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渡越想越馋。
沈嫖请了左右两家的邻居,赵家只有婶婶和苗家嫂嫂能来,附带一个小娃娃。程家嫂嫂和月姐儿一起来。
宁娘子则是自己过来,她家大郎要上学堂,自从知晓沈家二郎一次登科后,她也尽全力地督促自家哥儿。
郑屠夫则是全家都要来,把铺子直接关一日,郑菓知晓能来沈娘子家中吃上一次席面,已然激动得好几日没睡好了。
钟娘子带着慧姐儿一同来,何妈妈和兰姐儿一起来。还有周家阿姊。
严家婆婆带着萱姐儿来,还有蒋修和吴昂平,只来他们两个。
傍晚时,沈家院中才又逐渐恢复安静,只剩下距离非常近的柏渡没走。
“二郎,你到食肆里把桌椅都先摆到院中,明日晌午就不用来回搬了。”
按照汴京的习俗,还是分桌,女宾和男宾。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阿姊。”
沈嫖在厨房里把那条火腿拿出来,切下来一块,腌制了一年多的时间,肉逐渐发生变化,肥肉部分逐渐透明,瘦肉则是纹理清晰,手感摸着也更为滑嫩。
她先把肉小心地切成薄片,拿起来一片似乎能透光。
火腿经过长久的腌制,盐分几乎和肉完全融合在一起,如果直接吃,做出来的会很咸;但如果直接放到锅中焯水,会把独属于火腿的鲜味焯掉。
沈嫖直接打开炉子,烧上一壶开水,一会把开水倒入切好的肉片上,用开水浸泡,能去掉盐分。
外面俩人一起搬桌子还能吵一会儿,穗姐儿在旁看着两位二哥哥,她想了一会儿走进厨房里。
“阿姊,我觉得哥哥们春闱后,都变得有些像小孩子。”
沈嫖正在切肉,准备做红烧肉,火腿是要在锅中做土豆焖饭的,再把腌制一下午的酸辣凤爪拣出来一盘,算作今日简单的晚饭。
穗姐儿今日是赶上女学旬休,明日则是和曹女傅说过,三个姐儿都不去。曹女傅答应了,不过后面要再补回。
“他们也就这两日的轻松日子过了。”
她今日出去买菜,汴京城内对辽的抵制情绪高涨。这判不是好谈的,要谈得彼此都满意,百姓满意,官家也要满意。
穗姐儿听到这里,“阿姊,我有朝一日也要这样,建功立业。”
沈嫖切着肉,看到穗姐儿亮晶晶的眼睛,“我相信你,穗姐儿,你走的这条路比他们更难。”人是环境的产物,在这样只能男子为官的朝代里,女子想做官,拿到话语权,那比他们难上千万倍。
穗姐儿一点都不怕。
沈嫖看壶中的水烧开了,提壶把热水倒进火腿里面。然后在炉子上面放上锅,倒入水,还要焯切成块的五花肉呢。
外面俩人这会儿终于把饭桌都拼接好,凳子也都摆好,今夜的天空也满是繁星。
两个人进到厨房里。
沈郊看到那火腿上少了一块,“阿姊,今晚就吃火腿吗?”
沈嫖点下头,她把泡过的火腿捞出来,“一会儿做个火腿土豆绿豆焖饭。”
晌午做的是捞面,又这么忙一下午,大家伙都饿了。
沈郊拿过来几个小土豆开始削皮,柏渡则是准备着开始烧火。
沈嫖在锅中倒入水,先把米煮到七八成熟。再用笊篱把米控好水捞出来,锅中刷干净,放猪油,再把切成薄片的火腿倒进去翻炒,随着火腿片遇热出油脂,变得焦黄,咸香味也完全冒了出来。
柏渡本来就觉得自己饿,这么一闻,肚子就要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了。
沈嫖又把切成小块的土豆也放进去翻炒,最后把米饭倒入,绿豆点缀一样,撒在上面,再用筷子把米饭扎出洞来。盖上锅盖。
“小火哦。”
柏渡忙点下头。
沈嫖这会在炉子上开始焖红烧肉,先把糖炒的冒出小泡,再把已经焯过水的五花肉放进去,锅中滋啦啦地响,翻炒过几下,五花肉表面包裹满了酱色,再把壶中的热水倒进去,盖上盖子接着炖煮。
沈嫖这忙完才发现几个人都看着那五花肉,都不言语。
“怎么了?”
穗姐儿看看二哥哥,才答,“我记得阿姊病好以后,二哥哥归家,阿姊就是做的这个肉,它叫红烧肉。”那个味道她一直都记得。
沈嫖也记得,那是她刚刚来到这里,穗姐儿很缺油水,面黄肌瘦的。
沈郊想起当时,还和阿姊置气,他一直都想让阿姊同贺家人退婚。家中已经没了阿娘,当时他不该那样非要同阿姊犟的。
柏渡忙跟着点头,“我也记得,阿姊还让沈兄给我们带回书院的,我让膳堂的师傅帮忙热了一下,实在美味。”
沈郊十分无奈,想说你什么都记得,这是他们家的事。
“那今日就多吃一些。你们不日就要外放,这一去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阿姊在汴京等你们。”沈嫖本想着去看望他们,但这里不比现代,路途遥远,她和穗姐儿两个人,实在不好长途跋涉。
柏渡说起此事,就叹气,“阿姊放心吧,我会努力做事。早日调任归京。”
等到米饭和红烧肉都要出锅,沈嫖起身盛出一盘无骨凤爪先放到锅中。
沈郊洗好四个碗,放到锅灶旁。
沈嫖拿起勺子开始盛饭,掀开锅盖就先扑面闻到咸香,锅铲贴着锅从下铲出来,米结得有焦,再把焖饭在锅中搅拌一下,每颗圆润的米粒上都有亮着的油脂,热气腾腾的。每人盛上一碗。
沈郊也把炖红烧肉的砂锅直接端到桌上。
小饭桌,今日坐满了人。
米粒冒着咸香,红烧肉浓油赤酱,泡椒凤爪清脆酸辣。
“动筷吧。”沈嫖先端起米饭,米粒白润,火腿的瘦肉部分是粉的,土豆又面又焦。
沈郊夹起一块软烂的红烧肉放到自己的米饭上,上面的酱汁瞬间就滴到了米饭上,轻轻咬了一口,肉块又烫又入味,甚至带着一丝丝甜味,他又吃一口米饭,有些微微咸味,但香味更多。
“穗姐儿,小心一些,别碰到陶罐锅。”沈嫖说着干脆给穗姐儿夹一块肉。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然后才开始小口吃起来米饭,米粒好鲜,其中的咸味刚刚好,红烧肉好和当时的味道有些一样,又不一样,好像更好吃了。
柏渡夹了一块肉后,又夹一块凤爪,他惦记好久了。入口的凤爪筋道,而且很入味,又酸又辣,比有骨头的比着好吃许多。然后赶紧扒拉一口米饭,米粒吸满油脂,这就是火腿肉吗?薄薄的一片,但很嫩,吃完后还在舌尖留香好久。
他一时给吃迷糊了,又咬上一口红烧肉,肉外面不烫,但里面很烫,他用筷子轻轻一夹,肉瞬间就烂在了米饭上面,酱汁也染在了米粒上,入口就只剩下香了。
第134章 大结局(下)
“保重,珍重”
沈嫖吃过一碗焖饭就已经饱了, 看他们三个还在大口吃饭,她起身去洗了梨子和杏子,又把梨子切成小块放到盘中,端到桌上作为饭后水果。
晚上的风实在凉爽, 出来游玩的百姓也多了起来。
沈郊和柏渡两个人, 分别吃了两碗焖饭,今日的红烧肉做得很是成功。
一直到果子也吃完, 柏渡又磨蹭一会儿才绕过一大圈回家去。
沈嫖又把明日要做的食材都检查一遍。一家三口烧上热水, 开始洗漱沐浴。
穗姐儿最喜欢阿姊给自己涂香脂了,然后又拿布使劲擦擦头发, 到外面吹会儿风, 头发会干得更快一些。
沈郊洗好后回到自己房内, 伏案开始写此次与辽谈判的奏折。谈判无非要围绕两点, 赔偿和往后两国的发展。
辽国地广人稀,其人多食牛羊肉、乳品。所以赔偿上面要钱财和物。
至于往后两国的发展,就要从生意往来、税收、边境百姓安全以及重新划分边界等等。
他心中想着, 便越写越顺,洋洋洒洒的写了不少。他写得太认真,等准备吹灯睡觉时, 好像外面的嘈杂声都低了不少。
翌日清晨天气凉爽,沈嫖起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先打水洗漱,看着院中昨日摆放好的桌子, 边刷牙边盘算着要怎么开始做,得先把要做的窑鸡腌制上, 窑鸡要裹在油纸和荷叶中进行烤制, 而烤鸭则是需要挂着烤, 想着看看能不能一个炉子出。
她洗漱好后,先把包包子的面和上一盆,等着它发起来。然后她提上篮子先出去买鸡鸭鱼,这些昨日都没买,主要是需要新鲜宰杀的做出来更好。
柏渡一早就让人去外面买的早饭,他洗漱后先爬上梯子,隔着墙头叫人,清晨微风正好,空气也格外舒适。
“阿姊,阿姊。”
沈郊听到声音从院中绕到后院中,抬头看他。
“又做什么?阿姊没在家。”
柏渡看到他,“这样啊,正好,你别让阿姊做早饭了,毕竟晌午还要忙。我让人买了早饭,一会儿送到你家。咱们一起用早饭。”他说完都没给沈郊反悔的机会,利落地从梯子上下来。
沈郊刚刚转身回到院中,就见阿姊提着东西回来,他忙上前接过来。
“阿姊,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他看着这么多宰杀好的鸡鸭鱼,鱼还相当肥硕。
沈嫖放到院中的大桌上,“我看你昨晚应当很晚才睡,就不想打扰你。”明日就要去谈判,估计也是吃不好睡不好,谈判结束就要启程去外地,就这两日休息的时间。
沈郊昨日写折子,写得太顺,想着明日要去见韩大相公,总要有个章程来。
“谢谢阿姊。对了,柏兄说他买了早饭,一会儿过来。”
沈嫖也是没准备做早饭,本还想让二郎去买呢,没承想柏二郎这么贴心。
“好,那我先把这窑鸡腌制上。”她还是用之前的大料酱汁,放到盆中腌制,不耽误晌午时来烤。
穗姐儿睡醒起床洗漱好,正巧就看到柏二哥哥提着两个食盒来家里。
柏渡把食盒直接放到院中的桌子上,挨个打开。
“阿姊,这是软糕,还有羊肉汤,胡饼夹肉。”
沈郊拿过来碗筷,又帮着一同把饭从食盒中端出来。
四个人又坐下院中开始吃早饭,食肆的大门开着,又通风,又能看到外面的行人。
“阿姊,我大嫂嫂说今日会早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柏渡咬了一口胡饼,想起昨日嫂嫂嘱咐他的话。
沈嫖点头,“好啊,多谢周家阿姊了,不过今日帮忙的人很多。”
柏渡埋头喝口汤,“我嫂嫂这几日在家中也十分忙碌,迎来送往的亲朋恭贺要应对,还有要登门与我提亲的,她又不能直接推掉怕得罪旁人,这其中的拿捏也只有我大嫂嫂能妥当应对了。”
沈嫖也总是遇到,她常出门买菜,总有相熟的打听二郎的婚事,她都用二郎还不愿成亲做借口一律推了。
“若是有喜欢的,尽早成家也是好事。”她说完看看二郎和柏渡,发现柏渡和二郎不同,他提起婚事一点羞涩之感都无。
柏渡连连点头,“阿姊说的没错,可我现在只喜欢吃喝。大哥哥说我现在性子还需要磨砺,总口无遮拦容易闯出祸端,若是娶了娘子,万一到时落得贬黜,只会耽误人家小娘子,所以他让我先外放后再说吧。”
沈郊点头,揶揄他,“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柏渡呵呵冷笑两声。
沈家刚刚用过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