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督头绝望闭眼,天生蠢材,天生蠢材啊。
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如今日这般黑暗的。
“父亲!”
院门口,林淮生匆忙赶回来,他身上沾染了不少外头的寒气,许是一路赶来太着急了,鞋底沾了不少脏污湿泥。
“儿子已经按照父亲吩咐的,将城中几个制煤点都查清楚了,儿子查到他们是利用了宣义夫人给的制煤法子制作的毒煤。”
“只是儿子没想到,大哥也有参与!”
林淮生甫一开口,院子里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三郎,你在胡说些什么,那些毒煤和大郎没有关系,怕不是你嫉妒大郎,故意陷害!”林家大儿媳反应快。
立马就指着林淮生的鼻子大骂:“你个妾室生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处处与你大哥作对,不就是想要争家产吗?”
她这是直接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嫂嫂这话何意?”林淮生面上诧异,随即看向林督头:“父亲,县城出现了毒煤,毒死了不少人,今日我是同宣义夫人一道前往核查的。”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求证了宣义夫人,何苦要说我是为了争夺家产?”
这么多年来,林淮生在府中一直都是不争不抢的。
就算是受尽了兄弟的欺压也不曾吭声过,只一味默默忍受,这才得了老太太的疼惜怜爱。
“程大人,林督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陆晚随后跟着进来,面色沉凝:“小郎君没有说错,他今日同我去查了城中好几个制煤点,皆是毒煤。”
“但最早一批流出去的毒煤,也的确是从林府出去的,这些是昨天在施粥点免费领取毒煤的人,我都一一带了过来,一问便知。”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那些人一到林家来,立马就看见昨天给他们发放蜂窝煤的林家下人,都是林大郎院儿里的人。
“大人,就是他们!”
“昨天就是他们给我们发放蜂窝煤的,他们说是宣义夫人让他们发的,我们这才信了!”
指认一旦落下,这罪名也就落下了。
不光是向外流了毒煤的罪名,还有冒用他人名义的罪名。
若是冒用寻常人也就罢了,偏偏冒用的是陆晚的。
林大郎是见林淮生都能以陆晚的名义施粥,还得了父亲的赞赏,自己也就学着林三郎的样子,去免费发放蜂窝煤。
因为第一批刚制作出来的蜂窝煤效果不理想,烟大且味儿重。
他想要试一下反响如何,就率先免费投入使用,还以为自己也能得到父亲夸赞,到时候还能为林家挣钱。
又怎能想到会毒死人呢。
听说过煤炭有毒,但陆晚的蜂窝煤没毒啊。
那也仅限于陆晚名下制作出来的蜂窝煤。
“罢了罢了。”林督头摆摆手,脸上尽是疲惫,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下去。
就连那向来挺直的脊背也跟着弯了不少。
他说:“此祸乃我林家所出,害死了数十条人命,也的确是我林家的责任。”
“但是。”他方才疲惫的眼神忽然就变得犀利狠辣了起来:“我儿自小蠢笨,此事定然是有人做局陷害!”
“三郎,你方才说同宣义夫人一起查了几个制煤点,可查出是哪些人所为?”
“敢如此坑害我儿,我林家决不轻饶!”
陆晚心头顿时一沉。
她就知道,就算这件事情摆在林督头的面前,他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儿子去认罪。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更别说这一晚上的时间就死了几十个人,这样大的罪名,够林大郎死上个几十次了。
好歹是他的亲儿子,能保则保。
他也是上了年岁的人了,雄风虽在却不如年轻的时候,想要再育子嗣怕是有难度的。
实在不行,再去纳一两个年轻漂亮好生育的妾室回来,一个儿子不行,那就再生几个。
林淮生眼皮微垂。
“儿子根据线索查出,大哥是同钱家孙家几位公子一起开办了制煤点,偷摸制煤的。”
他们的速度还真是快,短短几天时间就弄了一个制煤点。
开始仿造蜂窝煤,偏偏又没有学到精髓。
“钱家,孙家?”林督头目光如刀:“程大人,你可听见了,我儿是被这两家所陷害的,此事全责并不在我儿一人之身!”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程博想要问罪,就别想只找他林家一家的麻烦。
其余两家也得一视同仁。
否则他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定要同程老狗较量一番,非得分出个胜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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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他又挨打了
“林督头放心,事关数十条人命,本官必定严查,不过…”
“只怕是令郎今日得随着本官走一趟了。”
林大郎脸色骤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林督头的面前嚎啕大哭。
“爹,爹你救救我,我不知道那蜂窝煤有毒,我都是按照宣义夫人的法子去制煤的。”
“我没有和钱家孙家合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定是钱孙两家合起伙来要害我,是三郎他要害我啊!”
“孽障!”林督头忍无可忍,哪怕是到了现在,他这个蠢儿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不把钱孙两家拉下水共同分担责任,这蠢材必死无疑。
可他居然还在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同钱孙两家合谋,他这是在为钱孙两家开脱啊。
林淮生默默扫了一眼,眼里划过一丝讥讽。
那一丝讥讽,正好被陆晚收入眼中。
这位林家三郎…心思不是一般的深呢。
“事到如今,你还在为他们开脱,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的东西来!”
“公爹,大郎是冤枉的,大郎也不知道有人要害他啊,他只是一心为民着想,想要做出点儿成绩来让公爹瞧一瞧。”
“谁知道那钱孙两家心肠歹毒,竟是要谋害三郎!”
“公爹,那大牢三郎去不得啊,三郎要是去了,孩子们怎么办啊。”
林家大儿媳相对聪明些,她也恼恨自己夫君怎么就这么没脑子。
他直接顺着公爹的话往下走不就行了吗?
还非要争论。
“那大牢他怎么就去不得了?”
“因为他蠢,一夜之间害死几十条人命,你夫君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蠢到这种地步,属实罕见。
明明害死人了,却依旧在这里强词夺理。
陆晚向来明白,当资本手握权力时,底层人民只能沦为他们的垫脚石。
到时候,百姓的命将不是命,而是低贱的草芥。
“这是我林家的事,与你何干!”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此,你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在我家来对我指手画脚!”
林大郎不甘心,他不想去大牢,如今连父亲都不愿意帮他。
陆晚一介妇人有何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的批判他?
“兄长,慎言!”林淮生好心提醒:“宣义夫人是陛下亲封的九品夫人,官服玉带加身。”
“受天子命而与程大人共同治理云县,一心为民,兄长莫要糊涂了才是。”
他这是在借林大郎点林督头。
林督头是个怎样的人,他比谁都了解。
现在表面看陆林两家交好,一旦触及到自身利益,父亲未必容得下宣义夫人。
“不必多言,带走!”
“林督头,此事相信程大人一定会彻查清楚,若真与令郎无关,也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但杀人偿命自古有之,且天经地义。”
“如今想来,我与林督头都是为陛下效命之人,为国为民乃你我本分。”
林督头听明白了。
“慢走,不送!”他脸色铁青,任凭林大郎怎么呼喊求救他都不想再去多看一眼。
自作孽不可活的蠢材,他不会因为一个儿子,就把整个林家都赔了进去。
陆晚的蜂窝煤定会推广至各地,陛下知晓也不过是早晚得问题。
一旦细查,他这个督头也别想当了,迟早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