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下人汇报着,他们这几日都蹲守在世安堂,一来是想要让陆老爹去给林老太看病。
二来则是看看陆晚有没有偷偷回来,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要是她活着回来,那麻烦就大了。
“那就去请荣医堂的人过来,那荣医堂的樊邵东不是说自己祖上是宫里的御医吗,就让他来!”
林督头这几日没少赚,之前投入在陆晚身上的钱财,这几日几乎也都赚了回来。
他是真没想到啊,陆家的商铺居然那么赚钱。
随便一捞就能有不少油水。
怪不得这城里的人都对陆家生意虎视眈眈,换做谁不会眼馋?
就算林家不缺钱,也照样馋。
“你去告诉那逆子,我就算是饿死病死,也绝不让荣医堂的人踏进林家大门半步!”
林淮生刚从外头回来,身上落了雪的斗篷还没来得及抖落,就听见了林老太虚弱却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三少爷?”
“三少爷回来了!”
林淮生匆忙进了屋子。
“三郎…”林老太见了林淮生回来,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孩子,可找到宣义夫人了?”
林淮生伸手回握住了她苍老的手。
摇了摇头:“孙儿无能,未曾找到。”
“祖母,宣义夫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您也该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的。”
林老太眼里的光亮彻底灭了。
“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呢…”
“是不是你爹,是不是你爹!”
林老太虽然深居内院,但对外面的事情多少也听说了些。
“祖母,外头都是谣言,您莫要听信了去,免得伤身。”
“对了祖母,大哥二哥呢?”林淮生说:“我方才回来,见嫂嫂们正巧要出门,可是家中有什么要紧事?”
“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她们是急着去分钱。”
林老太已经彻底失去了希望,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屋子里飘着汤药的清苦味道。
炉子里的火在噼里啪啦燃烧着,偶尔蹿上来一簇明亮的火苗,照亮了她的眼睛,却又很快熄灭了。
她已经消瘦下去了。
像是本就垂垂老矣的参天大树,在顷刻间枯败。
又似那日薄西山,气息微弱。
她紧抓住了林淮生的手:“孩子,别学你爹。”
“这里有祖母这些年的积蓄,你拿着吧。”
林淮生眸光复杂:“孙儿不能要。”
“你爹…”林老太呼吸也乱了起来,胸膛急促起伏着,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的样子。
“祖母!”
“快去叫府医来!快!”
林淮生骤然慌了神,林府养的府医平时都没啥用,但林老太显然是不太行了。
叫府医来,也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拿着…拿着吧…”
“这是我林家亏欠你的。”她已经活够了,不想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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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上门求药
林家这一窝子人,各自都心怀算计。
她这一辈子待在林家里,也瞧得太多太多了。
那木匣子里,装着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庄通票,林淮生只需要拿着这些通票去钱庄兑换即可。
她说:“我还在钱庄里存了一些金子,将来…你若用得着,就都取出来,娶个娘子好好过日子。”
“别学你爹,他是个贪官,可祖母无能…”
她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有个能干孝顺的儿子,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她的儿子是个贪官。
是个从不为民着想的大贪官。
如今他连陆晚名下的产业都要侵占,尽数收入囊中。
“祖母,荣医堂的掌柜来了,您先让他瞧一瞧,会好起来的。”
林淮生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来。
看着面前那张苍老的面容,心如刀绞。
祖母是他在林家唯一的念想,虽然祖母的爱护,在十几年后才姗姗来迟。
但林淮生从不曾怨恨过。
“不必了。”林老太摇了摇头,气若游丝。
“祖母大限已至,不必费心。”
“好孩子,别伤心。”把手背早已布满皱纹,因着这几日她不吃不喝,只剩下一层皮薄薄地吸附在她骨头上。
双眼也深深凹陷了下去。
她说:“你父亲这辈子作孽太多,祖母…祖母先走一步代他受过。”
“是我不好,不曾教导好你父亲,使他欠你良多,也欠这云县百姓许多。”
如今她已是无颜再活着了。
更是无颜下去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好好的儿子,会变成如今这样。
人的贪欲和野心会被无限放大,这乃人之常情。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突破底线,去害无辜,去伤人性命。
“但你也莫要怨恨你父亲,他纵有过错,也始终是你父亲。”
“孙儿知道。”
林淮生哽咽着。
“孙儿不曾怨恨过任何人。”
“孙儿只求祖母…再坚持一段时间可好?”
“祖母,祖母?”
林淮生轻轻晃着她的手,但她似乎是累了,轻合双眼,呼吸短而急促。
他从地上站起来,眼眶发红。
“孙儿知道了。”
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握着那苍老的手。
他的手是那样年轻,可祖母的手已经不再年轻了。
如枯败的老树皮一样,一点儿生机也没有了。
“三郎君,樊老板过来了。”
“不必了,告诉他,祖母已经睡下了。”
“可是樊老板是老爷请过来的…”
林淮生眼神骤冷,脸色也阴沉了下去。
“祖母睡了,你们是听不懂吗?”
“父亲若真想要祖母好,就不该让荣医堂的人来!”
“是、是…”
林家的下人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三郎君。
面容阴沉骇人,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凶。
他们印象中的三郎君素来温和可亲,待谁都是亲和的。
“林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樊邵东还是第一次吃了闭门羹。
他心想着今儿还能狠狠捞一笔呢,没想到林淮生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进去。
林淮生面容沉沉,一双眼眸更是如刀子一样锋利。
“樊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何须我把这层皮给你撕破?”
“后生,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我同你爹可是有交情的,怎么说也算是你半个长辈,这姨娘生的儿子,就如此没有教养吗,尊敬长辈没人教过你?”
樊邵东已经好久都没开张了,这日子不好过。
头上有个陆晚压着,他就一直不痛快。
这好不容易陆晚死了,自己肯定是要好好出来捞一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