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到时候他就要被关进去两个月,我还能再逍遥俩月。”
陈国舅满都是对外甥要被关两个月的开心,又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外甥,“你也是整日就知道吃喝,你若是上进一些,这好日子不就是你的吗?我也不至于要去怕他。”他一直都支持大外甥的。
赵元坪听到舅舅此话,就三弟南下北上的也算是好日子?当初爹爹是属意三弟时,明明舅舅还来安慰他的啊。可这段时间他也看清楚了,三弟所做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平心而论,他做不到,所以他心中一点埋怨都没。
“舅舅,外甥我天资愚钝,实不堪大任,三弟肯定能做得很好的。”三弟对于治理国家的热情能和舅舅喜欢吃喝玩乐的热切比肩。
陈国舅就知道大外甥是个挑拨都挑拨不坏的好孩子,这样也好。往前看那些帝王家,哪家没有血淋淋的教训,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就能活得安稳。
“多吃些吧,等他回来,可没我们的好日子过了。”他说完就捞那个土豆片,毕竟之前从未吃过,谁知真的用筷子一夹就断了,他轻轻夹起放到碗中,又吹过,口感真的不同,又软又面,真是不错。
沈嫖正在院中厨房给俩孩子做吃食,先用温热水和上一块面,放到一旁醒着。然后土豆切丝泡在水中,去一下淀粉,一会好醋熘。拿到厨房里一布袋粉条,从中拿出一把泡在热水里,纯的红薯粉条是很好泡软的,泡过后拿起来能看到粉条有些透明。
炉子的砂锅里熬上一锅米糊糊。
穗姐儿烧火,月姐儿也并排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穗姐儿递上了木柴。
沈嫖坐下来擀剂子,做个筋饼卷菜,今早上严老先生送来的豆腐和豆芽,豆芽脆生生的,也不能多放,今日就吃了。
锅里放上水,上面再放个篦子,盖上锅盖。
沈嫖擀的剂子又圆又薄,逐张地放到篦子上。她把剂子都放到锅中后,站在一旁才发现俩人配合得很有默契。好像也没看到过她们俩有过什么拌嘴,想来一起从小长大,总是能对彼此都更加了解的。
沈嫖把炉子上熬过的米糊糊端下来,放上小炒锅,热锅凉油,用葱花姜片爆香,再切上两个小红辣椒,顿时整个厨房全都是香味和辣味,用笊篱把土豆丝从水中捞出来,倒入锅中,滋啦作响,放入盐,五香粉,以及多多的醋,酸味也被挥发出来。
土豆丝翻炒得又脆又酸又辣,快速盛出来。
沈嫖洗过锅后开始炒豆芽粉条,豆芽在锅中翻炒后,再把泡软的粉丝放进去,用料汁淹在粉条上。
粉条逐渐吸满汤汁,又变得更软糯。
沈嫖把炒的两盘菜放到锅中。
俩姐儿锅已经烧好了,洗好手站在一旁看着热腾腾的菜。
沈嫖把锅中的饼子掀出来,每张都又筋道又热乎。盛出来三碗米糊糊。她坐下拿着饼子。
“来,阿姊给你们卷。”
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阿姊的两边。
沈嫖先卷一个给月姐儿,里面放了满满的土豆丝和粉条豆芽,又快速地给穗姐儿也卷一个。
月姐儿上次吃粉条还是阿娘做的汤,还没吃过炒的,这是她第一回 吃,阿姊做的饼还是那么筋道,一口下去就是酸中带着微辣的土豆丝,第二口就吃到粉条了。和煮的汤口感一点都不一样,这细粉好入味,炒得很有弹性,嚼着软软的,再配上外面卷起的薄饼,好好吃。
穗姐儿也是第一回 这样吃,阿姊说的做好多种粉条吃,是真的啊。豆芽脆脆的,土豆丝酸辣的,粉条糯糯的。再抿口米糊糊,觉得这是最相配。
沈嫖自己也卷了一个,这样的冬日里也不缺菜了,过几日得赶紧把腊肉腊肠做上,家里就更不缺吃食了。
“多吃些啊,阿姊做的饼子多。”
月姐儿连连点头,“我感觉都好久没吃阿姊做的饭了,阿姊的手艺我能记一辈子。”她已经吃完一个了。
沈嫖看她今年才七岁,一辈子很长的,哪能什么都记住。
“再卷一个,喜欢吃哪个菜?”
月姐儿笑着露出小虎牙,“都喜欢。”
沈嫖就给她都多多地卷一些,还是用油纸包着,免得弄脏手。
三个人在厨房里,围着灶,十分暖和,偶尔间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旁边的小馆子里传来的丝竹之声,屋檐上枯树枝被压断,啪嗒一声。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浩浩荡荡的军队行程走了一小半,连日奔波劳累,上头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邹远和陶谕言围着火堆坐下,何疆用一只手抱着柴火过来,扔到地上。
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烧得红彤彤的火焰。
“今日是韦家三郎的尾七。”陶谕言默默开口。
邹远想起身祭拜,但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夹着木板,他低着头掉下眼泪。
韦家三郎和他们是从出发就相识,还在一个帐篷中睡觉。可死在了最后一场战役上。
“今日不只是他的尾七,是那场战争上所有死去的尾七。”何疆握紧拳头,他的一条胳膊还吊在胸前。
陶谕言背部和腿上也各有伤。
军中先生也感叹幸而是冬日,伤口也少发脓。
可他们这些亲身经历了这场战事的人都知道,若是不打,恐怕他日辽兵的铁蹄就会南下,血洗汴京,这场仗是必须的,也必须要赢。
“韦三郎家中还有父母亲,长兄幼妹,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邹远长年是长在军中,对军中的这些伤亡看得最多。
陶谕言也点头,“我也是,三郎没了,我便是韦家三郎。”
何疆拿出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再有一个月,我们就能回到汴京,真希望能赶上汴京正旦的烟火。”
陶谕言接过来水囊,他还想念爹爹和阿娘。
邹远吸吸鼻子,手上有冻伤,也不敢使劲,“即使是赶不上正旦烟火,也应该能赶上上元灯节,我还要去看开封府排的曲子,不知今年可还有去年那般的事,倒是好玩。”他说完后又叹声气,“我还有些饿,已经过了很久,没吃过食肆中的饭食了,不知道阿姊有没有把我们忘了。”
何疆也很惦记家中,他想起沈家阿姊,多给他的那份热干面,奇怪的是过去那么久,那味道变得更加清晰。
邹谕言喝了一大口,又把水囊给他。
“你以为阿姊是柏家二郎那浑小子啊,阿姊才不会把我们忘记呢。”
深夜中,柏渡正在伏案写文章,春闱就在眼前,他很是刻苦,正洋洋洒洒地写着,冷不丁地打个喷嚏,他看看正在看书的沈兄,默默地起身又给自己加个衣裳,阿姊千叮咛万嘱咐,万不能得了风寒的。
程家嫂嫂回来时,食肆楼上的客人还没走,她回来就直奔沈家。
沈嫖听到院中有响动,推开厨房的门往外面看,“嫂嫂回来了。”
程家嫂嫂这一路走回来,身上倒也热乎,就是吹得脸疼,一到厨房内就感受到了暖意,把头巾摘下来。
“今雪下得大,东家也是好的。留下吃了两顿饭呢。”
月姐儿在喝米糊糊,看到阿娘进来,忙搬过凳子过去,“阿娘,快坐。”
程家嫂嫂坐下来又伸手往炉子旁边烤烤,“劳烦大姐儿了。”
沈嫖知晓她吃过饭,也就没再让她用饭,“一点都不劳烦,月姐儿和穗姐儿都在食肆外面给我帮忙干了好一会的活呢。不知道省我多少事。”
月姐儿听到阿姊称赞自己,忙挑眉,“可不是,我可听话了。”
程家嫂嫂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快去把饭吃完,别放凉了。”
月姐儿又继续坐下来喝起来。
几个人在厨房里坐下说会话,程家嫂嫂看都吃完了,又抢着洗碗筷。
沈嫖给到的是壶中的温水,洗起来也不冰手。这边厨房里刚刚收拾好,就到外面去结账。
陈国舅觉得这个锅子好吃,又赶紧在后面再多预定,免得小外甥回来吃不了。
“那个叫土豆片的好吃,往后再多弄些来。”他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沈娘子。
赵元坪也吃得很是满足,自家的小厮赶着马车过来,两个人这才上去。
一直到冬月底,沈嫖食肆里一直都没关门过,主要是之前在做粉条耽误了好几日,不好再时不时地关门,而且天气冷,正午漕工们都想吃口热乎的,晚上暖锅也一直都在排队。
她到下午有时间时就把腊肉腊肠腊排骨又在院中熏上了。
然后开始准备夏家的寿宴,寿宴当日休息一日,第二日去书院给二郎送些吃食。
夏大娘子的夫家姓胡,家中老太太便是胡大官人的亲娘。
沈嫖问过包嬷嬷,明日到寿宴的有胡家外嫁的两个女儿,还有和老太太有亲戚关系的,比如万大娘子这样的,剩下的都是胡家的堂兄弟,还有一些妯娌之类的,所以算是没什么外人。
沈嫖看这天马上就进入到三九,最冷,但开席的凉菜还是要有的,就按照夏大娘子的想法定了泡椒无骨鸡爪,还有一些别的,热菜就多了,蒸的扣碗,还要有大肘子,这样上席面,也是十分有面子。
沈嫖也给做了八宝蒸饭,需要上笼来蒸的,底部用八种坚果打底,寓意也好。另外还有糖醋鱼,一整条鱼放在盘中,样式也好看,味道是酸甜的,能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
夏大娘子看到菜单,很是满意。
沈嫖还提前往书院送了信,说后日带些好吃的去看他们。
第121章 肉末粉条馅大包子+甘肃手擀粉烩面砂锅两掺
“沈兄赞我天赋极高”
书院内,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光秃秃的树枝被斜阳照过,影子拉长,偶尔一阵凉风吹来, 席卷起地上的枯叶, 枯叶又打个旋轻轻落下。
因距离春闱只剩下三四个月,学子们都心事重重。
沈郊虽然胸有成竹, 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倒还一如既往,该何时起就何时起, 该怎么用饭就怎么用饭。
柏渡性格还是那般, 能插科打诨地说上两句, 逗得同窗一笑。
沈郊坐在书案前, 看过后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信中内容,柏兄一直在他身边转,听完后, 又从他手中抽走信件。
“天啊,阿姊要来看我们,我终于不用再吃膳堂的吃食了。”柏渡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 他这些时间不仅刻苦,还不挑食了,书院中再难吃的饼子,他也能嚼吧嚼吧地咽下去, 毕竟不吃饱,连读书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还会在怀中放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饼子, 饿时就拿出来啃两口。但饼子已经凉透, 吃时还会掉渣。他觉得太干,就赶紧多喝两口水。
沈郊和陈尧之一直都是这般做的,他们俩已经习惯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日子,但头回看到柏渡这般的时候,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怎么,阿姊要后日才来呢,难不成你从今日就不用饭了?”
柏渡多披了一件衣裳在肩上,这一年他似乎长高不少,嫂嫂还没给他送来新的衣裳,所以这个有些短,他这披的是沈兄的衣裳。
“不,不,我怎会如此蠢笨,我从明日晚上就不吃了。”若不是为了读书,他怎么样也不能容忍膳堂的饭食。
沈郊看他如此说,也没见聪慧到哪里去。
柏渡悠然自得,小心地收好阿姊的信,又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正准备安心地看书,满心期待阿姊的到来。
沈郊则是准备提笔写文章,就听到好像是隔壁斋舍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号声。他和柏渡对视一眼,又都忙起身,穿上鞋子出去。
这会也有好几个斋舍的学子们探头出来瞧。
沈郊他们俩站在门口循着声音往隔壁看,门内其中一个学子手腕处鲜血直流,另外一个也不知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手忙脚乱,神情无措。他抬头看到沈郊和柏渡,像是抓到了救星。
“沈家二郎,柏家二郎,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我,这不是我干的。”
沈郊和他认识,他姓吕,襄州人士,一年半前来的太学,才不过二十岁。他的同窗姓窦,洪州人士,来汴京六年了,上次落榜后,又进入太学,早已经是上舍生。
沈郊和柏渡对视一眼,都皱紧了眉头,“快去找斋长,然后请太医局的先生来。”
吕学子连连点头,又穿上鞋子忙往外面跑去。
沈郊和柏渡进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