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完,其余人也纷纷下筷子。
岳茗梅爱吃面食,面条尤甚,她看着汤底很清澈,先喝上一口汤,有些烫,但确实如婆母说的那般鲜,又挑起面条,劲道爽滑,趁热干脆就埋头吃起来,大半碗吃完,身上出了不少汗,但颇为舒服。
焦茹吃了半碗,肚子已经几乎没有缝隙了,但又实在惦记甜品,她开始怪自己一开始吃菜时吃的过多,可这么多好吃的,那小炒鸡还剩下些,她想问问嫂嫂能不能给她打包带回家,但要一会再问,不然婆母定然要骂她。
沈嫖这边甜羹已经做好,糯米是提前泡上,又煮过的,加上芋圆,白里透着紫色,放上一些砂糖,待婆子把这些都端走后,她今日的席面就全部结束了。
其实做这样一场席面并不累,切菜配菜烧火洗刷盘子,都有丫鬟婆子来做,她只需要上手做就可,况且她曾经主管过很大型宴席,有时还会接到通知,说领导临时推迟,她们后厨为了保证菜的口感,还要停下配合,什么菜出锅后不影响口感,又什么样的菜不能久放,都是讲究的。
厨房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能歇会,有几个坐在廊下说话,也有几个小丫鬟年纪小并不觉得累,还能翻花绳。
沈嫖则出神似的坐在一个小矮凳上,思考起这院子,琉璃瓦片,阳光斜斜的洒下来,院中隔着几步种着的各色花朵,墙边的种着的竹子,想必夏季里也郁郁葱葱的很是凉爽,墙外是热闹的街道,而院内人又在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今日天气好很多。
焦茹见着这糯米芋圆羹就十分喜欢,甜滋滋的,而且圆圆糯糯,一口气把自己的那碗全都喝完了,结果撑的当着众人的面直打个饱嗝。
不过今日都吃的宾客尽欢,且也是她年岁小,都只是调笑她两句。
焦茹也十分害羞的用手帕掩下嘴。
岳茗梅使个眼色让冯妈妈去厨房。
冯妈妈自然知晓是什么事,东家是要包厨娘的午膳的。
丫鬟婆子见冯妈妈又过来,才收起花绳。
冯妈妈喜笑颜开的,“沈娘子今日手艺十分不错,若是不嫌厨房简陋,可随意用饭。”
厨房简陋是谦虚之言,沈嫖知道这也是规矩,食材剩下的还多呢,但也没想着多做,也就准备煮上羊肉面。
“冯妈妈可要用些?”她扯出的面还有多余,高汤也是,本也用不完,那羊肉都是上好的食材,丢掉岂不是可惜。
冯妈妈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起刚刚在饭厅前闻到的,有些感激,“能吃上娘子做的,自是我的福气了。”
“冯妈妈实是客气。”沈嫖把剩下的面条全都煮完了,还有其他的丫鬟婆子也有分到,还在院中放上一张小方桌。
大家也都热热闹闹的坐下一同吃喝。
冯妈妈看着沈娘子,越看也越喜欢,娘子性子好,手艺也好,这面条汤鲜劲道。
沈嫖喜欢吃这个羊肉,格外鲜嫩,想着自己这次能得多少支赐,回去也买上一块上好的同羊肉,等沈郊和穗姐儿都回来,她们也一同在家中团圆的吃一顿,想着去打造一个铜炉锅,用来涮肉蘸芝麻酱,又热闹又暖和最适合不过。
正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碗面下肚,有饱腹感,还热乎乎的。
等把客人都送走后,焦茹跟着嫂嫂到了正厅。
“嫂嫂,那小炒鸡,你到晚间悄悄的给我送去隔壁院哈,我让我丫鬟热热,我晚上还能吃。”真可惜那猪皮冻吃完了,还有烤的羊排。
岳茗梅喜欢她的性子,“行,快坐下,沈娘子要来了。”
沈嫖由冯妈妈领着到前厅,厅内两侧是绣着海棠花的屏风,屏风前是摆放整齐的圈椅,上还刻着些花纹,很是大气。
“王大娘子安。”
岳茗梅细细打量起沈娘子,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沈娘子年岁应当再大些,毕竟这么好的手艺,也应当先做学徒好些年,而且她站在那里,身型显瘦,长相温和,透着股温婉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的想亲近她。
“沈娘子快请坐,这是我堂妯娌,她今日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我来给你引荐一下。”
焦茹比岳茗梅还震惊,怎的这沈娘子竟然与自己大小差不多,可她还只会吃。
“沈娘子,我很喜欢吃那个小炒鸡,不知沈娘子食肆里也会售卖这些小炒吗?我可以去吃吗?”她快言快语,很是活泼。
沈嫖被她急切的样子逗笑,“我食肆里倒是不做这些的,只卖一些能出餐快的,不过娘子若是想吃,我可以上门来做。”
焦茹倒是不敢,她才刚刚嫁进来,“那我往后去找你,有什么就吃什么罢。”
岳茗梅见沈嫖后也没旁的事,就让小厮套车送她回去,支赐她准备让冯妈妈亲自送去,况还要仔细选一选。
沈嫖归家后午困的劲已经过去,用大扫把把院子扫过一遍,郑菓儿来送明日用的猪蹄,她就给泡到水中了,照旧拿起洗干净的梨子坐在家中的椅子上吃起来,梨子是这个季节的汁水丰富的水果,脆甜可口,她来汴京后格外爱吃,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倒也惬意。
明日要旬休,柏渡晚上就准备好了,他准备归家,先归自己家,然后再是沈家,既然沈兄不愿意回去,他就替他回去看看阿姊,因为他甚是想念阿姊。
第24章 热腾腾的烙饼加卤菜 “我那狠心的爹娘……
汴京的深秋总是突然起风,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呼呼作响。
沈嫖翌日一起床就觉得很冷,这汴京彷佛是没有深秋和冬日的区别的,看这天气, 估摸着过几天要下雪也正常。
出来一瞧,院子里还有吹落的树枝, 鸡圈里的几只鸡都挤在一起取暖,缩成一团,羊就卧在一旁, 一眼看过去就是冷冽之感。
她加厚了衣衫, 一边到厨房忙活一边想着,需要到匹帛店内去买些皮货来,虽然皮货价格昂贵,但这些日子也攒下些了银钱,赶紧把煤炭买来,屋内的炉子要快升起来。
她照旧把包包子的面和上, 外面的厨房锅里放上水, 烧热,再把面盆放进去, 面发起来也快,天气冷,早饭就要吃些热乎的,杂粮粥, 放些小米红豆之类的放到灶上熬制着。
沈嫖干起活来, 身体也热乎起来, 拿上小竹篮,出门买菜,因为要入冬, 百姓都需要给家里多赚些银钱,不然等大雪封路,只能窝在家中,没银钱岂不是更不好过活。
这个季节小青菜不常见,只有白菜这些应季的,水灵的夏季菜也有售卖的,但价钱就上去了,有人推着小推车吆喝的卖豆腐豆芽的,有好些人在围着,都说撑船打铁做豆腐是最苦的活,推着小车售卖的老汉中气十足。
沈嫖要了三张豆皮,那豆腐还冒着热气,还有股豆香,要上一块豆腐,又拐弯去买两条海带,其余的也没多买,就先回家,到家把卤猪蹄的汤汁盛出来一些,放到小厨房的炉子上,豆皮海带都洗干净,放到汤汁里,又煮上五六个鸡蛋,因还要给穗姐儿带走一些。
和上一块面,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和好放置一旁醒着。
豆腐切成小块,热锅凉油,煎制的两面金黄,盛出来备用,白菜手撕一下,趁着油锅翻炒,再把豆腐倒进去,白菜炒到断生,豆腐和白菜一起炖,若是再用点五花肉,就成了乱炖了。
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就到厨房来帮忙烧火。
面团和好,揪成一个个的剂子,擀成圆饼,再往中间用芝麻油摸匀,封好口,再擀成圆饼,锅底烧小火,慢慢烙起来,饼就会变鼓。
穗姐儿虽然年岁小,但平日里常常干活,其中烧火烧的最多,所以火候把控的也准。
沈嫖用锅铲翻看着两面金黄的饼,“我们穗姐儿真能干,这火烧的比阿姊强多了。”
穗姐儿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是阿姊教的好。”
俩姐妹在厨房里不断的互相夸奖,颇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样子。
厨房上冒出袅袅炊烟,在冷冽的空气中映出烟火气。
沈嫖一锅里放了四个饼,翻过面就盖上锅盖,准备把煮好的鸡蛋剥开放到卤汁中,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买完菜回来顺手把门已经关上了,擦干净手后小跑着到门口打开门。
柏渡一开门就看见了沈家阿姊,眉眼都笑起来,眼睛格外亮,“问阿姊安,我今日休旬假,阿姊之前让沈兄带了好吃的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这一有假,就特赶来看望阿姊了。”他边说边把自己手上带着礼往上提呢,虽说书读的不怎样,但他很懂礼。
沈嫖还有些意外,但连忙就让人赶紧进来。
“柏郎君快进来,还未用过早饭罢。”
柏渡和沈郊差不多高,但比沈郊结实,人长的很俊俏,眉眼带些笑意,一瞧就是好脾气之人。
“阿姊不必如此客气,我在家中排行老二,阿姊就叫我二郎吧。”他不是头回来沈家,不过上次来时就在门口等着,没进来过,这么一进来四周看下,虽然家中陈设简单,但院子干净,种的还有些菜,另外养的鸡和羊,都打理的很有样子。
沈嫖点头,“二郎快坐。”
柏渡摆摆手,“不用坐,阿姊,我去厨房帮忙吧。”
沈嫖看他这样也没拦着,这孩子格外的热情。
穗姐儿本还在烧火,猛地看见一位和二哥哥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君进来还吓了一跳。
柏渡知晓沈郊家中还有个幼妹,打个招呼,“穗姐儿?我是柏渡,你二哥哥的好友。”
穗姐儿这几日上过学,也听女傅讲过课,没往日那般内向,脆生生的开口,“柏哥哥好。”
柏渡家中有一个堂妹一个表妹,但因差的年岁不大,所以自小打闹到大,还没见过这样小的。
“穗姐儿真乖。”
沈嫖把鸡蛋剥好放到炉子上的卤汁中。
柏渡已经闻到香味,“阿姊,这是做的什么?”
沈嫖今日准备做饼夹卤菜,但能买到的菜比较少,早上就选几样容易熟的,豆皮和海带,再加上鸡蛋,喝些热粥,也给穗姐儿带过去一些,豆皮和海带稍微有些汤汁,中午一热更是入味。
“饼夹菜,我做的多,一会多吃些。”她掀开锅盖,把第一锅里的盛出来,刀刮在饼上,还能听到脆脆的声音。
汴京什么吃食最多?那就是饼,各种各样的饼,但沈家阿姊做的饼倒是没见过。
“谢过阿姊,我不会客气的。”
沈嫖把饼全部烙好,挨个用刀在中间给划开,每个划开都会冒出热气来,给穗姐儿装了四个,每次她都给穗姐儿带的多,主要是人在外,无论是吃食还是银钱,多带些总是好的,穷家富路嘛。
柏渡忙把熬的浓稠的杂粮粥端上,小竹筐中摆放整齐的冒着热气的饼,一盘清炒的白菜豆腐,他吃过的小炒也甚少,每次都是去酒楼吃的,未曾想阿姊连这个也会。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在院中,沈嫖用筷子夹起卤好的豆皮和海带放到饼中,鸡蛋直接放进去,饼一夹就已经软烂在里面,汤匙浇上一些汤汁,第一个先递给柏渡。
“二郎先尝尝。”
柏渡已然饿的不轻,晨起后就着急忙慌的赶回家中,问母亲要些银钱,跑着买一些好东西,路上就吃个快凉掉的炊饼,但又看到穗姐儿,他笑着递过去,“穗姐儿先吃吧,你还要上女学呢。”不像他,今日可旬休。
穗姐儿接过来,这一个饼差不多是她半张脸大,她捧着咬上一口,外面焦脆,里面的卤汁很多,海带和豆皮都很入味,鸡蛋也是,都很好吃。
柏渡第二个再也没忍住,拿起来就大口吃起来,他身高腿长,手也大,一大口下去,饼少了三分之一,饼烙的很脆,外面还有些焦香,里面的面很柔软,再加上口感不一的豆皮和海带,无法形容的好吃。
他饿的彷佛像是吃完第一个都没品到味道,但还是感慨,阿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吗?每次吃都不会佩服自己吗?马上就吃起第二个,中间再喝上一口满是米香的粥,小白菜炒的脆生的。
沈嫖自己吃了两个烙饼,但这简单的早饭,被柏渡吃的像是去了大酒楼一般,他一口气吃了五个,一碗杂粮粥,一桌子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把穗姐儿送去女学回来后,柏渡已经在井边洗碗筷,沈嫖见他洗的很干净,干起这般的活还有模有样的。
沈嫖开始忙活晌午开门的活,和面,配小料。
柏渡在食肆的厨房待着,帮忙擦桌子,摆桌椅板凳,又是跑着送些小料,很有眼色劲。
“阿姊,我到晌午后就要回书院了,晌午可以也在食肆用饭吗?”
沈嫖点下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好,等你走时,我再给沈郊包些水角儿,你一同带过去。”
汴京关于饺子是很常见的,但是用“角”这个字,包的也都是月牙形的,弯弯的,十分小巧。
柏渡点头,他有些察觉到沈兄和阿姊之间彷佛有些陌生,不过他想应当是沈兄的错,阿姊这般惦记他。
“阿姊,沈兄每次旬休都要在书院抄写书籍赚些银钱,不是故意不回的。”
沈嫖手上切着葱花,听他这般说也不意外,沈郊本就是个性坚毅的人,“往日家中穷苦,也是多亏他自立些。”
柏渡是认同的,阿姊手艺,心胸又宽,还会体谅沈兄,真是好阿姊,如果他那狠心的爹娘能给他生个这样的阿姊就好了。
“阿姊,往后你就把我当做如沈兄一般,我也是你的弟弟。”
沈嫖把热干面都已经备好,准备包包子,笑着应下,“好。”
柏渡说着话就看到阿姊手上的动作,这是包子?
“阿姊这是什么馅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