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老婆孩子要养,不能因为大义,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想要举报,也要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证据的举报,被查出来,那可是要被判刑的。
他们农业局没有这样的情况,所有的招工,哪怕有内幕,明面上也是件件清白,文件档案人员都能够对上。
像下乡这样的工作,向来都是交给那些正式考上来,没有任何背影关系的普通员工。
下乡调研很苦,他本就是乡下长大的,不用想也知道。
这次下乡的任务,原本是派给莫来由和王巧曼的。
这两人是真正的新人,更是范明华招收的,不属于任何的派别,自然也就成了被算计的对象。
真正说起来,那些人想要算计的人是范明华,但又不能明正言顺的算计,这不还有张局吗?
就算算计,最终也会被张局打回去,人选上就瞄向了这两位新人。
一开始,王巧曼在得知自己和莫来由被分配了下乡的工作,顿时就怒了。
毕竟还是个刚出校园不久的学生,心机上就差了点,忍不住道:“凭什么让我们去啊?我们的项目正忙着呢,这也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畴。”
来人冷冰冰道:“王巧曼同志,这里是农业局,所有的科员都属于组织管理,组织派谁去做什么工作,这是组织内部的事情,你这是要违抗组织命令吗?”
王巧曼:“可是这明明应该是种植业管理科的任务,再不济也是办公室统筹管理,我们只是项目组成员,不属于……”
“王巧曼同志,这是组织的决定,容不得你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愿意去,那就递交辞职申请,组织自会派遣其他科员前往。”
在场除了范明华还算冷静自处,其他人都脸色大变。
特别是王巧曼,她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她只是一个临时工,人家想要辞退她,随时都可以。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怕了。
也是这段时间的顺利,让她忘记这里不是学校,并不平静。
又有旁边的莫来由拉着她,朝她一个劲地使着眼色。
莫来由毕竟毕业已经有好几年了,又曾经在宣传队这样的大染缸中呆过,早就练就了铁骨铜身,在外派任务一下来,就已经猜到了内幕。
这场外派,只怕针对的并不是他们。
他走上前去,笑脸道:“秋干事请放心,我和王同志服从组织安排。”
那姓秋的干事瞄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范明华,在心底里冷笑一声,但依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道:“没那胆辞职,就少在那叽哩呱啦。”
“那就安排安排,明天就出发吧。”
“不好意思,他们不去。”范明华走进来道。
范明华刚从外面回来,一听这人的话,二话不说就回绝过去。
一点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生气,会不会给他穿小鞋。
范明华自然是有这份底气在的。
不说张局如今特别欣赏他,把他特招进来也不是让人穿小鞋的,自然会保他。
就说他们这个项目组,只要还存在,就离不开他。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吃不了亏。
更不要说,他还有一层隐藏的身份在呢,虽然他很不屑狐假虎威。
但需要身份的时候,借一借又何妨?
姓秋的干事脸一拉:“范明华,你什么意思?怎么,你也想违抗组织命令?”
“那倒不是,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科员。”范明华站了起来,与他对视,“但你们别忘了,我们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科室,我们的直属上司是局长,只要局长下令我们去下乡调研,我们自然二话不说。”
“你们把局长的签发手令给我,我马上签字。”
这会,换姓秋的干事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没有。
这个通知,是直接由办公事发出来的。
而签发这个命令的,是副局长。
而众所周知,局长和副局长之间,并不和谐。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秋干事一张脸拉得很长。
范明华已经走了过去,他大掌拍向秋干事的肩膀,力道并不重,但此时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对上了范明华的眼睛,他咽了咽口水,只听对方在他耳际小声道:“我知道你也很为难,我们是同事,同事之间何必为难不是?这次下乡我去,局长那里我会去说,但仅此一次。”
说话的声音极轻,只有他二人才听到。
秋干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范明华这么做,他这边确实不用为难了。
也懂了范明华的意思,是在告诉他,对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行。”秋干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更何况范明华此举还是帮了自己。
其实副局长更想对付的人是范明华。
谁让范明华是张局力保的人呢?
只是暂时动不了他。
如今他自己要求下乡,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吗?
这是破格完成任务了,秋干事能不感动?
秋干事走了。
办公室里一阵沉寂。
邬霏本来还想看热闹呢,结果热闹没看成,她觉得没趣。
头一仰,她出了屋子,又找其他科室聊天去了。
此时,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三人。
王巧曼此时还不知道任务已经换了人了。
她颓废地坐在办公桌上,一双手绞着,都快要把指甲给绞裂了。
眼圈红红。
莫来由的心态比她好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了,那就只能随遇而安。
对于下乡调研的事,他也没有那么抵触。
又不是在乡下呆着回不来了。
“小莫小王,你们的事我阻了,明天下乡我去。”范明华语气轻松。
“组长,我会去的,你……”王巧曼说着,突然抬起了头,“组长,你说……你去?”
莫来的表情管理终于绷不住了,也惊讶道:“组长,怎么是你去?”
“组长,你不能去啊,他们明显针对的就是你,你去了不就正合了他们意了?明天我和王同志去。”
王巧曼也道:“是啊组长,这本就是我和莫大哥的事,你不能替我们去。”
这会王巧曼也不委屈了。
如果注定要人去,那就按一开始的安排来,她和莫来由去。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不能让组长替他们去受苦。
“这事我决定了。”范明华却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不要担心,这事是我主动申请的。我正好下乡有事,调研也对咱们项目有益,正好可以利用这次下乡。”
有些他没说的是,实验总归是实验。
这次他们三人不停地实验,其实是做出一点成绩的。
而并不是邬霏他们三人以为的一点进展也没有。
有些事情,该知道的也就那三两个。
办公室里还有着副局长他们的亲信,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王巧曼来得晚,接触得可能并不多。
但莫来由却心念处,就懂了范明华的用意。
化肥这样的东西,光靠一次次地实验是没有用的,总归是要走到实践这条路的。
必须有无数次的实验实践,才能够真正把配方确定下来。
他们是真正的零起步,国外那边的配方一直都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那是不可能把真正的核心公布的。
他加入的时候,范明华第一阶段的东西已经完成了。
更准确地说,在进入农业局之前,范明华就已经有了思路,需要通过数据来证明罢了。
可以称之为零一号。
将这些实验出来的成果,投入到种植中,就能够得到更准确的数据,然后再慢慢完善。
这需要一个过程,或许几个月,又或许几年。
不停地跟进,不停地实验再实践。
他们需要田地。
但农业局并没有实验田。
这就又回到原点了。
想要实践,只能下乡。
莫来由本就是城里人,他家是城镇户口。
王巧曼倒是乡下的,但她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