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闲了,就容易生事。
这几位大妈,因为没工作,整日在院子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很多时候生的事,源头就是她们几个的闲话。
宁芝收了笑容,冷冷道:“我找不找工作,似乎跟你们没多大关系吧?”
那两位大妈为之一顿,其中一人讪讪道:“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在这院子里,没有谁比你家小范待遇更好的,想必帮你找找工作,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多关心关心自个儿吧,你家儿子再不找到工作,可就要被强制下乡了。”宁芝嘴巴一点也不饶人。
以前的宁芝性格软绵,被人说上两嘴,也不知道怎么回。
嫁进范家后,在范家女人们的围攻下,她性格强了许多。
又在这大杂院中,嘴又被训练几回,自然也强硬了起来。
她们说她可以,但说她丈夫不行。
明华在单位里,压力已经够大了,要是还被人拿来说事,坏了名声,她可是会拼命的。
“竟还有心思管我家的事情,我若是想要找到工作,那还不容易?那是我不想找吗?是没心思找。”
宁芝这话却也是不假,如果真的想要找工作,虽说会用上一点人情,其实也是容易的。
但她要真的去工作了,她家妞怎么办?
宁宁才几个月大,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
再不济,也得等孩子一岁了,她才能放心的去工作。
前几天,大伯娘还说,如果她有心出去工作,自己这边能帮上一帮。
大伯娘是从医院退回来的护士长,势利虽不在顺县,关系却在。
在县医院安排个工作,并不是难事。
只是,如今所有的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她又没护理专业,去医院肯定是打杂的,那也好过许多单位了。
还有那大妈说的农业局,明华虽然刚进去没多久,但利用关系安排个临时工,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不愿意他们消耗人情罢了。
人情是需要用在刀刃上的。
门外的人脚步为之一敛,顿住。
门内,气氛紧张。
顾宁宁突然“啊”了一声,眼睛望向了门外。
因此引起了宁芝的注意,那紧张的气氛因此消散。
“怎么了,宝宝?”宁芝低头轻问。
顾宁宁手臂往外一点,又“啊”了一声,似在说,外面,去外面。
宁芝走了出去。
身后,那两位大妈叽叽歪歪,小声地说着什么。
无非就是对宁芝的不满,还有嫉妒。
是的,嫉妒。
谁让宁芝有一个当干部的丈夫呢?
而他们的丈夫,却只是小小厂子里的普通职工。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大杂院里多的是女人,无所事事,爱整事的女人。
大门外,什么也没有。
只微风徐徐。
顾宁宁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刚才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人呢?
此时的小王,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
又忍不住回了头,望了一眼隐在城市中的大杂院,垂下眼帘,似酝酿着什么。
再抬头,眼里什么也没有。
在边防连办公室,顾长鸣正跟顾长春分析着什么。
两人的声音时而很小,时而又激烈地争执。
小王进去的时候,两人刚停下争论。
外面小张正目不斜视地站着岗,腰间鼓鼓的,那是枪。
这是身为警卫员的装配,自然他也有。
小王只是朝他一点头,敲响了门板,直到传来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而入。
“小王来了?”顾长鸣笑道。
顾长春也抬头望向了这位年轻人。
小王是顾长鸣的警卫员,又不仅仅只是警卫员。
他是最早跟随顾长鸣的,等到后来小张来了,他就被顾长鸣下放到基层去了。
只是后来为什么小王又回来了,顾长春不知道。
但也知道,要说谁对顾长鸣最忠心,那就是眼前这位跟范明华差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调查怎么样了?”顾长鸣问。
顾长春也望了过去,这段时间小王一直不在身边,自然是知道他是有任务去的。
顾华被抓,可不仅仅大伯娘那边告之的信息,他们自有自己的渠道。
小王当时被派出去,正是处理这个事情去的。
兄弟俩也知道,顾华再不争气,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抓。
除非他跟他们不再有关系。
但养育了二十六年,是不争的事实,顾华的身上早就被打下了顾家的烙印。
这不是否认就可以的。
所以顾华得救,必须救。
顾长春也知道,这个抉择有多难,势必可能会造成亲父子之间的隔阂。
但最后还是做了,哪怕被误会,亦然。
小王垂下了眼帘:“确实有京市那边的手笔,但我过去的时候,痕迹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暂时无法探知是谁出的手。”
顾长鸣“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在沉思。
总归就是那几人,九年前同样的事情也发生过。
“基地那边的意思,可以对顾华同志从轻发落,我给拒绝了。”小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忐忑。
顾长鸣:“你做得很对,我顾长鸣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能临了临了,却破了戒了。”
“只是……”小王顿了顿。
“可还发生了什么?”顾长鸣问道。
小王:“顾华同志初时被抓,却是在农业局的保卫科。”
四周的气氛一阵沉寂。
顾长春道:“这是……明华出手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二弟,见后者默不吭声,他道:“明华这么做,也没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顾家的风格。”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侄子不错,他喜欢。
是他们顾家的种。
“当时……”小王不偏不正,将顾华如何去农业局,范明华如何阳谋反击,等等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
小王虽然没有偏向谁,但讲的实情,却让两位首长都沉默了。
顾长春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意:“这事确实也怨不得明华,顾华本不该出现在那的,早该去基地报道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了农业局,他这是想干什么?都当大家是傻子吗?”
又看了一眼顾长鸣,顾长春道:“老二,顾华在你身边二十多年,就长了这么个脑子?”
顾长鸣的脸很臭。
顾长春接着道:“你也别觉得我话说的难看,这不是顾家的种,再怎么跟着学也学不会。”
这一点,他就非常的欣赏范明华。
这个孩子,从小太苦了。
但是并没有长歪。
有这个脑子,一旦长歪,那是灾难。
没有长歪,又聪明,该反击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反击。
该潜伏的时候,又不声不响的潜伏。
世间万物,一帆风顺不见彩虹。
艰辛万苦必成大道。
顾长春想,他们兄弟几人坎坎坷坷,生死别在裤腰带,才能有今日成就。
而他们的孩子们,却无法攀登他们为他们铸就的高山。
只有明华未来可期。
也是唯一被他看好的子弟。
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毁掉?
如今听到小王说的,范明华如此的反击,让他心里真正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