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看两个鱼头已经彻底地炖烂了,找出鱼头下面软烂的肉,自己夹一块,给穗姐儿一块,鱼头还是适合家里有孩子的吃,不用费劲挑刺,饼的焦脆配上鱼头炖出的味道,在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了。
炉子下面的火已经变到最小,但锅里的汤汁偶尔咕嘟冒泡,一直到俩人吃完,鱼头和汤都还是热,甚至有些烫的,所以俩人也出了些汗。
沈嫖刚刚放下碗筷,就听到前面食肆的动静,自己起身过去。
今日的三个厢房分别是陈老先生和郭三娘子,邹老先生和赵老先生,以及吴三娘子和她阿娘。
郭尚宜这是第二回 来,但说实在的,汴京城的那些酒楼,她都去遍了,每家酒楼去的次数都数不清,自从上回吃过一次暖锅后,她就日日惦记,特别是冬至日的时候又下了几日的大雪,总觉得应当在这家小食肆吃上一顿。所以她特意央求半天,大表哥十分好说话,直接就把位置让给她了。
“沈小娘子,这新加的冻豆腐十分好吃,我明日还想订上一桌。”她明日就叫上自己的好友来,求人不如求己,再不跟舅舅来了。
沈嫖拿过来自己登记的册子,“郭三娘子,十分对不住,明日已经全订出去了,后日也没了,大后日还有一桌。”
郭尚宜忙点头,“快,给我也定上。”她说完心情甚好,再忍两日,就能来吃了。
陈国舅在旁听着有些不对劲,“等等,沈小娘子,明日也没了?”他因为无人知晓这个食肆,所以都是吃一次习惯性定明日的,而且他可精明了,从不带自己的狐朋狗友过来,因为一旦他们知道,自己就很难吃到,更何况,现在食肆已经日日都满员了。
沈嫖点下头,“是这样的,之前也没有过这般情况,应当是这几日有人帮我宣传过。”
陈国舅赶紧伸手,满是严肃,“那大大后日的给我也定上,不,先连定五日的。”他的老天爷啊,人果然不能太算计,最后他倒是落了空啊。
郭尚宜心中十分满意,幸而先定上一日了。
沈嫖后面又把其余两间的都送走,问及订包厢的,也是说到了十分往后的日子里,因此虽然在过后的日子里,基本上也都订满了。她倚靠在收银柜台旁,又看过自己定下的包厢,这一下子定到十日左右的了,看来要和自己的供货商们也要提前商定好,货是不能缺的。
第二日早上,沈嫖把穗姐儿送到女学时,正巧遇到两位嬷嬷也送两位姐儿,让姐儿都先进女学。
“劳烦妈妈到下学时稍等一下,我才闲下来,今日下午做些馉饳儿,到时带回去。”
伺候慧姐儿的妈妈姓高,听到沈娘子如此客气,忙称不敢当,“好,那就劳烦沈娘子了。”
何妈妈更是感谢,“多谢沈娘子。”
沈嫖早就应下慧姐儿的,但食肆里事情一件件的,又加上过冬至日,一时自己没忙过来,现在有赵家婶婶来帮忙,清闲很多,下午没事就在食肆里能把馉饳儿包完的。
她送完孩子,顺道去买些包馉饳儿的五花肉,又问过郑家娘子的身体。
郑家娘子现下呕吐也没好转,不过好在吃喝上没什么,虽然没胖,但气色还是好的。
“怎的这个时候来买肉?”
“给穗姐儿的同窗做些馉饳儿,早应下的,一直忙着,也没做。”沈嫖伸手接过郑屠夫递过来的肉馅,过了冬至日肉铺的生意比节前还要差一些,因为过了肥冬至,百姓手中都不太宽裕。所以郑屠夫也清闲一些。
郑家娘子听完也理解,“那有空来玩。”
沈嫖嗯声,她提着肉馅走在巷子里,听着货郎的叫卖声,巷子两边有些铺子也开了门,热热闹闹的,跟她相熟的,也打过招呼。
她到家时,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头站着两个小厮,门口站着的人看穿戴,是两位娘子和一位妈妈。
沈嫖走上前瞬间就认出来了。
“焦娘子。”
焦蔼和焦茹听到声音忙转过身。
焦茹立刻上前,热切地开口。“沈小娘子,你回来了,问过你隔壁婶婶,说你去送穗姐儿去女学。”
沈嫖点下头,把门打开,让她们进来坐,又倒上两盏茶。
焦蔼先福了福身体,“我们姊妹专门来感谢沈娘子昨日的席面的,做得特别好,菜式新奇又美味。我家爹爹说是他最好的一个寿宴。”
沈嫖见此,忙上前扶下她,“焦娘子也太客气了,你信任我,邀请我去做这么大的席面,还放权给我,让我全部做主,我要不给你做好,那岂不是很对不住你。”
焦茹上前点下头,“我就说不用给沈娘子这般客气的。”她说完又满是开心地询问,“沈娘子,你食肆内的生意有没有好一些。”
沈嫖坐在一侧,“晌午我还不知,但昨日已经有好些人来食肆内定晚上的暖锅,我已经排到十日后了。”
焦茹听完顿觉不妙,光为沈小娘子考虑了,忘记为自己多想想了,她满打满算才吃过三四回的暖锅,竟然有人排到那么远?
焦蔼倒是连定了两日的,从今日晚上到明日的,她谈生意,若是只有两人,或者是对方爱吃暖锅,一般都选沈小娘子这边,若是人多,需要应酬,则是酒楼会更好一些。
俩姊妹觉得都有些低估了汴京这些商户,也是,赚钱多,不吃吃喝喝作甚?
“怎么了?”沈嫖看她们二人本还高兴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焦茹最急切,“昨日用过饭,来我家的好友们,询问你是哪位厨娘,我大姐姐就把你家食肆给报了出去。”
她大姐姐的本意是想让他们都多请沈小娘子去家中做席面的,毕竟一顿席面下来,赚得比经营食肆多多了。谁知都来食肆吃上饭了?内城那么些的酒楼,还不够她们吃喝的吗?
沈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多谢焦娘子了。”
焦蔼见这样,也只好如此了。她也忙,一会还要出城去庄子里,使个眼神给葛妈妈。
葛妈妈就让两个小厮把马车内的东西都搬出来。
焦蔼原不用来的,但她引沈小娘子是知己,让焦茹自己带着嬷嬷来,还是觉得不太尊重,所以她也就来了。
桌子上摆了五匹布,还有两包的皮货,两罐茶粉,都是上好的。
葛妈妈又拿出荷包递给自家大娘子。
焦蔼把荷包放在桌上推到沈嫖的面前,“这是我家的支赐,总共是十五两银子,另外这布匹,都是我阿娘选的。”她原本是想着送些颜色鲜艳的,但阿娘说沈家姐弟的情况不适合,哥儿毕竟在书院进学,应当穿得低调淡雅些,有些文人的样子,而且还说沈娘子日日在食肆中忙碌着,太过鲜艳的与她也不好穿出,而且看她自己昨日的穿着,就是个并不爱花哨的,姐儿小,倒是可以打扮得花团锦簇些。
“这两匹是给你家二郎的,这两匹是给你的,这一匹粉色满是春意的,特意给穗姐儿准备的。”
焦茹也点头,“我家阿娘是最细致妥贴的,我和我大姐姐都不如她想得周到。”
沈嫖其实在大焦娘子不介绍时,就能从颜色分辨出来都是给谁的,“焦大娘子有心了,请替我转达谢意。”
焦蔼在养育孩子上确实没经验,听完阿娘的说法,她也觉得甚好。
“对了,这皮货,是我去与人谈生意时,特意带来的,都是上好的,带回家后给家里人都裁剪了衣裳,这是剩余没用完的,也都是整皮的,眼看着到三九四九,最是冷了,你和弟妹也好保暖。”
这皮货可确确实实是她准备的。
沈嫖完全领到她这份心意,毕竟若不是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也做不出这样的打算。
“谢过焦娘子。”
焦蔼看着沈娘子,“我引沈娘子为知己,往后不必说客气话,我还是那句话,若是往后家中有事,尽可去焦家找我。”
焦茹也跟着接话,“还有我,沈娘子也去王家找我。”
俩人说完话就要赶紧走了,焦蔼有生意要忙,焦茹昨日本要回婆家的,但知道大姐姐今日来见沈小娘子,她硬是多赖在家中一日,现下是真的不敢再耽误了。
沈嫖把她们送出门外,小焦娘子还掀开帘子跟她挥手,她也挥挥手。一直送出马车拐弯出了巷子。
她回到食肆里看着这些东西,十五两银子相当于二十三贯钱了,算上每日食肆内赚的,晌午赚的不多,倒是晚上的暖锅,每个包厢大约赚一两银子,现下手中也有不少存款了,起码生存的底气是有的。
她收好银子,准备抱着布送到厢房里,手摸在布上才有些惊讶,这布触手绵软细腻,与去周家给的不同。
这个宋朝虽然对于商人和百姓的穿着服饰也有要求,比如平民百姓商人不得穿绸缎,颜色上紫色和红色,纹样上的龙凤,不得私用。但随着经济发展得很是繁荣,商户也越来越多,有钱自然想穿好的,所以他们会想些办法,把绸缎改良,官府发现时也没办法,后来干脆这条律法也就不作数了,商人也可以随便穿衣,但对颜色和纹样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格要求。
沈嫖心下想着抱起其中一匹淡青色的到院子里,放到阳光下,淡青色的在光线下,染色均匀,色彩也很是纯正,又光滑又不刺眼,只打眼瞧上去就知其料子不一般,都不用上手去摸。
她现下觉得这几匹布是真的贵太多,小心地把几匹布挨个抱回去,又提上两兜十分轻的皮货送回,打开里面确实都是整匹的,而且毛发松软,其中的一条,好像郭四娘子那日斗篷上戴的,圆润蓬松。她都一一收好,找个时间去寻冯娘子,直接做成新衣,好东西放着是不会生出好东西的,但穿在身上的舒适感是真真切切的。
晌午赵家婶婶来做活,知晓是来给她送支赐的,也是为她高兴。
下午沈嫖抽出来时间,把馉饳儿一口气包了上百个,这个小玩意听着上百个挺多的,但一个成年人来吃的话,一碗就有几十个,所以她又压出来些皮,最后也有两百多个,自家留了一些,晚上和穗姐儿当作晚饭一起吃。
剩下的分到两个食盒里,她去接穗姐儿下学时,正好送去。
因为天气冷,她包好后就直接盖在食肆里,也不会坏。
慧姐儿和兰姐儿在女学门口都给阿姊行礼,又知晓晚上回家后有馉饳儿吃,兰姐儿还好,只开心地道谢,慧姐儿直接掀开食盒看了一眼,看到朵朵像花蕊,很是好看。
“阿姊放心吧,我和我阿娘会努力,一顿就吃完的。”
高妈妈在旁听着自家姐儿这话,“多谢沈娘子了,我家大娘子知晓后,也是就等着晚上这顿呢。”
沈嫖又寒暄后,带着穗姐儿回家,今日陈员外和安娘子定的有暖锅。她到家没多会,人就到了。
“陈员外,安大娘子。”
安娘子见到沈嫖更是热切,抛下自家官人,上前握着沈娘子的手,“沈娘子,我是只知你暖锅做得好,未曾想你这做其他菜的手艺也这么好,那道荷叶馍夹肘子肉,你别说了,我昨日晌午吃完,若不是那桌子上的肘子肉吃完了,我是一定要打包的。”
沈嫖想着陈员外也是大焦娘子介绍来的,能去焦家的席面也是应该的。
“多谢安大娘子称赞,吃得开心就好。”
安大娘子想说那不是开心,是非常开心,“对了,过些日子我家可能也会有席面,不知沈娘子可有时间?”她其实没席面,就她叫上一些闺中好友一起吃吃喝喝。先问问,等定下来了,就给沈娘子下帖子。
沈嫖点头,“有的。”
安大娘子很是欣慰,看来昨日的席面也没耽误沈娘子的时间,那就甚好,主要是怕人太多,她抢不过。
“那实在是好,我定了日子就告知你。”
沈嫖听这话奇怪,汴京大户的席面一般都是寿宴,满月宴,还有喜事之类的,那日子不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定好的吗?但也不好多问。
“好,那安大娘子楼上请。”
安大娘子松口气,正提着裙摆往上走,又想到明日,“那给我明日也定一个包厢,我同好友吃酒。”
“十分对不住,安大娘子,明日包厢已经没位置了,往后大概要等十日左右。”
陈员外本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子十分有趣,也好整以暇地等着,但听闻这个也是忍不住又问一遍。
“真的?”
沈嫖把事情原委讲过。
安大娘子想到十日吃不上暖锅,这样的日子一日也过不下去,“那,那十日后的也给我定上,先定上三日的。”
她到时若不来,就让官人来,总比没有强吧。
陈员外十分赞同,夫妇俩心有灵犀,立时斩钉截铁地开口,“对。”
沈嫖又记下来,这往后再排到马上能有半月。
安大娘子忙上楼,她这顿饭要多吃些。
今日是有新食客,姓林的娘子和她家官人,俩人和陈员外安娘子一样,也很有夫妻相,他们二人都是高高瘦瘦的。
林大娘子的官人姓杜,昨日也是在焦家赴宴的,只是二人听小厮到家回禀的说那家食肆很小,想着再小能有多小,现下一来瞧,果真小得很。
汴京的樊楼有三层高,且不单单只是一座三层高的楼,其中还有二楼的连廊,通往另外一栋楼,其中更不用说后院中的静谧包厢了,色彩明亮,又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沈嫖看见他们眼神中的疑惑,知晓他们头回来,带他们上楼,又给他们演示如何吃。
林大娘子生等着这位年轻的沈娘子下去后,才忙跟她官人说话。
“我昨日没见她,倒是没想到这般年轻,另外这羊肉可真好吃,还有这鱼丸,鱼肉竟然还能这样做。”她看着炉子造型虽然奇怪,但吃起来又十分方便,涮羊肉搭配着麻酱,确实是会吃。
杜员外也是如此,又给自家娘子夹一块肉,“娘子,多吃些,咱们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