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兔子多好吃不必赘言,姐弟俩一人半只撕着吃,都吃得辣乎乎的。
唐宛给自己的这碗豆花是咸口的,淋了今日新炼的辣油,辣上加辣,格外过瘾;唐睦则吃加了红糖的,被手撕兔辣得受不住时,就喝一口甜甜的豆花,一口下去又解辣又解馋,吃得一脸满足。
次日清晨,姐弟俩忙完吃早食时,桌上比往常多了两个咸香扑鼻的茶叶蛋。
唐睦一口咬下去,眼睛顿时亮了:“阿姊,鸡子这么煮,真是太好吃了!”
唐宛见他吃得欢快,便道:“好吃你就多吃几个。”
唐睦却摇了摇头:“不,我吃一个就行,还是留着卖钱吧。阿姊,这个鸡子叫什么名儿?一个能卖多少钱?”
唐宛原本脱口想说茶叶蛋,可若叫这名字不就把做法暴露了吗,于是改口道:“就叫卤蛋吧,一文钱一个。味道这么好,我想应该挺多人愿意买。”
“这么便宜?”唐睦有些惊讶。
“鸡子本就便宜,一文两个,一次买的多还能议价。卤过的算上香料调味,卖一文一个依然有一倍的赚头。虽说单个利不多,可做法简单,应该很好卖,薄利多销吧。而且这做法特别,又很好吃,咱们怀戎县就没见过别人卖这个,可以帮我们吸引客人。”
道理是这样没错,唐睦却在想:“可咱们家包子现在就不愁卖啊。”
要那么多客人做什么?
“客人哪有嫌多的?”唐宛轻笑了声。
她这几日一边趁着采买、兜售,一直在集市上观察,已经定下了短期的小目标。
她打算在通往西城门的主干道旁盘个店面,开个正经的早食铺子。
眼下在家做早食,院子小施展不开不说,包子做好了还得大老远运去集市,即便有了手推车,能带的量终究有限。
更别说她会做的早食种类多得很,不换着点儿口味自己都腻,何况客人?若是有个铺子,再找几个帮手,做的品类多了,客人肯定更多,当然赚得也更多了。
不过,开铺子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方方面面都得做好准备。
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她就没跟唐睦多说。
这顿早饭,姐弟俩依然是取了四样馅儿的包子一样一个,两人分着吃了,主要是为了确认包子的口感,此外各吃了一个卤蛋,再尝了两块昨日卤好的豆干。
这批豆干做得不多,且最近鲜笋还能吃一阵子,就没往馅儿里加,这些豆干唐宛便决定都留下来,自家留着炒菜吃也不错。
至于剩下的茶叶蛋,则没留着,连汤一起盛进一个小瓦罐,全带出门去。
却不是为了卖,是打算送出去。
总共不过十来个,卖不了几个钱,倒不如送给回头客尝个鲜,制造点熟客福利。
“这是卤蛋,是我家打算售卖的新早食,您吃着看看,若是觉得好,明日便可买了。”
既是送的,自然不会多,一客一个。虽不是故意的,却仿佛有些吊人胃口。
“这鸡子的颜色怎么看着这么怪?可是闻起来很香,是怎么做的?”
有客人边接边好奇。
唐宛自是笑而不语,只说:“您要不尝尝看?”
只一个鸡蛋,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那客人也不纠结,直接剥开放入口中,只尝了一口,神情就变了:“哎哟,这鸡子太香了!入味得很!怎么卖的?”
“一文钱一个。”
客人的反应跟唐睦一样惊讶,但更多是惊喜。
“这么便宜?”
唐宛依旧笑着:“再怎么好吃也是鸡子嘛,换了种新鲜做法而已。您要是喜欢,明儿再来,多买几个。”
可那人哪等得了明天,当场说:“别明儿了,剩下的全给我吧!我全买了,两文一个也成。”
这边刚说完,旁边就有人不乐意了:“不行不行,不是说好了送熟客的吗?娘子,我昨日就在你这买了十几个包子,你还记得吧?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这个,卤蛋?”
唐宛看了他一眼,果然眼熟,确实是昨天的大客户,便笑着点头:“当然记得。”
说着拿起木勺,从锅里舀出一个卤蛋递过去。那人从篮子里拿出陶碗接着,却没当场吃:“我回去跟孩子分着吃。”
先前抢着要买的那位客人就不高兴了,正要再说什么,唐宛连忙安抚:“您喜欢吃是我的荣幸,可这些说好了要送给关照过我的客人,不好食言。这样吧,明儿我多做点,单独给您多送两个,如何?”
那客人见她说得恳切,只好作罢,嘴里却念叨着:“那你可得记着,别让我白等。”
说着仿佛不太放心似的,叮嘱道:“我预定十个,不,二十个吧!我家中人多,少了不够分的,你给我留着。”
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担心抢不到似的,惹得旁边没吃着卤蛋的客人都勾起了好奇心。
唐宛自然满口答应:“成,我给您记下了,您放心。”
看这样子,茶叶干的制作能再缓几日,茶叶蛋却得赶紧多卤些才行。
好在做这个并不麻烦,只要提前一晚煮好、泡上一夜,第二天出摊就能直接带出去,不耽误早上做包子的时间,正合她的心意。
只是这样一来,又得去采买鸡蛋了。
好在今儿是十五,正逢大集,想来并不难买。
这个早上的情况很是符合唐宛的期待,怀戎县独一份的卤蛋,果然给唐宛带来了不小的人气。
冲着这个赠品,豪爽的客人一下子变多起来。尤其为家人或战友代卖早食的,都是十个、二十个地买,没一会儿功夫,十多个卤蛋全都送出去了。
后头赶来的虽然没抢上赠品,见她这摊子热热闹闹的,也都跟着围了过来。
卖早食就是卖个人气,人多就是最好的招牌。
唐宛只花了昨日一半的时间,就将四百多个包子全部卖完了。
唐睦守在一旁收钱,都快忙不过来了。好在他脑子灵光,心算也很快,没有忙中出错。
等最后一个包子卖出手,唐宛重重地松了口气,对弟弟说:“我先把摊子收拾一下,等会儿咱们一起,把桌子直接搬到你摆书信摊的地方去。”
唐睦摆书信摊子要一整日,为避免日晒风吹,写字时也得稍稍避光,平时选在一个靠近店铺比较遮阴的角落,旁边还有一棵茂盛的古树。
不怎么起眼,但熟客都知道地方,需要的话会直接找过去。
便是新客,稍稍问一问也能找到。
唐睦还没从刚才那热闹中缓过来,忍不住感慨:“要是我那书信摊也像阿姊这边这么热闹就好了。”
唐宛失笑:“那你写得过来吗?”
唐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不再说这话了。
收拾妥当后,姐弟俩把桌子抬到了他平时摆摊的地方。唐宛回去推了小推车,对唐睦说:“那你就在这抄书,我去买明日的食材了。”
“好。”
这会儿天色已大亮,纸面看得清楚,已经可以抄书了。唐睦把桌子仔细擦干净,铺好纸张,取出那本《淮地风物考》,认认真真抄写起来。
不过这回,他心思却没能全落在笔尖,分了几分心神在书本内容上面。
他记得,阿姊当初也就是拿这本书扫了几眼,就看到了黎祁的做法,结果不仅点出了豆花,还做出了豆干,又用上了从前看过的方子,做出了市面上独一份的茶豆干和卤蛋。
他觉得自己以后抄书也不能光顾着写字了,说不定哪天也能从书里看到点好东西,回头就让阿姊试试,给她做吃食参考。
这么一想,嘴里仿佛又泛起卤蛋和茶豆干的味道。
真是齿颊留香啊!
他用力摇了摇头,才把心思收回来,继续抄书。
唐宛这边,正推着车往陆续开始出摊的集市那边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人原本脚步匆匆,却在看见她时忽然顿了一下。
也正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唐宛下意识回头望去,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你?”她有些意外。
这人是昨日花了一文钱买野菜馅儿包子的那位军汉,唐宛对他印象深刻,因为对方的情况似乎有些困苦。
那军汉看着唐宛身后的小推车,和上头空空如也的竹篮,微微一愣。
“娘子的包子……都卖完了?”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明显的失落。
“是的。”唐宛怀疑自己看错,他这表情,是为着没买到自己的包子吗?她迟疑地补了一句,“今儿卖得快了些。”
那军汉听了,眉眼微垂,低声道:“我该料到的……娘子的包子实在实惠,又好吃。”
唐宛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客气道:“军爷若还想买,明日请早。”
“好。”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别的摊子走去。
唐宛目送他背影,见他脚步踌躇,全然不似片刻之前目标明确、昂首阔步的样子。
不禁微微一愣,难道真是冲着她的包子来的,因为没买到,所以一时不知道去哪里买了?
这个猜测,令她心里升起几分不太恰当的愉悦来。
这算是被她做的包子征服了吗?
唐宛盘了几个摊主的鸡蛋筐,买了两百多个鸡蛋,装了满满一篮子。
鸡蛋虽然很有营养,比起面食却不够顶饱,北地百姓多健壮,女子平日里也不轻闲,饭量自然不小。唐宛结合今日的火热情况,预备打算先卤上两百个,若是能在早食摊子上一举卖完最好,就算剩下些,走街串巷吆喝几声,也不怕卖不掉。
家里还余着七八十枚鸡蛋,却都计划拿来做包子馅儿,实在不够用。
为了防着明日买不到足够的鸡蛋,唐宛决定再继续转转。
不想刚走到一个摊子前,便被一阵轻微的“叽叽”声吸引。
她低头一看,身边这摊主脚边的箩筐里,装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雏。
唐宛想起此前跟唐睦提到过,说要买小鸡雏回家去养。
眼下早食生意渐渐摊开了,鸡蛋需求猛增,靠自家供应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家里每日磨豆子倒是留下了不少豆渣,买的野菜虽然都择过了,洗切的时候难免还是会有些碎叶菜根,倒是可以用来养鸡,而不必增加额外的负担。
于是她问起鸡雏的价格。
“黄的四文一只,麻的三文。”
唐宛一愣,问:“有什么区别吗?”
摊主热心地解答:“黄的长得快,半年能养到四五斤,适合杀肉吃;麻的个头小点儿,长成了也就两三斤,但很会生蛋。”
唐宛既想吃肉,又想要蛋,便道:“那黄的、麻的各来五只吧。”
一下子卖出十只小鸡雏,摊主喜笑颜开,热情地帮她挑选。
黄的既然要吃肉,挑了四只公的,一只母的。麻的五只都是母鸡。每一只都很活泼灵动,淡黄色的小嘴叽叽喳喳,临了摊主还额外送了她一只小麻鸡。
“娘子要买几只鸭雏吗?”等将这些小鸡雏都装进赠送的草编笼子里,摊主乘机继续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