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娘笑着,大家都聚在院子里,谈天说地,谈现在,聊未来。
他们都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当走到了黑暗的尽头时,迎接他们的,是黎明。
吃完饭,大家都帮着把院子收拾干净。
苗翠花在屋子里收拾陆天耀的东西,贴身的衣物总归是要多带几天的,还有一路上所需的干粮银钱,都不能少。
“娘,别收拾了,够了。”
他要前往知州府参加考试了。
此后他便要一路南上,归来便不知是何时了。
“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冬天的衣裳也总归是要带的,好在娘前些日子就去买了棉花,给你做了棉衣。”
“你小姑说,四丫的亲人可能就在南方,她早早给你打点好了一切,你只管带着四丫去。”
四丫一直留在云县不是个事儿,根据她身上留下的那块儿玉珏,从县衙失踪人口登记的案册上查到,四丫的父母大概是在南方。
正好他好一路南上,最后会停留在何处她也不知晓。
反正,她儿能飞多远就飞多远吧。
“你带着四丫身上的信物,去找她的父母,你小姑给你买了辆马车,还买了两个打手,你一路带着,总归安全。”
这前去考试的学子不知多少,若是遇到心术不正心怀不轨之人,难免要受罪,更别说此一去路途遥远,再遇上一些山匪马贼一类的,就更是麻烦了。
好在前去考试的学子都是受官府保护的,学子们只要前往考试,官府便会派人提前肃清,为各方学子们开路。
“…”
天耀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天明安静地看着娘在那儿忙来忙去的。
小天明很快,约莫是知道哥哥要走了,胖乎乎的小手不舍地抓着天耀的手,咿咿呀呀地喊着。
“哥…哥哥…”
他还小,口齿不清地喊着,天耀眼睛骤亮:“娘,天明喊我哥哥了!”
“娘,天明会喊哥哥了!”
虽然喊得不是很清楚,可他却听得很清楚,他很激动,因为小天明连爹娘都还不会喊呢,成日就知道哭。
他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哭的小孩子,比小月儿还能哭,简直就是个小哭包。
见不到祖母哭,见不到哥哥哭,见不到爹娘哭,见不到旺财也哭…
见到小月儿就哭得更凶了。
小月儿如今已经能到处跑了,成天不是骑在旺财身上,就是拿小天明玩儿。
院子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爷奶的音容笑貌,小姑的谆谆教诲…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让他想要触摸却怎么都摸不到。
“是啊,天明会喊哥哥了。”
苗翠花也笑了起来:“他连爹娘都不会喊呢。”
“娘。”
天耀把小天明放在了苗翠花的怀里:“儿子明天就要走了,还望娘保重身子,照顾好自己。”
他忽然对着苗翠花跪下来,她慌忙去扶:“天耀,你这是做什么?”
他砰砰朝着苗翠花磕了三个响头,眸子里藏着泪花。
“娘,儿子多谢娘的养育之恩,儿子…定不会叫爹娘失望,定会立出一番事业来!”
他深刻知道,他们家哪怕现在已经是家缠万贯也不为过,可到底是商贾之家,想要实现阶级之间的跨越,从富变成贵,这个家里就必须出一个状元。
唯有如此,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富贵之家。
否则就算再有钱,在阶级权利面前,碾死他们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云县的商会对小姑的商业处处打压,甚至连码头都不给小姑用,是小姑自己去想的法子,拿的通关文书。
可若是他成为了状元郎,哪怕只是一个举人,那些人也不敢如此嚣张跋扈去欺负小姑。
他们欺负小姑,多是看小姑乃一个女流之辈。
似乎自古以来,他们都不允许女性凌驾于男性之上。
此一去,他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陆家,他想要陆家从此以后再上一层楼!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好孩子,你快些起来。”
苗翠花心里酸酸的,她真该庆幸,自己嫁进了陆家,还生了一个这么懂事乖巧又聪明的儿子。
她的这个儿子,似乎从来就没让她操过心。
“是娘对不起你,娘以前总是不满意你,你没有记恨娘,娘就已经很欣慰了。”
她抹了把眼泪,回想以前的自己,她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怎么就没有早点儿清醒呢。
否则她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以前的日子总是鸡飞狗跳,不是吵架就是吵架。
现如今的生活她已经很满意了。
“儿啊,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你就回来帮你小姑打理生意,咱们家也能过上好日子的,娘以前不好,做了许多错事,你…你不怨娘就好。”
“儿子不会怨娘。”陆天耀说:“儿子是您生的,是您给了儿子生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子只愿爹娘安康,举家和睦,这便是儿子最大的心愿了。”
其余的,交给他去努力就好。
他一定会考上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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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只愿爹娘安康
黑暗终究是走到了尽头,迎来了新的曙光,马车停靠在小巷子里,鸡鸣犬吠之声不绝。
四清帮着将他的行囊都装进了马车里,四丫也换上了新衣裳,清晨浸在了薄雾里,青石板上凝结了少许的水气,她紧拽着手里的玉珏。
她知道,她要跟着天耀少爷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天耀,放心去吧,有爹娘在,会照顾好你爷奶的。”
哪怕昨夜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今日面对离别时,她还是会感到难过,陆大力轻轻揽过妻子的肩膀,拍了拍她,以作安慰。
“好了,开心点,孩子离家,这是好事,证明咱们的孩子长大了,不需要咱们的庇护了,能自己出去闯天下了。”
怎么会不难过呢。
那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是一手带大的孩子。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明明以前还是个需要抱在怀里哄的孩子,是个动不动就会哭的幼儿。
可如今却长成了大人模样,也要出去闯自己的世界了。
岁月总是这样的不饶人,一点儿不给他们留下反悔的机会,若是有可能,哪个父母不想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安安稳稳一辈子呢。
此一去,外头的刀山火海,勾心斗角便不会少。
需得他自己去辨别是非黑白,对与错。
“爹,娘,小姑。”
天耀背上行囊,同他们一一告别。
“天耀此番离行,诸亲勿念,我会照顾好自己,也请诸亲照顾好自己。”
天耀强忍心中不舍,离别的伤痛是揪心的,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进了心脏里,疼痛不已。
这也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远离亲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走自己的人生历程,他所走的每一步都不会后悔。
“好小子,去吧,你是家中大哥,弟弟妹妹们都会以你为榜样。”
离别时,赵元烈还赠予了他一对袖箭,分别贴在了小臂处,若是遇到危险,袖箭可保命。
那是他亲手打造的,很是精细小巧。
去的路上,陆晚也是早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路上有哪家旅店,有哪些驿站,能提前安排的,自然是要提前安排好。
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远离家乡时,会一帆风顺呢。
做大人的,无非就是想要孩子们多点儿安全保障,以求平安顺遂。
小巷弄堂深处飘来炊烟香气,混着清晨的草木香,钻进了鼻腔。
这是家乡的味道。
“天耀哥,一路平安!”
金枝宝珠出来为他送行,只希望他能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一路平安…
他们最大的心愿,只是希望他能一路平安,而非真的要求他登上高位。
平安,平平安安。
他会平安的。
漆色鲜亮的马车缓缓消失在小巷深处,马蹄踢踏,渐行渐远。
河流上的乌篷船撑着船桨溜进了墨绿色的水中,叶片打了个旋儿落在水面上,荡开了层层晃动的波纹。
远处已经传来了吆喝声,岸边的老柳树忽然漱漱作响,马车帘子掀开时,入眼的是天际那一抹鱼肚白,鹭鸶扑腾而飞,映着初升的太阳溜进了车厢中。
四丫不语,却能感受到天耀身上的情绪。
低迷失落,说不上来的失落。
“四丫。”天耀坐在马车里,看着面庞稚嫩的四丫:“很抱歉要你用婢女的身份同我随行,待找到你的父母,你就是有家的孩子了。”
此一去,随行人员是要经过层层核查的,四丫是黑市买来的奴隶,哪怕没有奴隶文书,但她是黑户。
陆晚便给她寻了个身份,随行的丫鬟。
大户人家的少爷出门,基本上都有丫鬟小厮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