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大雪肆虐,堆雪压得竹枝沉甸甸的,雪地里的毛绒妖兽爬上窗,想顶开窗扉,窗户却先从屋内被打开了。
寒夜清冷,一盏暗灯摇曳,外面吹进来的白雪飘在身披薄袍的少年眼睫上,他眉间红痣似血,冷淡地握着竹窗框,垂眼看着趴在窗上的白妖兽从软毛中探出两只山羊耳。
妖兽带回来了今夜的消息。
是假成亲,只是为了想去晋陵。
所以邬平安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没选好人,选了个会张腿的假佛修。
竹篾帘倏然被撕碎,妖兽吓得钻进雪堆里藏着,待到安全后再偷偷露出一只眼看见少年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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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原本没有打算大办假成婚,但是因为周晤还送来了几箱子东西,周晤虽然没在家,但于情于理花轿还是要抬去周家。
成婚之前,周稷山要回去接亲,不能留在这里,走之前再抱着她说:“平安,其实这次准备充分,算我们第一次成婚,所以我还是想认真些,不当成是做给别人看的,就当是一场大婚。”
没打算大办的婚礼现在应有的皆齐全,周稷山不想当成一场假婚匆忙结束,况且他本就想与平安再成两次亲。
“平安等到了晋陵我再办一次,如果回去了,我们还办一次,就当你嫁我三次。”
见他越说越多,恨不得每年都结一次婚,邬平安嗔他贪心:“办这么不觉得累吗?一两次就够了。”
周稷山道:“不累,每次的意义不同,在这里办古礼和现礼的婚礼,是我们想要回去的愿望;回去后办现礼和古礼的婚礼,代表我们不忘曾经的经历。”
但其实能不能回去谁也不知道,那便把回去再结婚当成一种寄托,所以邬平安也没拒绝:“好。”
周稷山心满意足,又与她坐了小半日才回去。
临走前他道:“后日我来接你,平安等着我来盖头。”
邬平安弯眸笑盈盈:“好。”
她将周稷山送走,再次回到家中,黛儿在贴囍,狗围在后面欢快地摇着尾巴,见她回来还冲她汪叫着摇尾巴。
若不是知道狗是妖兽,邬平安还真觉得它就是一只小狗。
黛儿回头比划:还有些没贴完。
邬平安上前帮她。
等忙完,家中也有几分喜庆,但邬平安却觉得少了一人,再狭窄热闹的院子也似乎变得冷冷清清的。
邬平安抚摸大红贴纸,心里面空落落的。
发觉自己在想周稷山,她忍不住想难怪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的诗,她才与周稷山分开,便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周稷山走后,邬平安搬回原本的房间。
屋内与之前不同,里面有许多周稷山居住的痕迹,他爱戴的毛襟没有带走,还有平素爱捣鼓的几件小玩意也还留在这里。
邬平安笑想他明明是灵
魂三十的男人,却总是喜欢这些小东西,大抵是因为他来时太小了,至今还依旧保持少年气性,但她也喜欢周稷山这副少年意气。
她逐个打量屋内的小物件,直到看见角落里有个用木匣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是之前断过一根弦的箜篌。
而她用之前分好也晒好的蚕丝,被做成坚韧纤细的长弦补好了断掉的地方,现在看不出有坏过。
邬平安看着这把箜篌良久,然后盖上,抱起木匣到院子外丢了。
她没再看那把箜篌一眼,关上了房门。
完好无损的箜篌或许会被人拾走,也或许会被这里贫穷的百姓当成干柴火劈开烧了,总之与她无关了。
就像是她若是能顺利回家,此生与姬玉嵬再无任何关系,也不会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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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家过年啦~但是我会尽量尽量很尽量保持更新。[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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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婚这日家中还是来了些相识的人, 宋岳与小莲,还有铁铺做工时在隔壁铺里认识的人,小院里热热闹闹的, 喜婆在屋内为邬平安上妆, 黛儿帮她编头发。
邬平安听着外面的热闹, 恍然发现她原来已经来了一年,不知不觉认识了很多人。
她心中生暖,不自觉也受喜庆感染, 唇边含上浅笑, 映照在镜中的眸清温婉,意态有几分春分媚。
等一切准备好,喜婆为她盖上四方鸳鸯布, 唱了许多她听不懂的古词。
黛儿比划告诉她是建邺里成婚的习俗,意为百年好合,只要执念够, 来生还能续前缘。
来生也续缘?
若放在她自幼生活的地方,她或许只会当成美好祈愿,但如今她身处在超自然朝代, 说不定还真会有来生。
邬平安没想到周稷山安排得如此妥帖,抿唇浅笑的眉眼露出很浅的柔婉。
盖完盖头还得赶在吉时背进花轿, 邬平安在这里无父无母,幸好宋岳在,所以他充当邬平安的兄长,将她背进花轿里。
因为巷狭窄,花轿也窄,连抬轿的也只有两位轿夫,所以邬平安坐上去后, 身子闷在里面,无端有种窒息感。
她想要揭开盖头透气,临了又想到周稷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最终她放下取盖头的手,双手交叠握着通红的柿子等。
花轿抬得很稳,一路吹锣打鼓地抬出狭巷,邬平安听着外面的热闹忍不住想,从今日后她与周稷山将会成为这个异界里,所有人眼中的夫妻。
她感到奇妙,也有些紧张,更多是被喜庆熏染的期待。
周晤虽然是姬府世仆,却另有府邸,所以花轿要从建邺郊外抬进城。
建邺距离东郊有段距离,所以花轿还要抬会儿,邬平安以为花轿是要停在周府门口,没有多想为何只有吹锣打鼓声,没有孩童拦路要喜糖,或是热闹的人群声。
她浑然不知花轿其实并未抬进建邺,甚至连城门口都不曾去,所以才一路畅通无阻。
花轿抬入了白雪皑皑的竹林间,而林间的溪水冻成冰,所以她没有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林间的鸟叫也被吹锣鼓的声音掩盖,所见所闻皆是喜庆。
直到花轿被轻放,周围锣鼓停顿,邬平安才发现没有喜婆的声音,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有人在踢轿。
邬平安正襟危坐,捏紧红柿子。
花轿喜帘被冷白修长的手撩开,再从盖头下递来另一端红绸缎。
邬平安松开一只握柿子的手,抓住那根红绸从花轿里出来。
动作间邬平安的盖头晃动,她隐约看见长袍半盖住笏头履花纹精致秀美,可身边的人稍移动一步,笏头履便从她的视线消失。
周稷山一贯爱穿轻便的衣袍配皂靴,她似乎从未见他穿过这般温雅端庄的鞋履。
念头仅在邬平安的脑中存留片刻,手中的红绸缎便被轻拽,她回神抬步跟上。
虽然走之前周稷山说想当成一次真的成亲,实际却没有拜天地,也没有让代替周晤喝敬酒的夫人出面,掠过那些虚礼,她直接被送进了喜房。
喜房内,邬平安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听见有人进来了。
他在关门、鞋履移动,长袍曳地如蛇游走,最终停在面前。
隔着厚厚的红盖头,邬平安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看得她生出一丝怪异。
周稷山今日似乎太沉默了,从花轿出来,再到进到婚房,他一句话也没说。
邬平安胡思乱想时面前的人已经端起旁边的酒,倒在两瓣葫芦里,将其中一半从盖头下递给她。
邬平安看见递酒的那只手,雪白的肌肤依稀透出淡淡的脉络,美而纤长,指甲圆润且明亮,保养极好,只是稍缺血色。
周稷山的手是这样的吗?
还是说是昨夜下过雪,所以冻出的冷感。
邬平安还以为喝合卺酒会交叉手臂,没想到接过那半只葫芦,那只手便移开了。
接着她听见药瓶轻晃的声音,他似乎倒了几粒药丸,放在唇中借酒饮下。
他在吃的什么药?
邬平安再次察觉怪异。
他直接喝了,然后立在面前盯着她,似在等她也喝。
邬平安将半瓣葫芦置于唇下,闻见淡淡的酒香。
并非烈酒,而是带着一丝甘甜。
有些熟悉。
她小饮一口,发现是果酿。
喝完酒,她将半边葫芦递过去:“稷……”
话还没出口,那只手没接过葫芦,而是直接按在她的肩上,在她还没说完话时,蓦然将她推进红帐中。
邬平安手中的半瓣葫芦脱落,还没喝完的酒洒在红裙上,随她躺下,遮挡视线的盖头在晃动中掀开一角。
烛光朦胧,她似乎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嘭……心跳失律,盖头在她茫然中被彻底掀开,也终于看清盖头外的人是谁。
暧昧喜烛光灯下,少年金冠束墨发,双手撑着她的肩上,松懈的大红长袍里露出雪白的深衣,正愉悦地弯着眼眸,额间红痣鲜艳。
“原来平安知道是嵬啊。”
这不是本应该与她成亲的周稷山,而是姬玉嵬那张美得鬼气森森的脸。
许久没见过姬玉嵬,所以邬平安怔愣地茫然转过眼。
她看见周围挂满红绸,而门缝隙外更是一片血红的灯笼。
但这里不是什么新房,是之前她练假术法的竹屋,而屋内的人是姬玉嵬。
那……本该与她成婚的周稷山去哪里了?
很快她回神用力推开他,从榻上爬起来惊问:“怎么是你?”
姬玉嵬倒在红帐里,浅笑望着她受惊睁圆的眼睛,“怎么不能是我?平安刚才不是要唤出嵬的名字吗?”
怎可能会是叫姬玉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