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之看着这么一桌吃食,觉得往后他来还是多带些银钱吧,不然真的不好意思吃,阿姊随便一做,都不是家常便饭,堪比大酒楼了,但他又不舍得说不吃,这么吃着又喝口鲜汤。
穗姐儿自己也会卷,一个接着一个,坐在院子里,吹着春风,更觉得口中的饼卷烤鸭好吃了。
第89章 薄荷炸排骨,剁椒鱼头拌米线 煮米线
“他期待蔡先生能教出一个怎样的女官”
沈郊吃过卷烤鸭后, 又端起来腌笃鲜,轻轻吹一口,又细细地抿过汤,鲜, 好鲜。里面的小块排骨炖得软烂, 春笋还带有一点点的鲜脆。
“阿姊,这个汤好好喝, 很鲜。”
沈嫖专门炖了一大锅, 听闻点下头,“多喝点, 锅里还有。”
柏渡也赶紧端起来喝一口, 喝完也颇为感叹, 这汤白味鲜, 有一种春日的味道。
“阿姊烹饪的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各种时令节气。”
沈嫖又想起腌制的香椿,“等到回书院, 我给你们带一罐腌好的椿,鲜脆也好吃。”
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点头,因为他们已经在扒拉米饭了, 这次的米饭焖得更香,柴火烧的锅总是能让米饭沿着锅边生出很多的焦,芋头本就绵密,吸收了腊肉的咸香和米的醇香。
沈嫖吃口焖饭, 又夹过一小筷子鲜脆的香椿,解了焖饭的油腻, 也更增加了春意。
柏渡直接把碗捧到自己嘴边, 他一向是最看不惯礼仪的, 不管姿势好不好看,只在乎自己舒不舒服。不经意地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怎么挂着一条那么大的猪腿?
“阿姊,这猪腿是干什么用的?也是腊肉吗?怎么从前没见过。”他也时常来家的,从来没见过这条这么大的猪腿。
饭桌上的人都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沈郊见过,之前阿姊是挂在旁边不常用的屋子。
沈嫖也扭头看过一眼,今日是拿出来吹吹风的,“那个啊,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等到放榜后,估计就能吃了,若是一次登科,就是用来庆祝的,若是失败,也是用来给你们鼓足心气,再来过。”
柏渡听完又使劲扒拉两下碗中的米饭,然后在想,阿姊做的腊肉或者是熏肉从来没放这么长久的时间过,但这个得到明年春日了,要这么久的时间,肯定很好吃吧。阿姊真是太好了,居然在他读书这条路上挂了这么大一条猪腿。
“阿姊,放心吧,我定然能考上。”
他拼了。
穗姐儿也抬头看过去,她又接过话,“我知道它,阿姊在去年冬日就准备好了。”
沈嫖边吃饭边跟他们解释过,“这个叫作火腿,可以用来蒸着吃,也可以来做汤,如果时间够久,可以直接用刀切成片来吃,味道鲜美,肉质细腻,最是上上之味。”
陈尧之听完阿姊的话,对阿姊更是佩服,没想到做菜也有那么多的讲究,一点都不比科举容易。
“希望明年我们都能一同吃到这道菜。”他从前犹如站在迷雾中,后来遇到良师益友,现下也对未来充满希望和冲劲。
柏渡喜欢听这句话。
沈郊看看那条腿,又看看柏渡踌躇满志,他果真是为了一条火腿努力的,做不得假。阿姊堪比书院的夫子啊。
几个人都忙了一整日,一锅汤,一锅饭,两只烤鸭和卷饼,一丝不剩,甚至就连葱丝都没了。
沈嫖才注意到放到一旁的篮子。
沈郊和两位好友在水井旁洗碗,回头跟阿姊解释。
“那个是蔡先生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和穗姐儿吃的,这个就是汴京最近很受人追捧的御桃。”
沈嫖看这御桃,色泽金黄又透着红,能闻到一股果香,也提到水井旁,洗出来一大盘子。用过饭正是要吃些水果的,先给穗姐儿一个。
穗姐儿一口咬下,就吃到了里面的汁水,甜腻鲜凉,本吃得饱饱的,但这果子犹如山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沈嫖吃过一大口,也频频点头,怪不得那么多人爱吃,“穗姐儿,你拿上三个去送到隔壁嫂嫂家。”
穗姐儿嗯了一声,自己手中还吃着,一只碗中放了三个。
沈嫖又拿过四个送到隔壁赵家,家中只有大郎和二郎在家。等她回来,柏渡已经手里啃着果子,晒上太阳了。
虽然这会的阳光已经远不如晌午的暖和。
沈郊也拿过一个御桃递给陈尧之。
陈尧之这才接过来,“多谢沈兄。”
沈郊笑着开口,“尧之兄不必客气。”他知晓柏兄做不了尧之兄,尧之兄自然也做不了柏兄,但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好,他能看到好友身上的优点,也十分愿意学习,并且不要求好友改变。这是他一直遵循的交友原则。
“阿姊,明日晚上食肆就要开门吗?”柏渡晒着太阳,但脑袋里却盘算不断,此次休假,寒食节占去三日,今日是第四日,他倍感珍惜。
沈嫖点下头,“不过也都只做晚上的暖锅,等你们都去书院,我再开门。”她说到这里,突然有种家中有高三生的感觉,而她在做陪读。
一切以要考试的学生为重。
柏渡点下头,“阿姊,明日我来给送樱桃吧,听闻早熟的樱桃在东华门卖得很是火热,别的则是运送到皇城内,成为贡品。”
春日汴京的新鲜果子,主要是两类,一类是冬日储存的尾货,像河北鹅梨。另外一类则是早春上市的,自然也是花费了果农大力气培养出来的,自然价钱也贵。
不过这些果子等到了应季,大量下市的时候,价钱就足够便宜,比如樱桃则是几文钱一斤,汴京的普通百姓都能买上好些,等到夏日吃冰镇樱桃,最是凉爽。
沈郊在旁听着这话,他已经能精准地推测出他每句话的背后意思,送樱桃不假,但来蹭饭也不假。
“好啊,那真是谢谢二郎了。”沈嫖其实知晓自己就是说不要,明日他还是会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的。
柏渡又拿起一个御桃,这也好吃,明日也多送一些来,把大嫂嫂买的全都拿过来。
沈郊看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天空吹着微风,吃着果子,惬意的仿佛这是他家一般。
“你要几时回家?不是说你二姑母明日就要走了,大嫂嫂没说让你在场陪客吗?”
柏渡的二姑母此次归家,一是为了说亲,二是为了清明日来给父亲母亲烧纸。事情办完自然是要走的。
柏渡被沈郊这么一提醒瞬间就忙起身,他全给忘记了,今日晚上就是家宴了。
“那阿姊,沈兄,穗姐儿,我得先归家了,告辞告辞。”他说完还拉着陈尧之一同离开,理由是正好他家马车可以一同送人。
陈尧之完全看透他的意思,不过也确实到时间要告辞了。
“阿姊,沈兄,告辞。”
沈嫖带着弟妹在门口把人送走。
程家嫂嫂在门口边纳鞋底边和旁边的邻里婶婶说话,见沈嫖出来送人,又热情地招手。
沈嫖也正准备过去收衣裳。今儿太阳好,还有些小风,衣裳干得也快,她径直走了过去。
邻里婶婶比赵家婶婶年轻几岁,但已经有了孙儿,儿子儿媳都出去做工了,她也只好在家带孩子。
“大姐儿这会不忙了啊。”
沈嫖叫了人,“正好闲下来了。”
邻家婶婶又看一眼走远的马车,又道,“咱们这新桥巷的邻里们可都看着你家二郎呢,指望着咱们这新桥巷也能出一位大相公,就算是不干啥,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呢。”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贺家大郎前些日子成亲了,虽然新桥巷的人都同沈家无亲无故的,但他们可是邻里,都希望二郎能比那贺家大郎科举时考得好,让他们贺家狗眼看人低。
沈嫖看二郎带着穗姐儿把晾晒的衣裳都收起抱回屋内。“多谢婶婶吉言,我家二郎会尽力的。”
邻里婶婶又说过几句,自家孙儿又和人吵闹起来,才又匆匆离开。
程家嫂嫂这才道谢,“多谢你让穗姐儿送来的果子,可甜了。”
“客气了,哎,怎没见到月姐儿?”沈嫖看这门口也没人。
程家嫂嫂笑了起来,“在屋内写字呢,说想多练练,尽快赶上穗姐儿写的。”她提起时嘴里和眼里都掩不住开心,昨日月姐儿还给她讲了典故,说是女傅讲的,她当时就觉得交的银钱,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半。
沈嫖与嫂嫂在外面站一会才回家的。
晌午的饭吃得晚,又吃得多,到了晚上,沈家三人也都不饿了,洗漱后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起来时是还有些凉的。
沈嫖烙的菜煎饼,院子里的韭菜,又加上鸡蛋,白菜切碎,菜煎饼的面糊是用的杂粮面,烙得焦脆,里面的菜又是滚烫的,每人一碗小米粥。
吃过饭太阳出来,把清晨起那一点点凉气都给驱散了。
柏家。
柏家今日人都很齐全,周玉蓉在院中叮嘱下人把给姑母带的都收拾齐全了,千万别有什么遗漏。
柏父和二姑母走在前面,虽然没结成亲事,但到底也是兄妹,面上是看不出任何不和的,更何况,二姑母觉得一切都是柏渡这个浑小子的错,顶撞长辈,训斥尊长,就算是他成了上舍生,也中不了举,即使侥幸中举,也早晚会因为那张嘴得罪官家被流放。她这般想着,心中的气才算是出了。
柏渡和柏松跟在两位长辈的后面。
柏松看到弟弟在旁边还打个哈欠,忙皱着眉头给他使眼色。二姑父到底也是地方知州,掌握一地实权的。
柏渡看到大哥哥的眼色了,可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明已经撕破脸还要为了面子装作一团和气,指不定二姑母此时在心中如何骂他呢。
柏父带着两个儿子,把妹妹送出大门口,周玉蓉也正巧过来,先见礼。
“父亲,姑母,车马都已经检查过了,也都把汴京姑母爱吃的都备齐了,姑母往后若还有想念汴京的,只需要着人来说一声就可。”
二姑母点下头,她正准备上车,又转过头看下小外甥,这瞧着也是个翩翩少年郎,怎么生成这个性子了。她又觉得若不是这性格,能给她做女婿是要多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她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要走了,二郎就没旁的话要说的吗?”
柏渡十分有礼节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望二姑母一路平安,早日给表妹觅得夫婿。”
二姑母听完这话,把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对他教养规矩的欣赏又给掐灭了,不听训的东西,你就狂妄吧。
她一句话都没留,直接甩袖登上了车。
柏父有些唯唯诺诺地想给妹妹道歉,结果马车已经动了起来。
柏渡见人走了,忙看向大嫂嫂。
“嫂嫂,樱桃,御桃可还有?”他昨日回来就问过。
周玉蓉点下头,“都给你准备齐全了,去让你小厮去拿吧。”
柏渡立刻就谢过嫂嫂,“那个,我晌午不回来吃饭了。”他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柏父看着二郎这样,又想起走远生气的妹妹,怎家中的人脾气都这般差,没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
柏松昨日知晓弟弟去了蔡先生家中,现下也不管他往外面跑了。
沈嫖今日晚上要开暖锅,所以特意出去买了些菜,涮锅用的食材,吴昂平也已经让人把鱼送到家中了,她还是要做些鱼丸的,又买了一块排骨回来,想着看晌午吃什么。
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除了柏渡,也没旁人了。
春日里天气好,沈嫖一般都是把食肆,院子的门都打开的,这样也有过堂风,吹起来也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