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等赵将军吃完,他抹了抹嘴,却不说要走,反而问起赵禾满:“你刚才说,这冰酥是什么唐娘子送来的,怎么回事?”
赵禾满暗道:这是吃美了,还想吃吗?
不过他知道赵得褚的性子,不是占那等小便宜的人,告诉他也无妨,便爽快道:“正是。唐娘子是怀戎县城唐记早食铺子的东家,她最近开始做这冰酥的营生,只需一两银,便可得三十份冰酥,每日午后外送到大营外。将军要不要也订一份?”
赵得褚意外:“还有这事儿?”
陆铮:“???”
肃北大营就在怀戎县城外,大营士兵有住在本地的,时时归家,也有外地招募过来的,长期生活在大营内,营外偶尔有小商贩做些营生,只要不违背军纪,赵得褚向来不加阻拦。
闻言,他倒也未多盘问,干脆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赵禾满:“那便替我也买上一份。”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赵禾满送他出帐,回来时,见陆铮拿着个木勺,对着面前的陶碗发愣,像是有什么心事,便问他:“你怎么了?”
陆铮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宛……唐娘子她,她是什么时候说要做冰酥营生的?”
为什么只与赵禾满说,却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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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宛宛:怪只怪我效率太高[让我康康]
第75章 吃醋啦?
所有冰酥一一送到客人手中, 看着士兵们端着陶碗三三两两散去,唐宛便开始收拾摊位,一旁的英娘也上前搭手。
唐宛随口问她:“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英娘方才一直在旁留意观察, 此刻见她问起, 便答道:“我看着应该不难。冰沙都是事先锉好的, 先每碗装七成满, 再照客人的口味添上果酱、蜂蜜和小料就是。”
唐宛点点头:“正是这样。我准备的小料品类丰富, 份量也不少, 按理说每一份上头都能有足够的份量, 不过分派时还是得注意平均,不可叫人看出多寡差别,省得闹出不必要的纠纷。”
英娘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看有几个客人来得稍迟些,还好娘子你心里有数, 不然要是前头分多了, 后头就要出岔子了。”
唐宛闻言便笑了:“对, 你也得时时心里有数。明日我陪你一道来, 就换你来分派。待你熟练了,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英娘心头一热, 忙低声道:“谢娘子信任。”
唐宛却道:“是我该谢你,替我分担一桩要紧事。不过军营里尽是粗豪军汉, 你一个年轻女子独自来往总归不便,我打算再派个男丁每日同你一道,可好?”
英娘感激应声:“这可太好了,娘子真是处处替我着想!”
两人说说笑笑着回到林场, 照例是先去看看鸡和兔子。
经过一段时日的适应,这些小家伙们显然已经喜欢上了林子里的生活。
两人先去鸡舍那边,英娘见到她爹,先亲热地叫了一声,唐宛也喊了声赵二叔。
赵二叔那边正在拌鸡食,笑呵呵地应了两声。
林子里虽有吃的,但这鸡也多,他担心鸡吃不饱,还从别处割草捉虫,切碎了拌上麦麸喂鸡。他还在林地外围开出了一小片菜地,打算种些苦麻菜给鸡加餐。
唐宛两人打过招呼,拿了个小篮子,就开了围栏门,往里头走去。
多数鸡都在山上,因为有林子遮阴,更凉快。鸡舍这边也有零星的几只,唐宛大略看了看,鸡舍里的草垫都很干爽整洁。
赵二叔依照唐宛的嘱咐,隔几日便清理一次,鸡粪也专门收集到一处堆肥。
两个姑娘一边巡视一边捡鸡蛋,不多时便装了半篮子,粗略一数,起码有百来个。唐宛打算待会儿顺道带回铺子,晚上便卤上一锅。
接着又去看抱窝的母鸡,有几个鸡窝里已孵出了小鸡崽,毛茸茸的一团一团,挤在一起,特别可爱。
赵二叔特地扎了篱笆,给这些小鸡围出一片空地,投喂的都是切碎的菜叶和草籽,看得出十分用心。
唐宛与英娘看了一阵小鸡吃食,才又转去看兔子。
兔子这边没有林木遮阴,一个个都躲在兔舍里睡觉呢。
她们到的时候,何叔正在替怀孕的母兔搭窝。他特意挑了个清净角落,用木料围成封闭的小窝,上头盖着板子,只留一条通气口。旁边堆着晒软的干草,正好用来垫窝。
何叔道:“回头搭好了,我就把母兔放进去,它们也好安心待产。”
唐宛心道,她果然没看错人。赵二叔和何叔两个,这事儿办得还真靠谱。
她与英娘扒在兔舍的栏杆上看了好一会儿,恰好阿虎过来了。
他今日无事,便想着来林子里看看,来帮父亲帮把手。
唐宛便问他:“阿虎,你愿不愿意同英娘一道,每日午后去军营送冰酥?工钱日结。”
阿虎愣了愣,目光无意中掠过英娘,耳根微微发热,憨声道:“好啊!不过只是跑个腿的事,我就不用工钱了。”
唐宛注意到他的异样,心底略感惊讶。
她侧眼瞧了英娘,见她似乎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暗自挑了挑眉,却并不戳穿,只道:“若只是一两日,我也不必跟你客气。可这事是每日都要做的,冰酥运送需得十分小心仔细,又偏偏在每天日头最盛的时候,自然该算工钱。”
阿虎知道她的性子,便不再拒绝,只憨厚地道谢。
唐宛注意到英娘面上也浮起一抹喜色,唇角微扬,心下暗想,看来这安排没错。
只是有点意外。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难不成,是上回叫他们一起去摘覆盆子的时候?
赶骡车的大叔等在官道上,唐宛一手提着装了几只兔子的笼子,一手拿着山上矿场送下来的十来斤硝石晶,英娘则提着他们刚刚捡的一篮子鸡蛋,一起走到骡车边。
她们将东西一一放上车,唐宛对英娘道:“你回去吧。”
英娘点点头,两人挥手作别。唐宛刚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下意识回头一看,微微一愣。
那马蹄声也随之慢了下来。
“陆二哥。”
陆铮策马走近,下了马,喉头滚了滚,低声道:“你在这啊。”
唐宛问:“你来找我吗?”
陆铮点了点头。
唐宛作势要下车,他却抬手拦住,说:“天色不早了,我陪你一道回城。”
唐宛便点了点头,转向一旁英娘,正要说什么,却见她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看自己,一会儿看陆铮。
“……那,我就先走了。”
“回吧回吧,娘子再见。”英娘笑着,又对陆铮道:“陆军爷再见。”
她嘴上说得客气,眼神里却分明闪着几分八卦光芒。
唐宛:……
这就是吃瓜的报应吗?来得也太快了点儿。
她扶了扶额,对赶车的大叔道:“那就出发吧。”
骡车缓缓起动。陆铮也翻身上马,紧随在旁。
以往也有几次,他们就是这般一起回城的。唐宛坐骡车,陆铮骑马护在一侧。
唐宛心中微甜,侧脸看他,却见陆铮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那眉目间不见几分相逢的喜悦,反而抿着唇,隐隐透着几分郁色。
她不知道陆铮此刻的心情。
自从午后在赵禾满那边吃到那碗冰酥,得知宛宛竟做起了冰酥生意,却一个字都没跟自己说起过,陆铮心里就颇不是滋味。
不是说喜欢他吗?可是遇到事儿,她宁肯跟赵禾满说,却不同他提一句。
难道,在她眼里,他不足以被信任吗?
又因着这两三天没见,更觉心头空落落。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他就忍不住想进城一趟,想亲眼瞧瞧她,亲口问问她。
这会儿人是见到了,话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感觉一旦问出来,就会显得他很小心眼似的,又似乎显得并不信任她。
可一直搁在心里,又仿佛胸口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唐宛默默瞧了他一会儿,忽而开口唤住前头的车夫:“大叔,先停一停。”
车夫疑惑地回头,唐宛指了指车上的几样东西,道:“大叔,这些劳烦你帮我送去早食铺子,我就在这边下车了。”
说罢,从钱袋里数出车钱递了过去。
这车夫与她已经很熟悉了,虽然心中不解,但看了看旁边的军爷,知道两人是相识的,猜到他们多半是有什么话要说,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当即点头应下。
唐宛下了车,目送骡车渐渐远去,才转身抬眼看向陆铮。
陆铮心内疑惑,她怎么忽然下车,还把车支走了?可不知怎的,因她的这份举动,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转起来。
“说吧,怎么啦?不高兴了?”唐宛问他。
陆铮一愣,暗暗懊恼自己没能掩住情绪,竟让她轻易察觉。
“没,没有。”他试图否认。
唐宛轻哼了一声:“不说就算了。”
她扭过头,沿官道往城门走去,陆铮连忙跟上,两人并肩而行,气氛微妙。
他犹豫许久,怕她生气,终于吞吞吐吐道:“不是生气,就是……我听说,你这两天开始做冰酥营生了,还送到大营里去。”
唐宛点头:“对啊,我不是让赵军爷也给你和陆大哥也带了一份吗?”
陆铮迟疑道:“那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唐宛微怔:“你是因为我没跟你说,就不高兴了?”
陆铮连忙道:“不是不高兴,就是……你却先跟赵禾满说了。”
唐宛总算听明白了,却是轻笑了声。陆铮被她笑得心头一窘,闷声承认:“你跟他说,却不跟我说,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唐宛脚尖一转,忽然挡在他面前。陆铮脚步一顿,险些与她撞上,急忙收住。
她却又走近一步,仰头盯着他:“吃醋啦?”
陆铮还来不及辩解,她便又道:“不是只告诉他,不告诉你。那冰酥是我前日与你分开后才做出来的,想着这东西或许能卖,昨儿恰遇赵军爷,就请他在军中帮着宣传。我原本也想跟你说,可你不是才换了轮值,我还没机会见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