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自家的底子,哪怕发展了十几年,也不可能攒下那么多金银,其中有一大半肯定是母亲的私房,靠她辛辛苦苦做绣活攒下来的,以至于这两年眼睛就不大好了。
他特地跑去跟秀姑说道:“王家知道咱们家底子薄,不在意聘礼多少,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您别光顾着我。”
看着芝兰玉树一般的儿子,秀姑莞尔。
她细细地把家中财务状况告诉壮壮,“你放心,我没偏心你,只是把属于你这份先给你花,你弟弟将来成亲也和你一样,不会比你少,至于以后再攒的钱,那就等分家时再分了。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我的私房钱是给你们平分,将来分家,咱家的家产也要一分为四,不会因为你是原配长子就多分给你。”
古代这方面的律法很操蛋。
兴许是怕家业分散,基本上各家各户都是实行嫡长子继承制,不是平分。
嫡长子必须占一半以上,有的甚至高达七成八成,剩下的才给其他儿子平分,不管嫡庶。
太、祖皇帝倒是想过推行平分制,可惜下面不买账。
嫡庶要是均分,又何须分出嫡庶?
这是秀姑进京后了解到的。
壮壮听了秀姑的话,立刻道:“我成亲花了这么多,以后分家时不用再给我什么,留给三个弟弟,他们比我小。”
“那不行。”秀姑拒绝他的分配方式,“除了宅子和地是在你名下,聘礼都是给女方家的,又不是给你,人家姑娘将来带过来的嫁妆也是私产,唯有你们的儿女可以继承,你以后难道要用妻子的嫁妆养家糊口?该你得的你就拿着,别太大方。”
壮壮的眼圈瞬间红了,“娘,我何其有幸,能有您这位母亲。”
真的是太幸运太幸运了。
不管是在外游学,还是在书院里读书,他听过太多继母不慈的故事。
别说继母,就是亲娘,也有很多偏心的。
秀姑笑道:“壮壮,有你这么个儿子,我也感到很荣幸。”
别人说不是自己生的养不熟,可她不这么认为。
养不养得熟,多数是看孩子品性。
数日后,行动力比较强的张硕相中一处宅子,来找秀姑要银子。
这所宅子也是两进,后面带个小花园,比他们住的这套院子大上不少,没临街的铺面,内院是五间两耳,东西各三间厢房,前院倒座房等同样宽敞,就是离家远了些,离青云书院到不远,隔着两条街的路程。
就是在青云书院的另一边,而青云书院位于两宅差不多中间的位置。
价格不低,原房主要八百两。
原房主是位老进士,四十好几了,在京城里蹉跎了三四年,始终没得官职,这回得了缺,是岭南一个县令死在任上,由他补上,他便决定卖掉宅子,带钱上任。
第163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张硕仔细说完宅子的情况, 秀姑觉得要价不算高。
他们刚进京,王家送他们现在住的这座院子,当时就有人说过, 在京城,无权无势, 光靠他们自己,花八百两未必买得到。
何况,老进士卖的这所宅子比他们家大,房舍比他们家多出几间。
对于他们家而言, 当然是买大不买小。
秀姑这么跟张硕说,张硕顿时笑了。
“这座宅子实际价格大概在一千两左右, 原主急卖, 要价九百两,得知我们要买给壮壮这个年轻的举人做新居, 进士老爷很愿意结个善缘,又主动降价一百两。”说到这里,张硕收敛笑容,声音略低了些,“就是比你给的五百两多出三百两。”
虽然超出了预算, 但秀姑不以为然, “三百两而已, 又不是拿不出来。”
在京城买个好宅子比较重要。
古往今来, 但凡一国之都, 必然地贵房贵。
往后几年得多留意, 也把小野猪和麒麟儿的宅子早早买上。
先不住,可以租出去。
秀姑取了银子给张硕,叮嘱道:“最近要给壮壮准备聘礼, 我把咱们家的财物重新清点了些,比想象中的还多一些,买下宅子后,你跟中人说说,若有青云书院四周两三条街范围内的住宅、商铺,给我们留着,还有靠近春闱场所的位置更好。”
前者方便求学,后者方便出租给进京赶考的举人老爷。
家里只一些小买卖,在京城的田地不多,秀姑觉得当个包租婆也不错。
家里有四个儿子,当然是钱越多越好。
她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年纪都小,距离成亲还有很长时间,用不着给他们提前准备聘礼,不如把按计划分给他们的银子钱拿去置办产业,又能给他们攒一些银子。
张硕拿着银子正要走,秀姑又叫住他,准备四匹锦缎和两封银子。
“人家让了利,咱们更不能空手前往,绸缎作拜礼,银子作程仪。”他们不差这一百两银子。
欲结善缘便不是一方的事。
秀姑从来不小看任何一位进士老爷。
三年取士,全国只有前三百名上榜,含金量可是远远超过现代社会的高考状元。
哪怕是同进士也不简单,何况进士。
有些人的确是少年出名,但也有些人厚积薄发,谁能保证说这位进士老爷将来不能加官进爵?
张硕听了秀姑的解释,觉得有理,就去照办。
那位进士老爷果然很欢喜。
老张头得知后,愈加认为自己儿子娶了一位贤妻。
自她进门,好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给壮壮买下宅子后,他带人去打扫,随后由张硕和秀姑买齐新房外的其他家具以及锅碗瓢盆等,堪堪收拾妥当,王家便带全姑娘进了京,住进早先置办的一座二进院子。
王家底子厚,早就有京城的产业。
满仓与之同行,携带无数家乡土仪前来拜见姑父姑母,还有家中长辈和丽娘夫妇等人给壮壮准备的新婚贺礼。
秀姑又惊又喜,拉着他不断问道:“你来之前怎么不先寄信告知我们?家里可一切安好?”
住在京城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和娘家经常来往。
太远了,出行都不便。
满仓笑道:“姑姑放心,家里好得很,蒸蒸日上,各人身体都很健朗,接到姑姑寄家去的信,大家都很高兴,我又想趁机参加春闱,便和王家一块进京,向壮壮道贺,他人呢?”
“在青云书院读书。”不然怎么说是学无止境?
自打进京后,壮壮就没放下学习。
接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浅薄,尤其是京城中英才辈出。
因青云书院管理严格,所以他才没能在王家进京后第一时间登门拜见,只有秀姑打发婆子送了礼,并说明原因,王家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反而觉得壮壮可托付终身。
好学,是优点,并不是不尊重他们。
秀姑回答过侄子后,一边叫丫鬟婆子打扫客房,一边又问侄子:“满仓,你要参加春闱?”
她应该没听错。
满仓点点头,“我知道我底子薄,不一定能一举上榜,就是借着参加壮壮婚礼的机会进京试试,也好积攒些经验,下回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很清楚自己年少中举实属侥幸,要与全国举子争夺前三百名,他没有信心。
秀姑赞同道:“到时候让壮壮和你一块作伴,你们都去适应适应春闱的流程和氛围,等到你们觉得自己有把握时再参加,不至于手忙脚乱。”
壮壮放学回来,举双手同意。
发小再见,真是高兴得不得了,晚间也没让壮壮住客房,而是请进自己房里,抵足而眠,交流彼此的知识,没有一点藏私。
满仓不及壮壮多才多艺,一直专注于读书,经久不见,功课上仍胜壮壮一筹。
壮壮佩服不已。
满仓笑他:“你若真要参加春闱,在春闱前尽早定亲,免得被人榜下捉婿。”
壮壮长得可比他俊美,一派风流潇洒。
他已成亲,且夫妻和乐,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壮壮也有此意,次日从王家拜见回来后,将此事告知父母。
张硕和秀姑虽然不认为壮壮能一举高中,但终身大事确实是赶早不赶晚,急忙请早先就定下的冰人向全姑娘提亲。
两家本就有意,中间自然没有阻碍,流程走得很顺利。
王家清楚张家的出身,张壮幼时丧母,继母当家,原以为聘礼不会太丰厚,谁知下聘时竟抬来无数,绫罗绸缎、金玉头面、茶酒炮金等应有尽有,没有一点敷衍的意思。
尤其是那十二套头面,有一半是极珍稀之物,想来是秀姑的积累。
她绣工好,得的财物多,人尽皆知。
得知张家又花八百两银子给壮壮买一座宅子做新居,王家上下心里更满意了。
这份价值二三千两银子的聘礼,他们全部塞进全姑娘的嫁妆中。
两家亲事一定,春闱已至。
而婚期则定在四月初二。
不管壮壮中不中,婚礼照常举行。
结果如他们所料,满仓和壮壮双双落榜,没有参加殿试的机会。
无视周围人等眼里露出来的惋惜,两人联袂回家。
有说有笑,没受半点影响。
反观看榜人群中,不时传来捶胸顿足之声,不乏嚎啕大哭者。
壮壮扭头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哭泣者,摇头叹息。
秀姑在家没等到报喜声,等他们到家便安慰他们:“你们还年轻,春闱又向来是龙争虎斗,想来是你们学得不够到位,所以才没被取中,未来日子长着呢,你们继续读书,日积月累,早晚有金榜题名的一日。”
二十上下的农家少年积累真的很有限,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又天赋异禀的名门子弟。
壮壮和满仓一点失落的样子都没有,“意料之中,没什么遗憾。”
反倒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学得更加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