了,天也亮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