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是吴昂平在烧火,他自己能看两个灶门。
沈嫖是先开始炸芝麻球的,芝麻球要在凉油时下锅炸,不然容易崩,随着油温的升高,芝麻球表层也逐渐变得金黄,并且漂浮在上面,她用笊篱时不时地按压过,芝麻油又再飘起,每个都炸得圆鼓鼓的,然后笊篱捞出。每盘中放了八个,总共炸了有四盘。
沈郊正准备端到外面,谁知道蒋修比他手还快,现下干活全靠抢了。
沈嫖这就开始炸薯条,她把薯条入锅后,就看到厨房里快要挤满人了,也都不说话了,都只看着锅中的吃食。
“那芝麻球很热,都离球远一些。”
柏渡这会正好站在桌边,他应了一声,阿姊还真是了解他。不过他也没打算吃,毕竟今日人多,这点礼仪他还是懂得。
沈嫖把薯条捞出,放到两个竹筐中,竹筐里面铺的有油纸。
薯条金黄,还能听到其中碰撞的酥脆声,更别说厨房里已经弥漫着香味了。
慧姐儿看着沈二哥哥端着两筐的薯条,一路目送。
钟娘子伸手牵着慧姐儿,根本不敢松手,怕她这就冲过去。
沈嫖把两个好炸的都炸好,下面就开始把两条鱼都炸了,炸到鱼刺都是酥脆的,然后把油盛出来,趁着油锅,熬糖醋鱼的酱汁,然后浇上。
每条鱼都很大,大盘差点没放下,而且浇上料汁也烫手。一个人只能端一盘。
沈嫖最后炒一个蒜苗火腿。
“最后一个菜了,二郎你把碗筷都按人数洗干净,摆上饭桌,可以掀笼吃饭了。”
沈郊哎了一声后,柏渡他们几个也跟着一起出去帮忙,摆碗筷,放凳子的。
沈嫖盛出来两盘菜。
“大郎,你也不用烧了,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吴昂平忙起身,“阿姊,我早起都没用饭,就全等着正午这顿呢。”他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补上两句,“阿姊的手艺太好,我想多吃些。”
“我知道,那就多吃些。”沈嫖端上两盘菜放到外面的桌上。
吴昂平笑着出来洗手。
沈嫖和嫂嫂婶婶一起到外面掀蒸笼,总共四层,最上面两层是包的包子。
掀开笼后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水雾气,等到雾气散去,包子个个白胖。
郑屠夫自己一个人能搬下一笼包子。
画姐儿把第二层自己搬下来。
郑屠夫都看呆了,“画姐儿到底是会武跑漕运的,就是厉害。”
画姐儿抱拳,“多谢郑屠夫称赞。”
程家嫂嫂和赵家婶婶把下面蒸的菜也都端上桌。
院中的两张大桌子,现在已经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凉菜在边上,热菜大菜在中间,围得满满当当,最中间放的是用火腿做的腌笃鲜汤。
大家也都开始入座。
钟娘子带来的还有些酒。
“这是我自家珍藏的,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菜,不配酒,真是可惜了。”
唐娘子也起身应和,“那是自然。”
俩人给能喝的都倒上。
穗姐儿左边是阿姊,右边是月姐儿,月姐儿左边则是萱姐儿然后是孟婆婆,再接着就是慧姐儿和兰姐儿。
她们几个都看着那芝麻圆球,还有薯条,很饿了。
“沈娘子,你最辛苦,也吃些酒。”
沈嫖只要了半杯,“我酒量不好,这些就好。”
唐娘子虽然喜欢大口喝酒,但从不多劝别人吃酒,“好,你若是吃不了太多,也不用吃完。”
沈嫖笑着点头,“多谢唐娘子。”
周玉蓉心情也好,家中最令人犯愁的事情解决了,二郎马上又要外放,她要了一盏酒。
沈郊他们三人前两日去琼林宴都吃了不少酒,而且觉得宿醉后头痛,今日说什么也不喝了。
“明日还有公务在身。”
萱姐儿眨着眼睛看向二哥哥,若是她能读书科举就好了,也愿意苦读的。
“沈娘子,今日你是东家,你同咱们也说两句。”唐娘子看这天气好,菜好,人也好,正是最好的日子。
沈嫖看大家伙都看向自己,抿嘴笑笑,“这席面是为了感谢大家对我家的照顾,只愿我们岁岁有今朝,朝朝如今日。”她说过后只喝了一小口酒。
柏渡虽然坐的距离阿姊远,但阿姊说完后,他第一个鼓掌。
“阿姊说得好。”
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鼓掌。
沈嫖本就是想感谢大家的,来到汴京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很开心。
“快吃饭吧,趁热吃。”
大家听完,忙开始夹菜。
沈嫖知道几个姐儿想吃什么,先给她们夹芝麻球和薯条。
“小心烫,芝麻球里面是空心的。”
穗姐儿点点头,轻轻咬了一口球,外面像糯米一样软黏的,里面果真是空的,咬的这一个小口,还有热气往外面出。
慧姐儿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薯条,又脆又香。她看向阿娘。
“阿娘,咱们也在这里买个宅子吧。”她已经听说柏家二哥哥就住在了阿姊家隔壁。
钟娘子还没说话呢,周玉蓉就先听到了,忍不住笑笑,然后赶紧夹一口卤鸡来吃,色泽发亮,味道又麻又辣的,实在好吃。
钟娘子对这个窑鸡很是好奇,夹了一块肉,在嘴里嫩得像是能化开一样,还有汁水。
“快别说话了,你还是多吃些吧。”
慧姐儿哦了两声,又埋头开始吃。
郑菓坐在郑屠夫身边,不说话,不吃酒,只吃菜,窑鸡汁水多,烤鸭蘸上酱焦脆,他还拿起一个包子,咬上一大口,吃到里面的粉条更是惊讶。结果吃得太快差点被噎住。
蔡诚坐在柏家二郎身边,他吃饭一向是细嚼慢咽的,但看到柏二郎的样子,还是皱了下眉头。也不知襄王让他去谈判这个主意到底对不对?不过看到两边稳重的沈二郎还有陈大郎,也稍微能放些心。
郑屠夫还是第一次和大官人坐在一起用饭,特别是蔡先生,听闻他是大家,他不由得也变得话少许多,不过后面又和蔡先生说会话,又觉得他真是和善,只要问他的,都会回答,一点都没不耐烦的。
沈嫖只吃上几个菜,就有些饱,盛上半碗的腌笃鲜,喝上一口,是真的能把眉毛鲜掉。
穗姐儿已经在啃糯米排骨了,她很爱吃这个,蒸得很烂,一嗦肉,骨头就完整地吐出来。
画姐儿爱吃这个大肘子,大口吃起来,又配上包子,特别的香,然后时不时地再来一筷子凉菜,这个酸辣的凤爪又更开胃。
孟婆婆之前吃沈小娘子做的饭很少,但这回是真的开眼了,而且样样都好吃。这个四喜丸子嚼起来里面还脆脆的,炖得又烂糊。
萱姐儿很爱吃糖醋鱼,酸酸甜甜的,鱼肉又酥又焦,她觉得她自己都吃了半条鱼了。糯米藕更是甜滋滋的,藕片拉丝,糯米香甜。
院子里大家分开不同的两桌,时不时地有说笑声,微风吹来带着花香。
柏渡又夹起一筷子糯米藕,细细感受着这么好的日子,若明日不去接待辽使,那就更好了。
沈嫖做的样式多,每份菜的菜量也足,一直到大家都吃饱,也是没吃完。
唐娘子选了几个打包,准备带回家给自家官人。
郑家今日是全家来的,也不用打包。
沈嫖看孟婆婆喜欢吃四喜丸子和肘子,也给打包了一些,几个姐儿喜欢吃薯条,也都给各自包上一些。
这么分一分,最后也都干干净净的。
“沈娘子,你坐着吧,做饭是个辛苦活。这碗筷我们来刷就好,你在旁看着,若是有不对的,再说。”
钟娘子伸手整理盘子。
沈嫖也没抢着干,她确实是累了。人多力量大,没一会锅碗瓢盆都收拾得干净,就连桌椅板凳都搬回到食肆中,恢复原样了。
大家又在食肆里坐着吃茶说会话,一直到夕阳西下,才都各自归家。
沈郊他们三人又到房内商议明日见辽谈判时的策略,各自归家后还要写出来,明日奉给韩大相公看的。
这场辽使谈判,谈了十日才结束的。
沈郊又在家中待了不到二十日,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凤阳上任。
这时汴京已经进入炎热的夏日。
沈嫖把他冬日的衣裳还有被褥都给带上,又多备些银子。
柏家是特意准备了三辆马车,分别送三人上任。
六月初,天还灰蒙蒙的,依稀能看到天上还有星星。
三家人出戴门楼送他们离开。
周玉蓉和柏松都来了。
“二郎,我已经写信给在寿州相熟的好友,你去了,可以先登门拜访,他也会照顾你的。若是有事就邮寄信件来。你现下独自一人外出,千万要记得祸从口出,别与旁人起冲突。”
柏渡即使不喜欢大哥哥,但分别在即,也是难得能听大哥哥说上几句话。
“哥哥和嫂嫂放心,我会尽快回京的。”
柏松其实不想他那么快回来,以他愚见,在外面多吃些苦挺好的。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又看向旁边的沈家二郎,若是沈家二郎是他家的话,他就不会让二郎在外面多吃苦了。
穗姐儿握紧二哥哥的手,不想让他走,眼睛红了又红。
沈嫖伸手抱下他。
“二郎,一切珍重,此去路途遥远,要记得常来信,阿姊和穗姐儿都盼你尽快归来。”
“阿姊,我都记得。只是不知何时再归,愿阿姊保重。”沈郊说完又郑重地行礼。
沈嫖看他身高肩宽,比自己高了好些,是个大人了,忍下眼睛的酸涩。
陈家父母这会同陈尧之交代完了,还是要尽早赶路。
“走吧。”沈嫖看不能再耽搁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