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轻笑,继续倒药:“高兴什么?”
周稷山弯腰趴在手臂上,一眼不眨地看着她柔和的侧脸,轻声道:“高兴我能遇上你,曾经我时常会受伤,却无人帮我处理伤,最开始我还很怕痛,恨不得就这样死了算了,最后又因为害怕死在异界回不去,咬牙又继续处理伤,而如今我有平安,我很高兴。”
邬平安知他来得比她早,在这危险、动荡的地方经历许多,包扎的手越轻,最后系结时说:“我也很高兴。”
遇上周稷山她何曾不觉得幸运,如果再晚些遇上,她不知自己如今是怎样的,这并非是一人救赎,而是两人的。
周稷山懂她所表之意,忍不住抱住她,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勾住她的无名指说:“平安,马上就成亲了,等到了晋陵我们重新再结婚吧,就我们两人。”
邬平安闻言一顿,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枚不知何时打造的戒指,勾着无名指单膝下跪,说:“我们可以在他们眼中慢些成亲,但我也想用另种方式结婚。”
他说:“我想与平安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哪怕是回去,你依然是我的妻子,等回去后我们再去领结婚证,若是回不去,我们便在这里上户籍。”
他的话很动人。
“好。”邬平安轻抱住他。
而周稷山初舍处男身,经不住她这种拥抱,总觉得被勾引得心头突跳。
他忍不住低头将眼皮压在她的肩上,小声道:“平安,昨晚我喝多了。”
邬平安以为他头痛,抬手按住他的额间,道:“那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不……”
邬平安耳边忽然湿润。
少年亲着她,沙哑呢喃:“还没仔细感受,就走了,平安。”
邬平安才听出他话中意,道:“不行,黛儿在家中。”
他亲着她,呢喃:“她醒得晚,别怕,还有会儿天才刚亮,我尽快在她醒来之前结束。”
“不行。”邬平安嗔推他的脸。
少年耷下眉,赖在她身上,一声叠一声:“姐姐,平安姐姐,求求你了。”
虽然他明媚热情,但邬平安始终以为骨子里是成熟的男性,所以他甚少撒娇,如今顶着这张年轻漂亮的好皮囊,叫几声邬平安眼便柔下,松开口,让他小心些。
“好。”他抬起泛红的脸庞笑盈盈地承诺。
随后他包扎好的伤口,不一会儿便崩裂了,他却顾不上。。
邬平安从浴桶中出来时正巧碰上黛儿醒来,正要抱狗出去。
黛儿清晨醒来不见她,还以为她出门准备成亲的事,好奇比划手势问她。
邬平安还没想好如何回话,少年便从她身后钻出来,俊面微红,笑如往常:“正要出去买东西呢。”
黛儿没多想,进屋去忙,邬平安转头幽怨地看着他。
周稷山也知道吃久了些,拉着她往旁边走边不自然的小声心虚:“也不算骗黛儿,我们是要出去买些东西,虽然不是真的,但至少得贴红喜字。”
距离假成亲还有两日了,两人不打算大办,什么也没有准备。
邬平安只好任他拉着去。
腊月前下过雪,街道覆着浅薄的霜,蒸笼热气往上,冬的热闹活气很浓。
路过首饰摊,周稷山停下,拿起两朵石榴绢花在她鬓边比划:“平安,这个如何?我觉得这个很适合平安。”
邬平安道:“这个我有。”
周稷山没放,依旧比在鬓边:“那就不成亲用,平安戴红的好看。”
“是吗?”邬平安往铜镜中看,想打量鬓边的绢花。
他的眼光的确不错,红艳的颜色正与她养得白皙的肌肤相衬,虽不至于惊艳,也有几分眼前一亮。
周稷山越看越觉满意,买下这对绢花,就让她戴着。
邬平安也觉得好看,便没摘下。
两人在街上四处逛了会,邬平安频频往身后看。
不知为何,她总觉有人在看,可回头又什么也没有。
无论是否是错觉,她都想快些归家。
周稷山也没再继续,提着大小包东西往家中去。
两人回到家中那条巷,看见外面停的辇,邬平安与周稷山对视。
周稷山沉思道:“可能又是来找你要符的。”
邬平安颔首,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便看见一张熟悉面孔。
是周晤。
周稷山脸上笑意不变,提着东西上前:“干爹怎么来了。”
周晤见他手中提的东西,乐呵呵道:“难怪家中只有个黛儿娘子,原来你们出去了。”
周稷山问:“干爹找我?”
周晤看向邬平安,笑道:“不是我找你,其实是郎君在等邬娘子。”
姬玉嵬又要见她?
邬平安蹙眉,很快想到之前给的那几张符,他可能又用完了。
她与周稷山暗换眼神,将东西递给他后问周晤:“他在何处?”
周晤道:“在竹舍,轿辇在外面已经准备好了。”
“好。”
邬平安随他去。
周稷山也想跟去,周晤将人拦下,笑道:“郎君只见邬娘子,我还有另外的事找你商量。”
周稷山只好停下,看着邬平安随人走。
轿辇停在外面,童子请她上轿。
邬平安坐上轿辇,望着越来越熟悉的路仔细算来,上次走这条路已是几月前。
那时她每日都要去竹舍练术法,一日都不曾休息过。
谁曾想,练的
都是假的。
邬平安淡淡收回视线,垂首静坐。
轿辇轮碾过石板,徐趋入白霜凝覆的竹林中,林中有水,寒气森森,薄雾萦绕,前面引路的童子最终将她带到竹舍大门。
“娘子,请进,郎君在里面等你。”
邬平安下轿时忍不住拢了拢寒风钻入的衣领,向童子道谢后再步入屋舍。
她许久没来过,里面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冬霜寒冷。
童子没有领路,她却知道姬玉嵬在哪里。
踏进门槛后,人果真在。
周围竹帘长垂,光线黯淡,唯一的光乃从门口透进,依稀能透过立在中间的屏风看见里面安静躺着的少年身影。
他没开口说话,亦无任何动作,宛如秀美的尸身一动不动。
邬平安不知他躺在地上做什么,不想进去便坐在屏风外。
而从她坐下后,那道目光便迟迟落在身上不曾移开,黏似竹树下缠绕的青蛇,令邬平安浑身不适。
她静片晌,主动打破平静:“五郎君是想要息吗?”
屏风内的少年身形微动。
朦胧间,邬平安看见他双手撑起身子,长发倾似水,嗓音轻哑:“不要。”
邬平安忽闻此言,准备结印的手一顿,微微颦眉,疑惑看向他:“五郎君何意?”
里面传来少年轻弱的声音,“不取息,是想给平安换人。”
邬平安放下手,心中骤升警惕。
姬玉嵬无缘无故为何会换人?难道是发现周稷山一直在传假消息的事?
正当她疑心时,又传来少年兀自呢喃,他不像是清醒的,反倒像是在说梦话。
“平安不喜欢此人,嵬重新为平安换,直到换到平安满意为止。”
邬平安不知自己何时和他说过不喜欢,似乎从一开始便说的是很满意,所以才会订婚,心中虽然觉得古怪,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不必了,我挺喜欢的。”
话音一落,屏风内响起撕拉的刺耳声。
她看见窗边的布帘被撕出一道长口,露出后面长垂的竹篾帘子,少年修长的手下压着绢帘,语调平静如初:“平安喜欢怎样的男子可与嵬说,定会为平安找来。”
邬平安闻他听不懂人话,也没了耐心:“五郎君如果硬要说我不喜欢周郎君那样的人,要为我重新换,那五郎君便自己来,如此将人丢来丢去的,我也没多少耐心。”
她知道姬玉嵬看不上她,甚至是嫌弃她生得平凡,不然也不会将她踢给他人,上次更是因为靠近还吐了。
这次他非要出尔反尔,她便用此话来恶心他。
而当真在她耐着性子说出这番话后,屏风内的少年无端静默。
邬平安坐着等会儿,不见他说任何话,道:“若五郎君今日不是取息的,那我先走了,还有诸多事宜没做完。”
屏风内依旧悄无声息。
若非邬平安能看见他的身影,恐怕会以为屋内只她一人。
姬玉嵬迟迟不说话,甚至也不是来取息的,只是莫名其妙说要换人,邬平安实在没耐心陪他坐在这里枯等,起身往外走。
屏风内的姬玉嵬没有阻拦。
邬平安走出阴暗的冷竹舍,站在外面看见前方白茫茫一片,倏然发现她对姬玉嵬的耐心不知何时,已到了静坐片刻都忍不住要走。
不过他这话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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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山鬼:我重新给你选老公,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直到你满意为止,什……什么,就要我现在这样……那……也不是不能,马上结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