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他自己一样。
他抽了两口,用力地将烟掐灭。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第二天,一如既往。
平常地上班,平常地实验与数据。
一如一辆往前开着的车子,虽慢,却在坚定地往前行驶着。
在工作的时候,范明华是全身心的。
不参杂任何个人情绪。
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偏差,更不允许自己在工作时间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只有全身心地投入,才能够让自己的工作更有盼头。
而不仅仅只是为了应付。
在他这里,字典里就没有“应付”二字。
好在,如今在他们这组里,来了两个新人,除了莫来由这个曾经在研究所里呆过几年的老新人,就是县中学高校推荐过来的那几个学生之一。
唯一的一个女学生,剪着一头爽利的短发,眼神坚定。
他曾经是想要再多一个学生的,但是张局说,目前还不行,只能勉强要了一个。
这个女同学,是那四个学生中潜力最大的,虽然不是成绩最好的。
他要的就是潜力,只有无尽的潜力,才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而不是单纯的成绩说话。
这位女同学叫王巧曼,家是乡下的。因为家在乡下,所以高中毕业后才没有被安排下乡。
头脑灵活,总是能够提出很多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些想法,在别人看来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但在范明华这里,却能够让他眼前一亮。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的助手。
因为这两位新人的加入,原先各方势利加入进来的那三位同事,慌了。
竟也变得勤快了起来。
这个改变,倒是让范明华满意。
但是核心东西,自然是不会让那三位参加的,他不信任他们。
除非他们有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又当别话了。
因为大家铆着劲在工作上,工作的时候该干的事也没有落下。
等到下班的时候,也没有让范明华留下来加班,也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处理该处理的事情了。
就比如,昨天他就跟宁芝约好了,今天要去大伯娘处的事。
一下班,他就踩着自行车过去了。
大伯娘住的那处,就在城东政府大院所在附近,离着农业局自然也就近了。
他也就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该地。
顾伯母住的地方是一处独院,那院曾经是一个资本家的其中之一房产,解放后被收缴国有。
这房子,普通人还真租不了,但是顾伯母是什么人?
更别说还有顾长春顾长鸣两兄弟呢,租个独院不是难题。
范明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每次来,他都会在心里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够拥有一套像这样的独院。
这已经成了他努力的另一个动力了。
人是潜力无限的,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目标值又是什么,只要有动力,都会推着人往前不停地努力。
范明华心里最大的动力,自然就是让所有的国人都能够吃饱饭,再也不用为缺粮而面黄饥瘦。
但这个愿望太大,才需要更多的更小的目标来实现。
而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目前他最切需要的。
住在大杂院,有着数不清的邻居,被人窥探隐私,他很不自在。
但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谈何容易。
这可不仅仅关系到钱的问题,还有资源。
当然,以现在顾家的地位,想要一套房子,有的是人过来送人情。
但这不是他需要的。
他范明华要嘛不做,做就要做最好的。
要做就要通过自己的能力来实现,而不是啃爹。
顾伯母正在院子里浇花。
院子里种了很多各色的花,有原先就有的,也有在她住进来后栽种的。
原先的花,品种都还不错,听说就是曾经住在这的人种的,那是一个优雅的女士,后来搬走了,这房子也就空下来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要住进来,但这房子有些特殊。
普通人住不进来,有权的人太多,谁都想住自然也就谁都住不进来了。
后来这里也就成了安排上面下来视察的干部们的住所。
住招待所虽然方便,但与身份不符。
在那些县里领导眼里就是这样。
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罢了。
既然谁都住不进来,当然要把它利益最大化。
可惜,真正住进到这里的,除了先前那位种花的女士之外,也就是顾大伯顾伯母了。
两位老人住进来,还是自己付了房租的。
至于所谓的可以白住这样的话,两位老人当然不以为然。
世界上就没有免费这个词。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才是最要命的。
“明华来了。”顾伯母正在给一株月季浇花,手里的动作没停,笑容已经爬上了她的脸庞,“你好久没有过来看伯娘了。”
说是好久,在六天前他们刚刚见过。
但这几天范明华确实一直都在忙,忙实验,忙数据,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看望老人。
就是顾伯母去范家找宁芝的时候,都没有见上他一面。
老人家自然知道,范明华是在忙什么。
对这个刚相认,相处没有多少时间的侄子,顾伯母是满意的。
他们顾家,几乎都是从军的。
就是在乡下的顾老三一家,小辈们都当兵了。
只有范明华,因为从小没有在顾家长大,被范老头一家给耽误了。
却反而让这孩子有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走得很艰辛。
如果不是孩子自己努力,有能力,在那样的家庭压迫残害下,哪有一条路能够走出来,不被毁掉已经算不错了。
心里也不得不感叹,孩子的优秀。
哪怕在那样布满棘刺的道路上,都能够自己闯出来。
换作任何一个顾家人,哪怕是她的儿子,处在范明华同样的环境下,被毁的可能性极大。
只能一辈子当个大字不识的老农民。
范明华将车推到了墙根边上,锁上。
到了顾伯母身边,拿过了她手里的喷壶,他道:“大伯娘,我来吧。”
顾伯母倒也不客气。
她浇花是为了一种心情。
到了她们这个年纪,退休了没事情干,浇浇花,养养小动物,那是陶冶情操。
陶冶情操什么时候都可以,孩子孝顺,自然没有阻止的道理。
她微笑着看着范明华帮着她浇完花后,又开始收拾院子,干这干哪。
其实活并不多。
老太太是个勤快的人,一有时间就会收拾屋子院子,也就是一些特别重大的活,干不了才会留下来。
这本来是顾大伯的活,这会顾大伯这不是不在嘛。
范明华在乡下干惯了活计,这些活不算事。
这会,宁芝也买了菜回来了,埋头进了厨房。
倒也不是顾伯母不进去一起帮忙,实在是范明华这次过来是有事情的。
顾华的事情,是件十分头疼的事。
如果没有其他势利的参与,那当然不会出什么事。
但谁知道呢。
万一有呢?
范明华是做了最坏打算的,这事必须要跟顾家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