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被制裁了很多次,但对樊邵东来说,只要他不死,云县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来人,赶出去!”
林淮生不愿同他在此处浪费口舌。
祖母的病情耽搁不得。
林府的下人立马开始赶人了,樊邵东气急败坏指着林淮生的鼻子骂:“好你个后生,我是来给你祖母治病的。”
“你现在把我赶走了,日后求着我来我都不来!”
“轰出去!”
林淮生脸色更难看了。
“无知后生!当真是无知后生!”
樊邵东气急败坏地怒骂着,最终还是被林家赶出去了。
林督头派人去请了樊邵东后就离开了,也不管这些事情,自然是不知情的。
“掌柜的,这林家后生也忒不识趣了,他知不知道咱们荣医堂,是多少人花钱请都请不去的,他居然还把咱给赶了出来!”
樊邵东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闻言心里也就更气了。
这种气,他只在陆晚身上受过,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在一个后生身上再体验一次。
“一个不受待见的病秧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林家少爷了。”
“这林家日后的产业,他是分不到一点儿的,也就仗着如今还没分家尚有几分底气罢了。”
“掌柜的,您要是气不顺,咱就去给他打一顿。”樊邵东身边的狗腿子出着馊主意。
樊邵东一想,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打一顿?”
“是啊,林督头可不大待见他,我看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肯定不经打,再说了,现在云县这么乱,他挨了打可跟咱们没啥关系。”
樊邵东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主意不错。
林督头好几个儿子呢,唯独这个林淮生是个天生的病秧子,以前从不曾带出来过。
“那就好好给他长长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我樊邵东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狗腿子嘴角难压:“好嘞,这事儿就包在小的身上,保准掌柜的满意!”
“谁让那小子不识抬举,竟敢得罪您!”
这日的雪还是很大,街道已经扫不动了,厚雪堆积,山林里的树都被压断了不少。
屋檐下凝结了不少的冰锥。
林淮生趁着暮色钻进陆家小院儿里。
他翻墙来的。
小宝珠正拿着从屋檐底下掰下来的冰锥打碎了玩儿,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翻墙进来的林淮生。
“林家哥哥?”
“你是来找我二姐的吗?”
小姑娘对林家的人现在没有好印象,林淮生除外。
“宝珠妹妹。”
“抱歉,我方才瞧你们家关了大门,不敢走正门进来,这才翻墙进来,多有冒犯了。”
林淮生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翻墙进别人家的院子算是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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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风雪施暴
“我不是来找二姑娘的,是来找你阿娘的。”
林淮生拍拍身上的尘土和雪,院子里很安静,似这广阔天地都只剩下了风雪的声音。
“宝珠,外头的雪又大了,别在外面玩儿,进屋子里去。”
陆晚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看见林淮生出现在这里,一点儿都不意外。
“嗯,我知道了阿娘!”
“进来吧。”
林淮生忽然一撩衣袍,清瘦的身子跪在风雪中。
眉眼清瘦好看,那风雪似随时都能淹没他的身子。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陆晚吃了一惊,忙伸手就要去把他拉起来。
林淮生却跪着后退,避开了她的手。
“晚辈自知愧对婶子,婶子明明有恩于林家,林家却恩将仇报,侵占陆家产业。”
“此事乃林家过错,但我祖母性命垂危,晚辈斗胆前来求药,只求婶子能…”
“你是来替你祖母求药的?”
“是。”
他跪得笔直,眉眼清隽,明明生在林家,身上却无半点林家人的影子。
似一股难得的清流。
“你祖母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即便是今日给了你药,也不过是暂缓衰败罢了。”
“晚辈知道。”
林淮生跪在风雪中,看向屋檐下的陆晚,说:“晚辈只是希望她再多在这个世上停留一些时日。”
“我若猜得没错,你祖母早已失了心气儿,她自己都不想活了,你又何必执着?”
“婶子…”他嗓音嘶哑,似被锋利的刀片割裂。
陆晚的话击中了他内心那块儿最薄弱的地方。
他说:“为儿孙者,只愿她长久康健,祖母是不愿看见我父亲如此行径,欺人太甚,自私贪婪。”
“我于林家立足,已窥得林家将来衰败,但我可向婶子保证,只要婶子愿意救我祖母,将来我林淮生所得,必有陆家一半。”
陆晚很是诧异。
此话已经透露出了林淮生的野心,他早就不甘于只做一个林家的少爷了。
自林督头拿睁眼瞧他起,他便又争又抢。
努力学着一切对他将来可能有用的东西,哪怕他爹对他依旧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林家的人脉,资源,产业。
不争不抢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人活在这世上就应该去争,应该去抢。
“拿去吧。”
陆晚并没有吝啬,林家所做一切,自会为此付出代价,但对于林老太太,陆晚并没有半点儿怨气在。
相反,陆晚只觉得这样的老人,不该教出这样的儿子来。
许是这人到了一定的年岁,所得所见越多,贪欲在心中也就会被无限放大膨胀。
最后彻底丧失理智,沦为欲望的奴隶。
“我不需要你为此付出什么,林三郎,我知你心有大志,就算得了这药,你祖母也撑不了多久,你还是早日放下的好。”
本来林老太的身子骨就不好,所谓硬朗,都是靠之前的补品补起来的。
虚不受补,一旦出了问题,整个身体都会被拖垮。
加之她上了年龄,最需要的就是身心皆静,偏生林督头为了自己的贪欲,做下这些事情,伤了林老太的心气儿。
这身子自然也就好不了。
“晚辈多谢婶子!”
他朝着陆晚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拿着药迅速朝着林家的方向去了。
陆晚不曾透露自己回云县的消息,他便知晓陆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为了不暴露她,自己是一个人从林府抄小道走过来的。
避免人多眼杂。
他紧握着手中瓷瓶,快步朝着林府的方向走去。
只愿祖母能再多撑一会儿,至少得撑到他带着药回去,只要把这药吃下去了,祖母就能好起来的。
风雪愈发大了起来,急促的脚步骤然停下。
苍白的手撑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呼吸渐渐急促,心律失常的感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与晕眩感同时朝他袭来。
他尝试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还不等他及时调整,后脑忽然遭遇重重一击。
“砰——”
林淮生应声倒地,溅起地上的雪花,冰冷渗入了他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一个病秧子,还敢和我们掌柜作对,没打死你都算好的!”
“兄弟们给我打,让这小子好好长长记性!”
风雪的声音很大,大到可以遮盖住他们施暴的声音。
林淮生死死抓着手里的瓷瓶,任凭他们的棍棒落在自己身上也没有松口,更是一声不吭。
“死小子长得还挺细皮嫩肉!”
血色糊在了他脸上,渗进了积雪里,风雪裹着瓷瓶被攥紧的声音,棍棒落在他身上,领头的男人正是樊邵东身边的狗腿子。
一脚碾在了他染血的指节上,狞笑道:“三少爷,你今儿不是挺神气的么,怎么这会儿就跟一条死狗似得趴在这里?”
伙计提起木棍,重重砸在了他的脊背上,闷响混着风雪,他依旧攥紧了瓷瓶,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