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能插科打诨,今日顾明筝却感觉嘴巴都千斤重,她让徐雁雁打了水来,亲手浸湿帕子给老太太擦了脸。
“外祖母想吃什么,明筝现在去做。”
外祖母道:“你给我煮碗鸡蛋面吧。”
顾明筝应下,又问了宁乐瑶和宁行舟,二人摆了摆手:“表姐你给祖母做就行,我和行舟吃过了不饿。”
顾明筝煮好面后自己也盛了半碗,她陪着老太太一起吃。
吃着吃着俩人都落了泪。
顾明筝拿出帕子,给老太太擦了泪。
“我不是小孩子了,外祖母做这个事情怎么还瞒着我?不让我知晓?”
老太太道:“也不是故意瞒你,是你掺和进来这事儿就变得不好办了。”
“如今这样就挺好。”
“外祖母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你娘也留下了这么些嫁妆,外祖母一直以为你也不缺这些。”
她忘不了顾明筝说自己一个月能赚二十五两时的神情,就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到她的脸上,她懊恼悔恨,恨不得将顾家所有人都撕碎!
她伸手给擦去顾明筝脸上的泪珠,“明筝,要回嫁妆这事儿只是个开头,有件事情外祖母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第63章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顾明筝便应道:“外祖母您说,明筝听着。”
看着顾明筝这番模样,老太太缓缓地攥紧了衣袖,沉声说道:“我不会就此放过顾家,但你现在虽然在外面住着,但实际上还算顾家的人,外祖母想把你摘出来。”
老太太的眼神坚毅,神色郑重。
听她这么一说,顾明筝也明白了,她有两个选择,嫁人或者断亲。
在这个时代里,从她这个角度去要求真正意义上的断亲是很难做到的,除非是爹娘长辈将人逐出去,从族谱上划掉。
她现在手里拿着这么多钱,顾弘毅即便是恨死她了,为了钱也不可能和她断亲的。
这么想来,嫁人便会方便许多。
顾明筝抿了抿唇,老太太既这么说,那心中必然是有人选的了。
她想到谢砚清那晚问她,表弟生得漂不漂亮。
若她没猜错,那外祖母的人选应该就是宁行舟了。
“外祖母想让我嫁人吗?”顾明筝问道。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外面,顾明筝也随着老太太的眼神看了过去,宁乐瑶和宁行舟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你的大表弟和二表弟都已定了亲,与你年纪适合的便就只有行舟了。”
“他虽然小你几岁,但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将来你们生活在一处,他会听你的话,依着你行事,你的日子便会更自在。”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沉。
顾明筝想到了谢砚清,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谢砚清为何会那么急。
她还只当外祖母带着表弟来是无意之举,谢砚清却在第一天就问了表弟,他是那会儿就猜到了外祖母带表弟来是想让表弟娶她吗?
顾明筝轻轻地掐着指腹,暂且不说她眼下喜欢谢砚清,就是她和宁行舟的这个表亲关系,她和宁行舟也是做不了夫妻的。
只不过面对外祖母,顾明筝也万说不出自己有心悦之人的话。
老太太已经成全了宁韶光,结果就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顾明筝不可能再用同样的事情伤老太太的心。
只是,她一时竟也不知道要如何回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半晌没听见顾明筝的话,扭头看了过来,发现顾明筝静静地在发呆,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她轻唤道:“明筝?”
顾明筝猛然回神,看向老太太。
“你不愿意吗?”老太太问道。
顾明筝抿了抿唇,说道:“外祖母,我与表弟还是第一次见面,不曾想过他做我夫君的事情。”
“您已经和表弟说过了吗?”顾明筝反问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我未曾说,但你大舅母应当是和他说过了。”
“他知道自己跟着我来盛京是做什么的。”
顾明筝看向宁行舟,他看上去应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相处这两日话不多,人也很安静,她一直觉得这个表弟乖乖的。
“外祖母,这事儿还有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吗?”
老太太回道:“三日,最晚到二十那日得有个决断。”
顾明筝松了口气,笑道:“好,三日后我给外祖母一个明确的答案。”
三天的时间能不能让外祖母改变主意,那就得看谢砚清的了。
老太太的眼神好使,并未漏掉她答应后顾明筝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轻轻地摩挲着手指,看得出来顾明筝对宁行舟无意,但她却没有直接驳回自己的提议。
老太太心里酸酸的,她生了三个儿子才生到宁韶光,所以格外地宠这个女儿,宁韶光想要什么最后都会得到,她拗不过宁韶光。
宁韶光过得恣意潇洒,若是今日这事儿对面是宁韶光,她早就跳起来了拒绝了,还要什么考虑的时间?
老太太会欣慰顾明筝的听话,却也觉得亏欠。
让顾明筝嫁给宁行舟守在自己跟前,是不会有人欺负她,可顾明筝已经被人辜负过一次了,再次嫁人她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老太太不敢开口问。
鸿盛楼的房间还续着钱,但今夜太晚了,顾明筝让外祖母她们留宿这里,外祖母答应了。
卓春雪带着徐雁雁她们去给宁乐瑶和宁行舟铺床,外祖母和顾明筝一同睡。
她们留下,顾明筝让吴彩环炖上一只鸡,她明天早上起来做鸡汤馄饨做早饭。
吴彩环询问顾明筝:“娘子,要不要一同熬一锅鸡肉粥?”
顾明筝想了想回道,“也成,多熬一些。”
吴彩环应了下来。
顾明筝和外祖母洗漱后便一同回屋子了,她这屋子被拉回来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的。
老太太道:“我给你买了个宅子,你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安全,明日早点起来全部拉到那边去放着。”
她说着话就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张宅契递了过来。
顾明筝看着这宅契,她抿了抿唇,坐到了老太太身侧,低声问道:“外祖母,您到底有多少钱?”
她贼头贼脑探听的样子,多了几分小孩的俏皮。
老太太勾了勾唇角,说道:“够你们随便躺着花的。”
顾明筝接过宅契打开看了看,是内城住宅区的一座三进宅院,占地一亩八,价值六万零八百贯,而且是老太太前日刚买的……
顾明筝看着这张宅契直接就倒在了床上,六万贯!
虽然今晚拉回来的这些钱已经很多了,但这会儿叫她用六万贯去买一个房子,她肯定会不舍得。
这么多钱买个宅子住,那她可以永远住在这里,然后躺着花钱,这么多钱一辈子不赚钱也花不完。
“外祖母,这好多钱啊!”
老太太笑笑,盛京的房价贵,她想给顾明筝点东西,宅子田地这些是最好的,她可以住,不住赁出去也是一笔不少的利钱。
祖孙二人躺着说话,前一秒顾明筝都还开心的笑着,后一秒就呼呼大睡了。
她侧躺着,双手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腿还半搭在老太太腿上,像个熊似的挂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正准备收回手准备睡觉,却不小心勾到了根绳,老太太摸索着便摸到了那块玉牌。
黑夜中,老太太看不清玉牌的样式,但这样的玉牌一般都是男子佩戴的物件,而且是腰间佩戴之物。
以她这两日对顾明筝的观察,顾明筝并不是那种喜欢佩戴珠宝
首饰的人,偏生在胸前佩戴这么一块玉牌。
老太太的直觉告诉她,顾明筝的心中有人了,而这玉牌是那男子的东西。
想到宁韶光,老太太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拿下这玉牌,明日质问顾明筝。
她紧捏着这块玉牌,又想到刚才谈话时顾明筝的反应,她想着顾明筝必不会像宁韶光那般,不然她刚才就不会说让她考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玉牌放回到顾明筝的衣襟里,全当她什么都不知晓。
顾明筝和外祖母都已经熟睡了。
谢砚清才从外面回来。
太皇太后答应他这两日便去找顾明筝的外祖母提亲,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日老太太状告顾弘毅,这事儿当天了结,事情结束老太太说不定就会和顾明筝说成亲之事。
他知道顾明筝心中有自己,但老太太对顾明筝的这份心思,以他对顾明筝的了解,顾明筝大概是不会告诉老太太他们的事情的,她应该也不会忤逆老太太的意思。
今晚老太太在顾明筝这里,她过不来,他也不能过去,谢砚清坐立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将东西准备好,让太皇太后明天早上就去找老太太。
此时的顾家,整个院里都乱糟糟的,老太太看着空得见底的库房当场就晕了过去,顾弘毅忙差人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说老太太是急火攻心,扎针外加吃药,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
因范氏晕倒,顾弘毅的二弟三弟夫妻也都来病床前伺候。
顾弘毅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没见到他的那位二婶娘和堂弟侄子们。
他回头问二弟和三弟:“二婶她们呢?”
二人早上没在府中,也不晓得,老二媳妇回道:“早上娘和大嫂被官府的人喊走后,二婶娘就带着堂弟他们走了,说是去找那户人家说一声,今日暂不去提亲了。”
顾弘毅的脸色铁青,如果只是说一声,那说完早就回来了。
可这会儿了人都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