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什么心思也一目了然。
他只是被宁家诉了要回嫁妆而已,不是什么了不得大事,暂时损失一些银钱罢了,不会被抄家灭族,真要到了抄家灭族,谁能跑得掉?
卫氏道:“夫君,今日家中乱成这样,二婶娘她们去外面也是为我们着想。”
“今日也累了,我让小厨房做点吃的,吃点垫一下肚子,母亲这里我来管,夫君早些歇着吧。”
顾弘毅看着像是被抄了的这个家,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看着卫氏道:“你也累了一天,母亲这里劳烦二弟妹和三弟妹看着。”
顾弘毅说着看向了俩弟媳,二人微微屈膝欠了欠身,“大哥和大嫂都去歇着吧,娘这里我们照看。”
顾弘毅和卫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厨房的厨娘端来了两碗鸡丝面,二人静坐着吃,顾弘毅和卫氏生了四个孩子,老大顾怀瑾,仅比顾明筝小三个月,老二顾怀简,老三老四是一对双胎女儿,老三叫顾明珠,老四顾明宝。
兄妹四人第一次见到家中的兵荒马乱,见顾弘毅和卫氏情绪低沉,四人都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出声。
那面顾弘毅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他放下了碗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卫氏见他放下了筷子也没再吃了。
她问顾弘毅:“夫君,那二婶娘带来的孔家,还让他们去提亲吗?”
顾弘毅捏了捏太阳穴,他一闭上眼脑海里都是老太太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神,他的预感很不好。
今日老太太敢上京兆府去告他,那是准备好了才跟他鱼死网破的。
十几年的账,宁韶光的嫁妆,卫氏她们也不是一次性处理的,那是每年处理一些。
可这些证据全都在老太太手里,包括钟奎的态度都很明显,他不知道老太太还会不会再做什么,亦或者不知道老太太手里还有没有什么把柄。
这个时候孔家去提亲,恐怕只会激怒老太太。
他琢磨了许久才沉沉说道:“再等几日吧。”
“等老太太走了。”顾弘毅说。
卫氏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万一老太太是要带明筝走呢?”
顾弘毅陷入了沉默,他的眼珠转了转,轻蔑地笑了一声,“她带不走。”
卫氏见顾弘毅主意已定,便没再多话。
顾弘毅说道:“你这两日看看账上的银钱。”
卫氏道:“咱们自己的没怎么动到,这几年也攒下一些,夫君不用忧心。”
顾弘毅心里清楚,这些年家中从不愁银钱,几乎可以说是宁韶光嫁妆的功劳,铺子的赁钱田地的收益,不但可以全部覆盖顾家的开销,还能攒下许多。
他们顾家根基薄,先前升迁时送给上官和老师的那些字画真迹,那都出自宁家。
这些东西千金难买,日后可就没有了。
顾弘毅想到了宁韶光,再到和离的顾明筝,今日状告他的老太太,他恨得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他忍一时,必将千万倍的还回去。
次日,刚到寅时顾明筝就醒了,她刚翻了个身想瞧瞧起来,就听到外祖母的声音响起:“醒了?”
“外祖母,我吵醒你了吗?”
老太太道:“没有,我听到鸡叫声便醒了。”
说话间祖孙俩人都一同起身,徐雁雁带着人进来伺候梳洗,忙活完还早,老太太喊来车夫驾了马车,将昨日拉回来的这些东西全都装上了马车,一趟拉不完,顾明筝想了想还是去隔壁借了两辆马车过来,一趟全部拉过去。
她们将箱子装好,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宁乐瑶和宁行舟也一同去,四辆马车,他们四人一人跟一辆。
外祖母新买的宅子在内城东边,从顾明筝这里过去还没到朱雀街就到了。
那巷子叫梧桐巷,一条巷子里有六户人家,外祖母买的这个宅子在最里面。
他们到时,几户人家的大门都是紧闭的,她们迅速将东西搬进屋子里锁上。
顾明筝还特意看了一下路和门匾牌,宁乐瑶瞧着顾明筝这举动轻声问道:“表姐,你干啥呢?”
顾明筝道:“我怕下次来找不到。”
宁乐瑶抿着唇差点笑出声。
东西放好锁了门,她们一行人回到家中时,天已蒙蒙亮,吴彩环已经煮好了鸡肉粥,又剁好了肉馅,和了面擀好了面皮。
牛乳和白日要用的菜也都送来了,顾明筝看了一圈就去了小厨房。
她调了馅儿,大家一起包,很快就都包好了。
卓春雪她们先把外祖母的盛了,顾明筝又把隔壁的装好送过去。
她刚到门口人还没敲门,院门就打开了,谢砚清站在门内。
不过是一夜没见面,仿佛过了很久似的。
谢砚清问道:“进来吗?”
顾明筝往自己院门口看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进去了,外祖母和表妹她们还在等我一起吃早饭。”
谢砚清点了点头,询问顾明筝:“外祖母昨晚是不是跟你说什么吗?”
顾明筝闻言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还真说了啊?谢砚清的心一沉,他喉结滚动,神色紧张地问顾明筝:“你答应了?”
顾明筝向他比了三个手指,“我给你争取了三日的时间。”
“外祖母给我三天考虑。”顾明筝说。
谢砚清道:“一会儿我母亲和媒人便会上门,你快回去吃早饭吧。”
顾明筝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是直接来这里吗?”
谢砚清点了点头,“外祖母在这儿她们就直接来这里。”
顾明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她紧紧地抓着谢砚清的胳膊道:“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其实谢砚清更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顾明筝:“没事,肯定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辰来,顾明筝没在谢砚清那儿磨叽,把食盒递过去后便迅速回来了。
今日的鸡汤馄饨很好吃,顾明筝在馅里放了笋,吃起来口感脆爽,小火炖煮出来的鸡汤也很鲜香。
顾明筝却心不在此,她心虚也不敢
怎么看外祖母,她很没底,不知道媒人上门时外祖母是什么态度,会不会直接将人撵出去?
有些心不在焉的吃了一碗后顾明筝便没再吃了,吴彩环她们把碗筷收走,顾明筝坐不住去煮了一壶奶茶过来,大家各倒一盏,坐在亭子下晒太阳。
太皇太后她们已经过了桥头,按说第一趟是得媒婆携空拜匣,女方应允后,她才和媒婆一起携雁礼登门。
但现在情况不同,谢砚清这边急,老太太那边想必也是,不得不就这样冒昧上门。
太皇太后带着俩年轻丫头携上门礼,媒婆走在前头敲门。
三下叩门声像是鼓声,击到了顾明筝的心尖上,她回头和卓春雪说道:“春雪,去看看谁敲门?”
春雪点了点头小跑而去,院门打开,媒婆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问道:“请问薛老夫人可是在此处?”
卓春雪回头朝外祖母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看着面前的妇人,头边攒着一朵粉色牡丹花,还是新鲜的,这是京中媒婆子常有的装扮,她有些懵,微微颔首回道:“请您稍候,容我去禀一声。”
媒婆站在门口,卓春雪迅速地回到亭子,顾明筝装作不知晓的问道:“谁呀?”
卓春雪看了顾明筝一眼,随后看着老太太说道:“老祖宗,是找您的。”
“奴婢瞧着是媒婆。”
宁乐瑶和宁行舟对视了一眼,面露惊讶。
老太太看了一眼顾明筝,她昨夜才住到这里来,是谁家说媒这么快就知道她在这儿?想到自己昨晚摸到的那个玉牌,定是顾明筝这个奸细丫头报信了。
她缓缓起身,顾明筝也跟着就要站起来,老太太淡淡道:“你们坐着。”
顾明筝又缓缓地坐下。
老太太随着卓春雪去了门口,媒婆对着老太太见了个礼笑着报了家门。
媒婆上门,只要不是找事的,都要给个笑脸,老太太微笑着,眼神落到了媒婆身后的太皇太后身上。
太皇太后位份高,但年纪不大,她如今也不过是四十余岁,又保养得好,瞧着还很是年轻。
她身上的衣裳头上的珠翠,包括身后的那俩丫鬟都气度不凡。
老太太一眼便瞧出来了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妇人。
她笑着将人请了进来。
媒婆踏过门槛,太皇太后和丫鬟也跟着进来。
老太太径自将人领进了正厅,卓春雪和徐雁雁她们忙去上茶上点心。
大家落座后,太皇太后才笑着和老太太说道:“老夫人,冒昧打扰了。”
“我姓魏,夫家姓谢,此番上门是想替我儿谢砚清聘您的外孙女顾明筝为媳。”
“我此番上门有些于理不合,只因不晓得老夫人会在京中多久,我们便急促了些,还请老夫人见谅。”
老太太看着太皇太后,当朝皇室便是姓谢,太皇太后姓魏,年纪也对得上,而谢砚清,便是当今摄政王的名讳。
老太太感觉脑子嗡嗡响,她拄着拐杖起身,撩起裙摆便要行礼,太皇太后急一步托住了她的胳膊。
“老夫人,今日我只以谢砚清母亲的身份前来,是为与您说合儿女亲事,还请勿多礼。”
老太太抬眸看向太皇太后,只见她面色温和,唇带笑意,老太太道:“民妇惶恐。”
太皇太后道:“老夫人,在孩子的亲事上,我们都一样,我也是头一次这般,您先坐,咱们慢慢说。”
前日和谢砚清演练的那些说辞,并未用上多少,因为老太太认出了太皇太后,后续二人的聊天连媒婆都没在场。
无人知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太皇太后是笑着离开的,送走客人的老太太也是高兴的。
顾明筝眼巴巴地瞧着,又不敢问,老太太瞧着她这模样,说道:“你跟我进来。”
顾明筝应了一声便跟着去了,进了屋内,老太太淡淡道:“坐。”
顾明筝又乖巧地坐下。
看着她这番模样,老太太道:“你不问问外祖母有没有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