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谕言已经闻到卤鸡的香味,时不时的眼神飘过去。
邹远坐在他对面,“是不是想吃?”
陶谕言摇头,“并没有。”
邹远装作似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也不再提,台上正唱到好,他立刻鼓掌呵声好,看过两场戏,他和陶谕言分开,各回各家。
邹祖父在开国中立下汗马功劳,后来被封为定国公,现在的定国公世子是邹父,邹远上还有一个大哥哥,邹渠,大哥哥前年娶了黄指挥使的次女,黄娴英。
邹家位置是在开封府附近,周围热闹非凡,南面就是知名的州桥夜市,紧挨着的就是大兴国寺,左边出梁门,就能到金梁桥。
邹家人口简单,家中嫂嫂去年诞下一对龙凤胎,现在还不到两岁,但已经满院子的跑,祖父身体还算康健,祖母早逝,他母亲性子暴躁,但嫂嫂娴雅,十分端庄。
邹远提着东西悠哉悠哉的进府。
前两日,大哥哥刚刚从西郊轮防赶回,今日定下要全家一起吃团圆饭,他还未进正厅,就听到大哥哥训子的声音,说什么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万不能像你二叔那般。
邹远腹诽,他堂堂少年好儿郎,到他大哥哥嘴中就成为反面了。
“你还说佑哥儿,你幼年还不如他呢。”这话是邹父说的。
邹远进来就瞧见,祖父上座,父母亲在右边,大哥哥和嫂嫂在左侧,佑哥儿和晞姐儿,玉软可爱,只是佑哥儿虽然小小年纪,但在父亲面前总是不如在别处活泼些。
“见过祖父,父亲母亲,大哥哥,嫂嫂。”他笑着行礼。
邹父瞧见幼子进来,刚刚在孙儿面前慈祥的面孔就又变个样子。
“一家子用饭,怎的就你来的这般晚。”
邹远就知道会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邹母在一旁啧一声,“好好要用饭,这么说二郎做甚,二郎这些日子被你发配到码头去做监工,还不够啊。”
邹父娶妻时,天下初定,因前朝祸乱十几年,民不聊生,除非是钟鸣鼎食之家,大多数是没读过书的,邹母在乡野间名声很好,大方爽朗,甚至还带着庄子里的乡兵抵抗那些要趁乱烧杀抢掠着的匪徒,邹祖父觉得这样的娘子十分好,就为邹父聘了来,一开始他们的感情并不好,鸡飞狗跳的,后来邹父剿匪受伤,邹母衣不解带的伺候,又主持好府中事宜,两人变的也形影不离,第二年邹家大郎就出生了。
果不其然,邹父听闻,只哼哼两下,就不再多言。
邹远笑嘻嘻的,提着手中的卤鸡上前,“祖父,瞧孙儿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
邹祖父是个老吃家,现在最爱的就是吃些炙羊肉,炙鱼,喝着小酒,日子过的倒是痛快,他鼻子嗅嗅,隔着油纸就闻到了香味。
“是卤鸡?”
邹远颇为佩服的点头,“还是祖父好鼻子。”
丫鬟到黄娴英身边报饭厅都已经准备好了。
一家子到隔壁的饭厅内落座。
邹家人爱吃肉,今日桌子上的炙鱼,烧的羊肉,还有鱼汤,多不胜数。
邹远亲把那只卤鸡打开,已经凉了,本来包着味道并没有那么明显,现在那香味慢慢散开,闻着就是下了功夫的,能瞧见上的好多种香料。
邹大郎抬手,“拿下去热一下。”
邹祖父拦下,“卤鸡,要凉了吃别有一番风味。”他说完就撕下一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又撕下另外一只鸡腿放到邹远的碗中。“好了,剩下的你们吃罢。”
“孙儿谢过祖父。”邹远笑意盈盈的还看向邹大郎。
邹大郎不愿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邹祖父手拿起那鸡腿,这卤鸡的颜色鲜亮,再看撕开后,刚刚撕开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那肉的紧致,舔下嘴唇,他看向大孙,“不是祖父偏颇,因着这是人家二郎带回的,等下回,你若是给我带回好吃的,我也分给你。”
邹大郎听着这话就十分的孩子气,他若是有了就在外吃完,但又想到上次的事情,想着让仆从打包带回家中才好。
邹祖父才咬上一口,肉质果然鲜嫩,咬上还有些汁水,味道全部卤制到肉中,有些微花椒的麻,好像还有茱萸,辛味不明显,只在后味中,另外鸡肉怎的这样劲道,他还没吃过能做的这样劲道不柴又有汁水的,但香味却更为出色,并不油腻,还十分脱骨,他吃的就更快了。
邹远虽然与大哥哥对着干还算开心,但待侄儿侄女都是好的。
“你们俩要吃吗?二叔分给你们。”
黄娴英虽然父亲是武将,但家中也算是耕读世家,自从嫁来后,家中的热闹一日更甚一日,不过公爹平日并不与她多话,婆母性格泼辣,但只管公爹,对她事事依从,过门不过三个月,家中已然是她来当家了。
“小叔自己吃吧,他们俩年纪还小,不能吃这些。”她笑着拒绝。
邹远又看向母亲,“母亲,您吃罢。”
邹母摆摆手,“不用让来让去,若我想吃,刚刚就问你要了。”
邹远看剩下的两位,忽略掉父亲眼中的期待,干脆自己大口吃起来,果然自己跑来跑去忙这么久是值得的,这鸡腿不柴,鲜嫩多汁,而且后味中并不咸,胡记家的卤货在汴京十分出名,但吃多就要多喝茶压咸味,而且祖父说的有道理,凉之后的卤鸡,更劲道,虽然他也没吃过热的。
剩下的没有鸡腿的鸡,下人给撕好放置到盘中,其他人瞧着这爷俩吃的这般香,才夹上一块。
黄娴英并不重口腹之欲,但这鸡肉嫩滑味道复杂,卤的火候刚刚好。
邹父也是,连吃两块后,想着剩下的也没多少,再不动筷,有些生气,“二郎,你这在哪家酒楼买的?怎不多买几只?”
邹远手中的鸡腿已然吃完,“不是酒楼的,就是码头边上的小食肆,那娘子的手艺极好,我还吃过热干面,”
“热干面又是什么东西?”邹大郎发问。
邹远想下,这倒是有些难以解释,“一种面条,细长,又劲道还香,上面放了酱料,像是拌麻腐时用的,总之趁热吃,我与谕言一同去的,本他都不愿意吃,后来也说没吃够,我今日本也想去吃的,但那娘子说今日不开门,我瞧见她要做卤鸡给家中幼弟送去,我就恬脸特要上一只鸡。”
黄娴英怪不得今日听家禽铺子的管事来回话,说晌午的时候二郎去要一只鸡,原来就是这只。
邹祖父倒是稀罕,“还有这么多好吃的,二郎,你这可不厚道,祖父在你幼时都白疼你了,都没想到要给祖父带回一份来。”
邹远赶紧讨饶,“祖父,不是孙儿不孝,是我日日都在当值,回来累极,倒头就睡,况那热干面想吃总要先抢到吧。”他也没吃够呢。
邹大郎想着这小食肆有多好,竟然生意这般火爆,“明日我去买回来给大家尝尝。”
邹父听闻非常欣慰,还是他家大郎甚得他心啊。
“那卤鸡?”他还没吃够呢,就这一只两三斤的小鸡,他自己都能吃一只。
邹远摇摇头,“只能去拜托沈娘子多做一些,我们买来。”
邹父嗯下,“那此事就你去办吧。”他还要往岳丈家去送些,这卤鸡和大舅哥以及好友一起喝点小酒,岂不美哉?想到此处不由的脸上露出笑意,又看到旁边的娘子,她不愿让自己喝酒,顿收住。
黄娴英想到父亲也喜欢吃卤味,“小叔,嫂嫂也想要几只,劳烦了。”
“嫂嫂客气了,我一定尽力办到。”邹远想沈娘子人美心善,应该会愿意吧,他可以把鸡宰杀干净直接送去,再多加些钱。
饭桌上一家人瞧着那盘中空空如也,再瞧别的,才知道这肉也跟肉不一样。
邹祖父倒是想着他明日要去自己看看,这么多好吃的,他不吃,岂不是白活一世,年轻的时候太亏待自己,现在可不能再亏待了。
书院膳堂。
沈郊把柏渡惦记良久的卤鸡打开,凉后那鸡肉还散着香味。
柏渡今日下午都没心情苦读,他一直盯着这油纸瞧,现下终于能吃了,特意拿着到厨房让熟人热后帮忙撕开。
“柏小郎君,今日这卤味真是香啊,色泽黄澄澄发亮,瞧这上一层薄薄的油脂。”膳堂的大师傅想起上次热过的红烧肉,忍不住想到底还是柏家,能弄来大酒楼里这么多好吃的。
第18章 焦香酥脆大油条 “沈小娘子是个大好人……
柏渡忙不迭的点头,其实根本就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直勾勾的盯着已经热好撕开的卤鸡,拿起在最边上的一块,直接扔到嘴里,有些烫,但鸡肉嫩滑,比刚刚凉的时候汁水还要多,他边嚼边端着到他们三个的座位上,买上六个热乎乎的炊饼。
炊饼从中间掰开,柏渡把丸子和焦鱼都夹了进去,还给两位好友也这般制作了一个,才急匆匆的大口咬上去。
丸子因为凉了,但更脆,小鱼更不用说,炸的焦脆,炊饼的热气把两者都有些烘软了,油从丸子里挤出来浸到炊饼里。
“好吃好吃。”柏渡爱吃也会吃,他嘴里大口嚼。
陈尧之上次吃过红烧肉,就对沈家阿姊的手艺很敬佩,现下满口的酥脆,因着是油炸的,又更香,萝卜丸子有点点辛辣味,但点缀的刚刚好,拇指大的小焦鱼更别说,满口留香,他家中虽然不是如柏渡家那般钟鸣鼎食,父母亲在汴京内城开了一家茶肆,在吃食上不曾短缺,但这样的没吃过。
吃完一个炊饼,又吃第二个,卤鸡被撕开,能看到鸡肉的纹理,很是漂亮。
柏渡虽然爱吃,但知道分寸,这是沈家阿姊送给自己弟弟的,他自然不会去抢着吃鸡腿,只拿起一个鸡翅,卤鸡的皮和肉分离,但皮比肉更有滋味,油脂香而不腻。
沈郊手上垫着油纸把鸡腿分开,示意让大家一同吃,他与陈尧之自幼就相识,和他自然如亲兄弟般,柏渡虽然瞧着不着调,但为人正直善良,总是会仗义执言,他们是好友,知己,因此同窗之情格外珍惜。
柏渡也不客气了,拿起一块鸡腿肉夹到炊饼中,吃着别提多香美了,就是觉得这炊饼做的一般,若是能配上皇建院街,得胜桥郑家的炊饼就更好了。
郑家就炊饼的炉子都有二十多个,样式更多,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三个正是能吃的少年郎,一顿饭全都吃的干净。
沈嫖到家中把卤汁取出放置一个大的陶罐中,她明日准备再卤制上一只,和穗姐儿一同吃。
这一场雨下过,就更冷了。
她把炉子生起来,菜备好,看时候到申时末,简单收拾一下,走着去女学,因着下过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时不时的有微风吹过,黄色的柳叶被打湿落在地板上,但街头巷尾卖着各色吃食的摊位前都冒着热气。
到曹女傅宅邸门口,就见到也有两位年纪较长的妈妈在交谈,沈嫖隐约能听到,都是其他两位女孩的贴身妈妈。
没一会,大门打开,崔妈妈就领着三位女孩出来。
穗姐儿身上背着一个斜挎的书包,是沈嫖给她做的。
尤慧一出来就见到穗姐儿的阿姊,长的漂亮,做饭也好吃,她先把书包递给妈妈,转身就小跑着到沈家阿姊的面前,笑着行礼,“沈家阿姊好,我叫尤慧,今日我和穗姐儿还有杨家阿姊都互相交换了吃食,不过我和阿姊的都不如穗姐儿的好吃。”
沈嫖看看牵着手的穗姐儿,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是那种十足的开心,自她来到这里,也见过穗姐儿吃满足的脸上的笑意,但隐隐的依旧还会带着小大人似的担忧,但今日这份笑是明媚的,彷佛所有的阴霾都消散,看来送她来读书是最对的决定。
“慧姐儿也喜欢吃吗?那以后我给穗姐儿的食盒里可以多放一些,你们可以互相换着吃。”
尤慧赶紧摆手,“阿姊不用这般麻烦,我问了穗姐儿知道阿姊开了食肆,等到旬休时,我去吃,阿姊一定要等着我啊。”她说完还拉过杨钰兰,“我和杨家阿姊一同。”
沈嫖笑着点下头,“好。”
回去的路上。
穗姐儿跟沈嫖讲了一路今日在女学都发生了什么,还说自己今日识的字,曹女傅教学时有些严厉。
沈嫖静静听着,时不时的问上两句。
穗姐儿十分高兴,到家就积极的练习今日自己识过的字。
炉子里的火已经生的很旺,她做上酸汤,端上桌时才把焦鱼撒进去,摆上萝卜丸子。
穗姐儿第一次喝这样的酸汤,这会的焦鱼没有在汤内浸泡很久,只外面的薄薄一层才沾上汤汁,外面酸的,里面是焦的,喝着又暖身又香脆,一口气她喝了两碗。
沈嫖也不拦着,喝汤不会积食。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沈嫖小心的起床,给穗姐儿掖好被子,自己洗漱好挎着小篮子出门,小巷子里卖菜的各种已经都已经摆好,她到李娘子杂货店里买了些碱面,准备回家趁着昨日的油锅炸些小油条,现在汴京还没有售卖油条的,只有馓子和油饼。
又到蛋行中买些腌卵,就是腌的鸭蛋,咸鸭蛋,买好就回家了。
到家和上两盆面,一大盆是包包子的,另外一小盆的是炸油条用的,面加入碱面,油条的面要更软和一些。
和好面陶罐锅里蒸些米,这是给穗姐儿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