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冒昧,沈娘子若是不答应也没事。
“也好啊,不过我可能每次要的量也不多,毕竟我店小。”沈嫖不打包票。
郑屠夫欣喜,“不碍事不碍事,要多少都行,我敢保证,我家猪肉绝对日日新鲜,你放心就好。”他做屠夫这么多年,常常来的老顾客也多,端看的是他的实在,童叟无欺的价钱。
“那咱们可以立个字据。”沈嫖想着后面还想做些卤菜。
两个人都很利落,字据立下,并且郑屠夫还会帮忙处理,价钱也比单买便宜不少,沈嫖再买回来只需要简单的清洗就好。
各自按好手印。
郑屠夫起身抱拳行礼,“沈娘子不用送,另外这熏肠是我家娘子的手艺,请沈娘子尝尝。”
“多谢郑家娘子了。”沈嫖回礼道谢。
郑屠夫回家路上还觉得沈娘子这一手的好厨艺,往后定会扬名整个汴京,他看人不会错的,越是如此,他供货也越上心。
沈嫖到冯娘子店中把做的几套衣裳拿回,冯娘子手艺好,她还有两位学徒,所以·做起来也快一些。
上好的棉布做里衣,贴身穿会舒服也更保暖,里面稍微加厚一些。
沈嫖付完剩余的钱,就提着包裹回去,用过晚饭,给穗姐儿试穿上,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瘦弱的脸颊现在也慢慢有肉。
“好看。”
穗姐儿从未穿过这么贴身的衣裳,面料很柔和,特别舒服。
“谢谢阿姊。”
沈嫖也试穿一下自己的新衣,不错,她这几日日日干活,吃的也比从前好多了,人果然还是要吃肉,力气都大很多。
“明日我送过你去女学,就去看你阿兄,放心罢,不耽误你下学,我去接你。”
穗姐儿窝在被子里,点点小脑袋,“阿姊,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帮你算账。”她说着话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来就把炉子给点上,先用水煮米饭,另外简单做早饭,并且在门口挂上牌子,写上几个大字,今日不营业。
昨日郑屠夫提来的熏肠,她切了两根,熏肠做的好不好,看里面的肉馅是否调味好,还要看熏的程度,要色泽酱红,保证外面的肠冒着油,里面的肉质又紧实入味,这样的熏肠最香。
猪油化开,把切好的腊肠倒进去,大火爆炒,再倒进去切的蒜苗,肠炒出的油满屋飘香,蒜苗上沾染了猪油的油香味,又炒个白菜,捞出来一份酸萝卜,切成丁,酸酸脆脆,格外水灵,煮的米粥。
早饭做的十分简单,两个人,三个小菜,配上一碗熬出米油的米粥。
穗姐儿今日也起来的很早,自己洗漱好,穿上新衣。
俩人在院子里围着小桌坐好。
“在女学里,若有不懂的就多问曹女傅,有不习惯的回来告诉阿姊,知晓吗?”
穗姐儿乖巧的点头。
沈嫖吃着熏肠,有些松柏的清香,只除了熏得火候有些过了,味道咸香的很不错。
穗姐儿喝了大半碗的米粥。
沈嫖另外在锅里给穗姐儿做午饭,用水煮的差不多七八成熟的米饭,再倒进入小陶锅里,加上水,再把腊肠,小白菜切碎,打上一个鸡蛋,放上盐,五香粉,酱油,盖上盖子在炉子上焖蒸,等蒸的米饭马上熟透,再沿着盖子浇上油,只听得滋啦滋啦的响声。
因为没多余的食材,就只做个简易版的米饭砂锅,等到蒸好,掀开盖子看一下鸡蛋已经完全熟透,小陶罐就和家中的碗差不多大小,放到食盒里,提着一起送穗姐儿到女学。
沈嫖到女学给交上这半年的学费,食盒给到女傅家的管事妈妈,她看着关上的大门,心里头回觉得空落落的。
收拾好心情,回家准备做些好吃的,给沈郊带上。
巷子里不缺摆摊的,有自家养的鸡鸭,放在笼子里。
沈嫖买了一只两岁左右的公鸡,花三十多文,准备做卤鸡,到时就撕成小块,这样天气冷,沈郊在书院也能多吃几顿。
有个妇人带着一位十一二岁的男孩,面前摆着两筐白萝卜,沈嫖上前看过,就十分喜欢,家中种的还要些时日吃不到,这白胖萝卜,水灵灵的,常言说冬吃萝卜夏吃姜。
“老板,这萝卜是怎么卖的?”
那妇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头上包着蓝色的帕子,看这位年轻的娘子,忙答道,“三文钱一斤,娘子要多少?”
“我全都要了,劳烦老板过秤。”
妇人顿时喜笑颜开,但又觉得太多,“娘子,这么多萝卜可要吃些时候呢?”
沈嫖点头,“我家中是开食肆的。”
妇人这才没了担忧,旁边的男孩不说话,但重活都他来干,提着过秤,总共两筐五十三斤。
沈嫖把钱付了,那妇人让儿子帮着一同给送到家门口,本就隔着一条巷子,打开门把萝卜先放到店内,她拐弯去到李娘子那条巷子,卖河鲜的基本都在这里。
因为挨着蔡河,平时的鱼鲜是最常见的,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人卖拇指大小的小鱼,沈嫖买一草兜,炸小鱼,天气冷,做个焦鱼酸汤,既开胃又暖身,她还准备炸些萝卜丸子,也一同带去书院,熬卤汤需要的香料也多,香料铺子里按照自己的要求配上一些,香料铺子的小哥瞧着这娘子配的倒是新奇。
她提着筐里的小鱼到家门口时正巧碰见前日来的那两位小郎君,店内多是码头的漕工,穿戴最好的就数他们两位,所以也有印象。
邹远昨日没吃包子,夜不能寐,他若是因为偏见就错过好吃的,那可真是该死,所以趁着今日休息,就拉着陶谕言一同过来,谁知就看见写的今日不开门,这一瞧见人激动过起来。
“沈娘子,今日不开门?”
沈嫖点头,“今日家中有事。”
邹远看到沈娘子手上大包小包,忙上前殷勤的帮忙提起,“沈娘子,家中这是要待客?”
第15章 咸香四溢的熏肠砂锅焖饭 “人生在世,……
陶谕言看着邹远这副狗腿的模样实在不堪,但也不知怎的跟着一同进到店内。
“不是,我今日准备去书院看我家弟弟。”
陶谕言听到她家中还有读书人,听闻也多问上一句,“是在哪个书院?”
“辟雍。”沈嫖把买回的鸡拿出来,准备先把鸡给整只卤制上。
陶谕言想起自己的好友,太学多有些纨绔,但辟雍很是不错,好友家中便把他扔到了辟雍,想来也有些日子没见到人了。
邹远一瞧就知道这沈娘子是要做好吃的要给自家人吃,询问后当下决定,“沈娘子,那我自己去买只鸡,再付你些费用,可以帮我也做一只卤鸡吗?”
卤汤都是用十几种香料熬制的,而且都是久的卤水味道越好,所以多卤制一只也并不费功夫。
“可以,不过要两岁左右的公鸡做卤鸡最好。”
邹远这会把他们俩姓甚名谁都赶紧给沈小娘子介绍好,就转身出去买公鸡,他都想着能做出这般好吃的面条的厨娘,卤鸡定然也跟炙烤食店中售卖的味道不同。
陶谕言不情愿的被邹远拉着出食肆,“我知晓你爱吃,但从不知竟然如此爱吃。”
邹远叹气后又摇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家祖上就都长着一张爱吃嘴,你又不是不知,我祖上是要饭出身的,那御史台的宋大人每每与我父亲有政见不一时,在朝堂上都是屡屡出言讽刺要饭狗,再说我祖父虽是开国武将,现在地位尊崇,但成为武将之前别说大鱼大肉,就是连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所以自我祖父到我父亲都十分珍惜吃食,我们一大家子都爱吃,与你们这样诗书耕读的大家不同。”
陶谕言听闻笑下,想起邹家一件朝堂皆知的事情,邹家大郎在外驻兵半年轮防回到汴京,一头扎进会仙楼,吃的都快晕过去了,“我倒是十分羡慕你。”活的恣意潇洒 。
沈嫖倒是看这两个小郎君的年岁放在现代也不过高中生,贪吃些也正常,而且这样大年龄的正是能吃的时候。
她动手宰杀这只公鸡,烧热水褪毛,然后用井水彻底清洗上几遍,这种吃杂粮长大的公鸡,肉质最为紧实,而且年岁也小,不会像很小的小公鸡那般没那么多肉,也不会再大一些的肉质会柴。
想起云南的弥勒卤鸡,她曾在云南特意去吃祖传好几代人的弥勒卤鸡,那一整只卤鸡从锅里拿出来放凉以后,色泽鲜亮,肉质紧实还多汁,味道咸香,更是皮上都透着油脂,但因是祖传的技艺,并不外传,她就自己在云南待了一个多月,日日吃,又用当地的食材以及香料来回配,后来做出来的竟然也大差不差。
因为这件事情,师父说她不管是品尝菜肴的味觉还是做事情的恒心,简直是天生干这一行的。
邹远自家的产业里有不少的铺子,在崇明门外大街就有一家售卖家禽牲畜的。
两个人坐车没多久到。
邹家管事姓王,看自家小郎君到,忙上前行礼。
“二郎。”
邹远看店内也是热闹,“王管事,我要一只两岁的公鸡,记得宰杀干净。”
王管事立刻就吩咐店内的小哥快去宰杀。
邹家一家从上到下都十分爱吃,且会吃,因此城内的酒楼有些是邹家出了不少银钱的,王管事是头回见二郎到家禽店里,一般他只是酒楼的常客啊。
“二郎今日怎的这般急匆匆的?”王管事是邹家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邹家大郎和二郎长大的,打听这也不算逾矩。
邹远悄悄低声开口,“因我这几日遇到一位厨艺十分好的娘子。”
王管事顿时哭笑不得,也是,东家一家都惯是如此。
陶谕言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喝水。
没一会,小哥就提着一只宰杀的特别干净的小公鸡过来。
邹远接过以后又赶紧赶回去。
曹女傅今日授课,三位女孩的进度不一,所以教授的内容也不一样,像新来的沈穗,就是基础的识字认字。
晌午时候,管事妈妈姓崔,大家都叫她崔妈妈,一般女学是在晌午下学前半个时辰她就开始着手热饭,其余的两位姐儿的还是照常的粥饭,并着几道菜,放在锅内蒸热即可,但穗姐儿的是沈娘子还特意交代过,只需要在火上慢慢煨着就好,曹女傅不喜人多,厨房里只有她和另外一位妈妈,以及一个小丫鬟,外面吹着风,她守在厨房内,不多时就闻到一股香味,没一会就有些焦香,但又不是饭菜糊了的焦,到后面饭菜热好就是咸香味道,她闻着味道就是那小陶罐锅里传来的。
另外一位妈妈姓钱,她坐在廊下择菜,闻到香味扭过头,“崔妈妈,这香味也是女学生带过来的饭食吗?”
崔妈妈点下头,“这是新来的穗姐儿的,闻着倒是香呢。”
钱妈妈是专门负责厨房的肩并着一应采买,常常出门,“哎,我记得你说这位姐儿姓沈?”
崔妈妈点头。
钱妈妈有些惊喜,忙问道,“送她来的是位娘子吗?长的白净,十分温婉,眼睛格外好看,就是有些瘦。”
“怎的,你识的?”
钱妈妈真是觉得巧,“沈家食肆,开在码头那家,我昨日特意去吃过她家的热干面和大肠包子,香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要流口水,那沈娘子的手艺可是一绝呢。”
崔妈妈开始好奇起来,看着炉子上的砂锅,都不知道这里做的是什么,能这般的香。
前头的丫鬟来传话,说可以上饭。
钱妈妈也帮着一并提着食盒送到前厅。
沈穗第一日来这里,一直都很紧张,女傅上课时虽然严厉,但她犯错,告知她改正的时候一点都不凶,渐渐的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跟她一同上课的两位,年岁比她大一两岁,还没来得及说话。
女学生们用饭的地方是在前厅,每人每个的小饭桌。
钱妈妈把饭盒都一一端上,摆好汤匙和筷子才下去。
沈穗打开自己陶罐的盖子,热气更甚,阿姊跟她说要搅拌,她拿着汤匙都搅拌开来,挨着陶罐的米是成了焦脆的锅巴,这会仔细看还有些油的小气泡,里面的肠是今晨吃过的,那肠油都已经浸透米。
因女傅不在,她们三个都没那么紧绷了,没有学生不怕夫子的。
其中一个圆脸蛋,眼睛大大的女孩伸头去瞧沈穗陶罐中的饭,先笑着打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