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贾诩自己想要从张绣转到曹操那边,选择了和曹操的人硬打了一仗,见了面之后却意外发现曹操居然接纳他接纳的这么快,甚至能够让他拖家带口的来。
他本来是想证明自己训练的士兵有能力,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个技术入了曹操的眼。
他这是死办法,但很有用,没有谁比对手更了解你的能力。
原本的贾诩也是通过当对手再跳槽的,因为另一条曹营的通用路径,不管是他还是原主都走不了。
那就是推荐,靠已经在曹营的人口口相传。
荀彧就是曹操手底下的知名hr,他给曹操推荐了不少人入职,实力也都不俗。
能进荀彧的眼,那可太不容易了。
“读书了,认字了,心中有沟壑,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乱世,难道就能给他们一个出路吗?很难,特别难,更多的是主动或者被动隐居,聪明人在这个乱世更难糊涂地活下去。”
贾诩叹气。
这是乱世的悲哀,不是读书认字的悲哀。
“是啊,没什么机会,如果我不是得了文若的推荐,可能前几年就死了。”郭嘉说道这句话的时候,想到了留在许都的戏志才。
戏志才身体比他还要虚弱三分,也爱喝酒,这次没一起出发,因为他又生病了。
读书识字给他们带来的智慧,但空有智慧,在这乱世也很难生存,比如没有个好家境,颠沛流离的时候,找个厉害的大夫也不容易。
“主公派出去的人据说已经找到了张仲景,不过他还在行医,正好在许都那边,请到许都了,嘉想让这位名医看看我的好友戏志才的身体。”
郭嘉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颇有些落寞。
戏志才,郭嘉感觉自己和戏志才太像了,谋略思路相差无几,年龄相差无几,甚至嗜酒如命的作风也相差无几!
戏志才比他体弱,但他郭嘉也是通过戏志才认识的荀彧,更聪明,却困于体弱。
郭嘉有想过,若不是戏志才身体虚弱,似有早亡之照,或许也不会再推荐他来。
戏志才?
怎么还没死?
贾诩震惊,这个戏志才在三国的时间线,不也是,戏志才死了,荀彧又向曹操推荐了郭嘉吗?
贾诩以为戏志才早就应该死了,听到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不过郭嘉没必要用这种事情骗他,他把自己的难以置信藏在了心底。
也就是郭嘉现在在自怜也在怜惜戏志才,才被贾诩这个垃圾演技忽悠了过去。
“你说的对,这些人就是小心眼,他们哪怕知道,普通人读书了认字了有一腔学识,也找不到实现抱负的途径,但偏偏都这样了!这些人依旧要享受着自己的与众不同,不想要普通人也和自己一样读书。哈?凭什么。”
郭嘉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他往日里像是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笑容,不再戏谑,没有轻佻,十分严肃,此时更是凸现出他五官的优越,面无表情的时候,有一种金刚怒目的神性在。
“你做的对,我们做的对!这些权贵,往日里也看不上我们,不是依附袁绍袁术,就是跟了江东荆州,往日我们没有他们的援助,现在我们也不需要对他们摇尾乞怜!”
郭嘉也像诸葛亮一样,站起来就走了,只不过不光留给了贾诩一个潇洒离开的背影,还留给了他一句话。
“放心吧,你们研究出来的东西,我不仅让他们都买,还要高价,求着我们卖给他们!想威胁我们?做梦去吧!”
嗯……
贾诩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郭奉孝又不打招呼地离开,想到了诸葛亮,更是无奈。
他是什么情感催化剂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要安慰他,结果聊完天就这么气势汹汹地走掉了?
不过郭嘉来这一趟,也挺有用,解决了贾诩的困扰。
但贾诩不理解。
“看你的打扮是普通人,为什么会选择来对我扔菜叶子呢?难道说你其实是打扮的比较低调的有钱人?还是曾经有钱,但是因为乱世颠沛流离,所以没钱了?”
贾诩还是和曹操申请了去看这个“行凶者”的机会,一看到人,穿的是相当朴素的粗布麻衣,手上是经常做事磨出来的老茧,脸也有风吹日晒的岁月痕迹,怎么看也不像是被他触及利益的“有钱人”。
沉默,如果不是贾诩能够看到他身体因为呼吸在起伏,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说话。”贾诩皱着眉。
旁边跟着贾诩的是夏侯惇,昨天贾诩被这个人刺杀,今天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轮换看着贾诩的人选,当然,主公那边更是层层防护,生怕两人出一点事
儿。
贾诩的问话过于温和,夏侯惇觉得这对这个“亡命之徒”是不会有用的。
昨天一抓到,就关到了这个牢里,从昨天到今天,审讯没有一点效果,如果不是今天贾诩来,那么现在已经给这个人用上刑了。
当然,先前没用刑不是他们脾气变好了,是人看起来实在经不起什么折磨,怕一下就给人弄死了。
谁料到,贾诩的问话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个人真开口了。
“没当过有钱人,也不屑于当你们这种剥削百姓民脂民膏的有钱人!别以为我们读书没你们精,就不懂你们在想什么……哼,造纸,哼,印刷……你们就是想要垄断你们的地位,读书的人越多,我们这种只会皮毛的就越不值钱,越显得你们有能力!”
啊?
贾诩听这话是真听不懂了,这是什么道理。
“别人都不读书,就显得你读了然后聪明点呗?我看你读书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啊,你是这几天唯一一个来行刺我的。”
“唯一?不可能!绝不可能!老师说讨厌你们的人绝对很多,曹孟德此举已经激起民愤!太多人想要弄死你们了,你是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和菜市场活泼乱跳的大鲤子鱼一样,蹦哒着往贾诩身上吐了点唾沫星子,这个人就一扭身,真的一副再也不搭理贾诩的模样,又背过身去装死人了。
这就戳到痛处了?
夏侯惇亲眼看着那人转身的时候,脸色大变,想藏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一副被抛弃、被欺骗的模样,这种时候来审讯,怕是一问一个准。
“走吧,留给主公继续审问吧,我没什么想交流的了。”
贾诩知道了,这人也是个被骗的可怜人。
又是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监牢,和来的时候夏侯惇殿后不同,现在夏侯惇是打头阵出去的。
夏侯惇对监牢的安全性很是信任,但是不信任背后,所以他给贾诩护住身后。
“哎。”这是贾诩从监牢里出来叹的第不知道多少口气。
夏侯惇都已经被他叹到很想开口询问了,更别提站得比夏侯惇还近些的黄月英。
“文和兄,你要是情绪不佳,需要休息,可以回去休息的。”黄月英手上拿着的是一块矿石,准备做颜料用。
他们这里负责刻版的师傅觉得他们这个也可以像画画一样,有不同的颜色,之前拿朱砂试过,效果也还行,准备用点不同的颜色,到时候印出颜色来,也更加鲜活逼真。
黄月英觉得很有道理,加上贾诩提议的,用出书来诱惑华佗、张仲景两位名医,已经骗,不,是请过来一个了,只等另一个也来。
要是发现他们这里能够还原药材原本的颜色,想来也会更有吸引力。
本来请大夫是想要治疗诸葛玄的,但或许他真的是心病,这些天身子骨是越来越硬朗,军中还有南阳郡不少大夫来看过都说什么事儿没有,比贾诩还要健康。
倒是贾诩年纪轻轻不知道怎么身体有些亏空,像是熬夜透支了精气神,需要好好补补。
所以华佗还是要找,他们的这个印刷技术还是可以精进。
“我们有印刷了,可以专门给纸做几套直接印上印花的那种雕版,比我们现在拿鲜花或者自己额外画出来花往上拓印要好不少?”贾诩看着颜料,向黄月英提议道。
“已经在做了,现在只给少部分纸张用真花,价格会更贵。”这技术也不容易,不过黄月英有她的办法。
“你究竟为什么一直在叹气?是这个人惹到你了?”黄月英眼睛一瞥,锐利目光就落到了夏侯惇身上。
夏侯惇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真的无辜,不过他比黄月英知道的多一点,“刚刚文和从监牢看了那个刺客回来。”
“也不算是刺客,他刺杀不了我。”贾诩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的情绪就是被这个人影响的。”黄月英说完这句,手上的矿石也递给了别人去处理,带着贾诩去了隔壁。
隔壁是他们堆放残缺比较多的纸张、书的地方,大概一周处理一次,回收再加工,处理成二次的纸,这类纸张会销售得更便宜些。
黄月英和诸葛亮、郭嘉都不一样,她把贾诩往屋子里一带,留下一句,“情绪不好,可以撕纸玩,这些够给你撕。”
然后转身离开,只给夏侯惇留下一个潇洒背影和已经开始动手撕纸的贾诩。
“哎?”夏侯惇想问这是什么用意,但是耳边是“撕拉撕拉”的声音,和看着真的很伤心的贾诩,就算这是相对隐蔽的房间,夏侯惇也不敢留贾诩一个脆皮在这……就他比诸葛玄还差劲点的身体情况,夏侯惇怕他突然一个急火攻心就晕在这了!
哎,跑步的时候感觉贾诩也挺游刃有余的,检查出身体情况不是很好的时候,夏侯惇还以为是大夫在开玩笑。
现在看这个忧思过度,直接嘴唇发白的模样,夏侯惇是不敢质疑大夫了。
“撕拉、撕拉……”
贾诩的情绪在无意识的撕纸中得到了治愈,也慢慢从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清醒过来。
或许是曾经也用这个办法卸下过自己的压力吧,高考结束后,他和小伙伴们把不少书本都撕了,然后捡起来当废纸卖掉,结束了自己的三年青春。
到这个世界也没满一年,他一来就已经在张绣附近了,找张绣也没花什么时间,更没碰到什么危险,只是觉得这古代的绿化不如现代,很多地方看着坑坑洼洼的。
在张绣身边,张绣也护着他,或许是老乡关系,也慢慢信服他的能力,后来更是处成了朋友,没吃过什么苦,更是没直面过什么恶意。
就算是来自刘表的排挤,也是张绣是主力。
贾诩跟着张绣去了刘表那一两次,被刘表的谋士阴阳过,他自己是无所谓,有时候这些谋士非要掉书袋,说点他听不懂的古文,他直接当他们在唧唧哇哇说梦话,被张绣知道后,就不让他去受这个气了。
后来被刘表挤兑,张绣和他硬抗下来,刘表粮给的少,贾诩就鼓动军民一起努力种田,收获更多的粮食。
刘表武器给的不多,贾诩就让张绣打仗不要一个劲当莽夫,用陷阱取胜,省钱省力不伤武器。
接着就是到了曹操这里了。
曹操家大业大的,也没给贾诩受气,哪怕是郭嘉时不时像个奶牛猫一样抽风,也更像是朋友间的恨铁不成钢,也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只是……
“为什么?”
贾诩撕扯着纸,为什么权贵要垄断这些资源。
“为什么?”
贾诩把纸张揉成一团扔掉,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其他人读书?
“我不懂。”
夏侯惇看着他默默地、安静地发疯,他也不懂,或许是他作为武将,不理解这些文人的想法。
然后就听到贾诩开口了。
“元让兄,你说为什么人会这么贪婪呢……他们有权有势,哪怕是让普通人读书,普通人也接触不到他们生来就接触的资源啊?”
贾诩说话也没有不尊重人,他转身看着夏侯惇的眼睛。
夏侯惇只从这双眼眶泛着红的眼里,看到了年轻人的少年意气、天真单纯,和这混乱不堪的世界对少年人的摧残。
“不是你的错。”他也只能干巴巴地憋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