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是”
这个叫作八宝糯米饭, 一般是出现在喜事席面上的甜品,和扣肉一样,都是需要上蒸笼大火蒸的。泡过的糯米经过大火蒸腾,米粒的软糯香甜才能全部出来, 也和红枣、葡萄干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围在小桌子边上, 每人一勺,又甜又香, 沈嫖想今年秋日要收一些桂花晒干, 再做八宝糯米饭也能放进去。
萱姐儿来时的那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被阿姊的这碗糯米饭抚平了,她不知道为何, 看着灯光下阿姊柔和的脸颊, 她在心中想, 也要成为像阿姊这样的人。
穗姐儿吃得可开心了, 她觉得里面的糯米甜甜的,但一勺接着一勺后,阿姊就让她放下了勺子, 她也知道,晚上吃得太多,容易积食。
沈嫖看她不舍得的小模样, “往后我可以隔三岔五地给你做一回。”
穗姐儿忙点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好,谢谢阿姊。”
吃过饭后,沈嫖先让穗姐儿去程家嫂嫂家玩会儿, 她送萱姐儿回家,初春的晚上, 凉风还有几分冬日里的刺骨。
萱姐儿很喜欢阿姊这样牵着她走路, 不说话也是好的。
沈嫖送她到巷子路口, 看着她跑到家门口。
屋内燃着的灯光,从打开的一扇门中跑出来,萱姐儿站在门口,那缕灯光正好映在她身上,她踮起脚,跟巷子口的人挥手。
沈嫖也笑着挥挥手,又让她快进去。
萱姐儿这才进了屋内。
沈嫖放心地回家,从程家嫂嫂家里接回来穗姐儿,楼上的客人又接连离开。
穗姐儿楼上楼下的跑着干活,还跟阿姊蹲在一起洗碗,她觉得粘着阿姊很开心。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枝头的小鸟就叽喳地叫个不停。
天亮得越来越早,今日女学是最后一日,明日就是炊熟日,她洗漱好正在院子里割韭菜,韭菜是真的只种一两三趟就行,不然吃不完,她早上准备烙个韭菜鸡蛋的馅饼。
穗姐儿明日要放假,昨日晚上和月姐儿商量好的,放假后先要一起写字,然后再一起玩。
沈嫖坐在院子里择韭菜,看穗姐儿在盆旁边刷牙,洗脸。
这会外面就有人敲门,沈嫖把韭菜放下一边应声,一边出去打开大门。
“沈小娘子。”冯娘子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你家的衣裳,开春了,做衣裳的多,耽误了点时间,不过都做好了,你家每人一套。”
沈嫖顺手接过来,“辛苦冯娘子了。”她先给冯娘子倒上一盏茶,“冯娘子先请坐,我去屋内拿银子。”
冯娘子笑着连连应答,坐下后喝口茶,又从食肆内往院子里看,穗姐儿正洗好脸,又小跑着过去帮着择韭菜,穗姐儿脸蛋白嫩,瞧着变得也活泼很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狡黠,每日都见她去女学,想着这读书是好啊,往后她若是有了姐儿,不拘多少银子,也送她去读书。
沈嫖拿着钱到食肆内给冯娘子,又送她出去,才把做好的衣裳又收好,等再暖和一些就能穿上了。
早上烙的韭菜鸡蛋馅饼,煮的黄米粥,蒸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炒个茼蒿。
今晌午不用带饭,程家嫂嫂说她做了两个人的。
沈嫖没客气,程家嫂嫂一直这样,若是哪日让月姐儿吃了她做的,肯定是要还回来的,她了解程家嫂嫂的为人,自己若不要,反而不好,干脆也就接受了。
今日是她去送俩姐儿去女学,先把月姐儿送去后,又送穗姐儿,在女学门口正好遇到慧姐儿和兰姐儿。
慧姐儿好几日没见到阿姊了,一见到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先行过礼,然后拉着阿姊的手。
“阿姊,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嫖嗯一声,“马上要过寒食节,若是有空闲,就来家中玩。”
慧姐儿点头,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那到时我跟兰姐姐一同去。”
杨钰兰比她们俩大一两岁,本来就稳重,又加上坚持练武,长高许多,这样一瞧就像是大姑娘了。
“好,阿姊在家中等着你们。”
沈嫖把人送到女学,就回家忙晌午的生意,这边包子还没包完,就看门口出现一个身高体壮的郎君,她仔细一看觉得像邹家大郎,再看过两眼,确定就是邹家大郎。
邹渠把马匹交给小厮,大步走进食肆里。他初回汴京,还有些激动,见着熟悉的街道欢喜,闻到汴京大街里飘着的吃食香味也欢喜,但最欢喜的还是到沈娘子的食肆中来。
“问沈小娘子安,沈娘子不识得我了?”他说完又想着自己胡子可能有些长,还有可能晒得比较黑,以及眉骨处有一道伤疤,这是前些日子,他们回来的途中,有人刺杀储君,他挡下的,挡下的那一瞬间,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不然还同上回一样,自己不受伤,让储君受伤吗?
沈嫖点下头,又笑着摇头,“识得,邹家大郎,邹小郎君的大哥哥。”
邹远松口气,既然沈小娘子能识得自己,自家娘子应该也会认识吧,他准备一会再去打理一番再归家见娘子,免得她嫌弃自己。他找到凳子坐下。
“沈娘子现下有什么吃的,我想用些饭。”
沈嫖看他也是风尘仆仆的,听邹小郎君说他长兄出了一趟远门来着。
“现下只能煮烩面,还有些凉菜。”
邹远点下头,“那就先给我来两碗烩面,两盘凉菜吧。”
沈嫖应一声,把包好的包子摆放进蒸笼中,灶里放上柴火,洗好手,准备下烩面。
邹远闻着香味,又看到沈娘子手中扯着白嫩的面条,像是能闻到这个味道一样,他不由地舔舔嘴唇,一大早回来后,就先入宫见了官家,官家此时此刻也没心情先问他这一路的经历,正在事无巨细的关心储君。他出了宫一路就往这边来了。
沈嫖把面条下到锅里,然后拿着盆开始调拌凉菜,先把凉菜端上,然后又把两碗烩面端上桌。
“邹大郎君,慢用。”
邹远看着冒着热气的烩面,闻着香味,顿时就开心了,有好吃的好喝的,还能安全地回到汴京,这日子可真好,他也不嫌烫,呼噜呼噜的大筷子就下去了半碗。
沈嫖在灶边看着火,一转眼就看到他吃得这么快,有心提醒他慢点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邹远一口气吃了两碗面,觉得才半饱。
“沈娘子,我刚刚看你包的包子,可好了?”
沈嫖摇下头,“还要等一会。”
邹远面前的两盘凉菜也早就干净了,只剩下一点点汤汁,里面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油,面筋吸满了汤汁,吃起来很是舒服。
“那再给我煮碗面吧。”
沈嫖又去下面,想着他能吃也正常,看着也有一米九多了,又十分壮实。
蔡诚还是往日的时间,这会进来一看到,还觉得竟然有人比他来得早,又仔细看看,邹家大郎,襄王果真是今日归京的。
邹远正在等饭吃,猛地看到蔡先生,在外面也没起身,只小声地问好。
蔡诚直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旁,“沈小娘子,我还是一碗烩面,一盘凉菜。”
沈嫖这边记下。
邹远和蔡诚凑近说话,“殿下已经归京,官家和大娘娘,以及储妃,都在宫内给殿下接风洗尘呢。”
蔡诚点下头,“此去一行,劳烦邹大郎了。”
邹远觉得蔡先生真是客气了,“此乃为臣之本分也。”
蔡诚也心安不少,殿下一人安危乃本朝之安危。
沈嫖把两碗面都端上来,“包子已经好了,可还要?”
邹远立刻点头,“六个包子。”他说完看到自己面前的烩面,由衷地欣喜,先喝口汤,满心地满足。吃完好打理自己,然后回家见娘子。
蔡诚也默默吃了起来。
王家大郎和吴二郎今日一同进来,就看到和蔡先生同坐的大汉,胡子拉碴的,哪怕像他们这样的漕工,都会注重自己是否整洁。
吴二郎也看过两眼,又看到大汉脸上还有刀疤,本还担心,这大汉是不是什么草寇,别是混进汴京的,但他又仔细观察,这大汉只是瞧着凶狠,眼里全是吃食,那桌子上的包子都摞得老高,他心中暗道不好。
“沈娘子,我这一碗面,一碟凉菜,另外包子四个。”他得赶紧报菜,免得不够吃。这食肆里可真是来了一个能吃的。
邹远吃喝一顿,到最后一个包子,才有了饱腹的感觉。他起身结账,连同蔡先生一起。
沈嫖刚刚把包子先都给大家上完了,这会在专注地煮面。
“沈娘子,银钱放下了,另外,晚上的暖锅可定吗?”
沈嫖今日的早就定出去了,“十分对不住,已经都定出去了,不过邹小郎君好像这几日有定暖锅,邹大郎君归家后可以问问。”
她隐约记得册子上有的。
邹远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又听到后面的话,又开心起来。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咱们再见。”他出了门口又看这天蓝日暖的,明明走时汴京还是风雪交加,不过还是感叹一声,还是汴京好啊。
皇城内。
一家人都在皇后大娘娘的坤宁殿,桌上已经摆放了午饭。
襄王先宽慰阿娘,又安抚了娘子,才同父亲说起在外面的见闻,他见过百姓冬日无衣,生生冻死饿死的,黑心的庄头压迫佃户的,让他们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还要日日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陈国舅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大外甥,又瞧瞧饭桌上的吃食,再说下去就要凉了,这饭还吃不吃啊?
官家被儿子说得汗颜,可本朝建立才几十年,他已经减免税收,又设立安济院,惠民药局,能做的都做了。
赵元坪也不敢说话,他今晨刚刚见到三弟时都不敢认,变黑了变瘦了,眼神瞧着也更犀利,除却这些,性子也是一点没变。
赵恒佑说得有些入神,又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袖,他抬头看去,自家娘子给他使了眼神,他才停了一下,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也知晓其中难处,爹爹做得已经很好了,先用饭罢。”
一桌人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才都一起松一口气。
官家也是,这忙拿起筷子,但又想着不对啊,怎么他那么像老子,自己反而被训得像儿子了。
晚上杜员外和林娘子一同来的,夫妇俩隔几日都来食肆中吃暖锅,晌午若是有空也会过来。
“沈小娘子,明日就停了。”
沈嫖点下头,“明日是炊熟日,我得在家里先把这后面几日的做出来,林大娘子家中也要忙碌吧。”
林大娘子点下头,“可不是,每年的寒食节都十分难熬,冬日的寒气还没完全褪去,不吃些热乎的真是不行。”
林娘子夫妇俩都喜欢和沈娘子说话,觉得沈小娘子说话温和,做吃食也好,重要的是不会讥讽他们,这就很好了。
俩人说完话又高高兴兴地一起上楼去吃饭,关上房间门,自己涮自己的,不用和旁人打交道,实在是舒服,他们俩自认不是笨人,不然生意不会做大,可就是嘴笨,反应也慢人家一些。
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四日是宋朝规定的炊熟日。
大街上开始售卖各式各样的寒具,炸得类似麻花和馓子的食物,另外还有卖麦糕,乳糕,乳饼。稠饧,这是一种甜粥,用麦芽糖制作的。
另外则是一种叫卖的各式各样的纸马。
沈嫖今日也是不营业的,她一大早起先把早饭做了,就带着穗姐儿出门去买些东西,她准备做些方便面和卤蛋,另外炸一些鱼肉和鸡块,以及面皮,面皮只需要用辣椒油醋来拌过就可。
禁火三日,总还是需要吃些甜点的,做些鸡蛋卷,茶叶绿豆糕。
鸡蛋卷香香脆脆,茶叶绿豆糕清香不甜腻,穗姐儿一定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