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骄傲,这才是他们顾家该有的风范啊。
这么想着,望向了一旁垂着头似在反思的二弟。
以为他心里为顾华在可惜,没曾想,却见到了他嘴角那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原来……
高兴的不只是他一人啊。
顾长春只当没看到,也就不去笑话他了。
“明华最近可好?”哪怕这儿子不想认他,顾长鸣心里还是挂念不已。
“还有宁宁,可乖?”半个月不见,想孙女了。
小王:“明华同志在农业局风升水起,据说他们组出成果了,等试验一过,就可以投入了。”
小王毕竟不是那个专业的,对里面的弯弯道道并不了解,只以为成果出了,那等试验过就能够投入生产了。
哪知道科研这东西,可不是一个成果就成,这是需要反反复复不停推陈就新的。
“好好,我就知道我儿子行。”顾长鸣高兴地脱口而出。
顾长春忍不住打击道:“要是没有当年那事,有咱们的资源和人脉,成就更高。”
顾长鸣语塞。
小王眼观鼻鼻观心,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丝。
兄弟俩斗了会嘴,这才息了火。
顾长鸣又问:“宁宁呢?是不是该会坐会爬了?”
俗话说,三翻六坐九爬爬。宁宁已经四个多月了,还没到坐的年纪,但他依然想知道。
小王今日虽然未见全貌,但以往也不是没悄悄去看过。
他道:“勉强会坐了,爬还不会。”再厉害的小孩,也无法在四个月的时候做到爬这个动作。
顾长鸣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小不点,正在那里吭哧哼哧地想要坐起来。
嘴角忍不住就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真有点儿想孙女了。
“等这边事情了了,就能见到宁宁了,这段时间可真想得紧。”顾长鸣感叹。
顾长春也连连点头。
他们老顾家就没有生女儿的命,一边连串全是皮小子。
不说他,本就一个儿子,儿子还没结婚,别说孙子孙女了,连个蛋也没有。
老二家一双的孙子,老三家在乡下,儿子多,但生的也全是孙子。
以为他们老顾家就这样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老二养在身边的那个儿子不是亲的,亲儿子这边竟然生了一个孙女。
那是老二一个人的孙女吗?
那是他们老顾家的宝贝疙瘩蛋。
他也有些想这个侄孙女了。
“事情很快就了了,咱们就能见到宁宁了。”顾长春也道。
这时,小王道:“两位首长,等你们回去了,只怕一时难见到小宁宁了。”
“怎么回事?”两位首长异口同声。
难道……
两人心惊胆战。
“不是说好的很,能翻身能坐了吗?”顾长鸣沉着脸问。
小王见他们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小宁宁没出事,就是宁同志在县城呆了太多时间了,只怕过不久就要回乡下去了,毕竟她是知青,没有工作,是不能在外久呆的。”
这些话,他也是酌情着说的。
如果不是两位首长问起来,他也不会说。
小王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两人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原来是这原因。
“老二,你在明华家里住了这么多天,都没想过给孩子弄个工作?”顾长春沉声道。
顾长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单说他到顺县也没有多久,对这个县并不了解。
只说自己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
谁还没点私心呢?
“你是不是想着,反正儿子要认祖归宗的,到时候儿子儿媳都跟着回去了,还需要找什么工作,直接帮她在燕京找一份工作就是了,对吧?”顾长春把他的心思说得一点不差。
顾长鸣涨红着脸道:“我这想法错了吗?我的儿子,当然是要去燕京发展的,那里的资源多,人脉广,什么事我都能帮他解决,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他捧到面前。”
顾长春却将脸一沉,说了一句:“你糊涂啊。”
顾长鸣却不理解,大哥好好地说他糊涂干吗?
顾长春见他还不明白,分析道:“我先问你,明华认你了吗?”
顾长鸣脸红脖子粗,喃喃道:“迟早的事。”
顾长春冷嗤一声:“先不论他还没有认你,就算真认了,又怎样?明华在这里事业干得好好的,你没听小王说,他的成果马上就要出了,等到试验后,就能够投入生产了,到时候就功成名就,全国老百姓都得记住他。这个时候,你让他放下手头上的项目,跟着你回去,你想什么呢?”
“明华能有今天,容易吗?在那样的环境下,能够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在这里有爱护他的师长,有看重他的领导,还有朋友,只要他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完全可以靠着自己走到燕京去。但如果跟着你回去呢?
你的人脉资源都在军里,地方上又有多少关系?你是不是想,给他在军中找一份工作,让他能够养活老婆孩子?那如果我让你放弃你现在手上的工作,而从军中退下来,养养鱼种种花,当当老农民,你愿意吗?”
“不愿意是吧?你有你爱的军队,明华也有他爱的事业,没有你,他照样能够像太阳一样的光芒万射,你以为谁都跟顾华那小子一样,需要家里给他送人脉送资源?
别人家千方百计把孩子往基层送,能够刷一刷履历,你倒好,孩子在基层眼看就要出成绩,你却想方设法地把孩子的前途毁掉,你这是想干吗?你是想让明华彻底恨上你吗?”
顾长鸣气焰一下子灭了,他还嘴硬道:“我是他老子。”
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长春冷哼:“是他老子又怎样?老子就能决定孩子的一切?你这是老封建,党这么多年的教育,都没让你脑子倒倒那些封建迷信?
老二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父母的,不是让孩子顺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不是把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那不是儿子,是提线木偶。我们做家长的作用,就在于小的时候能够给他们遮风挡雨,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送上助力。”
“当你试着去理解他,走进他的内心,他自然会认你的。”
“我就是想着,他在这里太苦了,如今我好不容易认回了他,就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尽一尽我这做父亲的责任,弥补弥补这些年的缺失。”顾长鸣叹了一声。
顾长春很想回一句,早知这样,当初干吗去了。但看到二弟那痛苦的样,这句也就咽在了肚中,并没有冲出口。
固执的顾长鸣,不知是知道自己错了,还是迫不得已,叹了声道:“罢了。”
“大哥你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认为好的,并不一定适合明华他们。”
顾长春说了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又对小王道:“你去看看顺县那边有什么工作适合小宁做的,有的话,先把名额定下来,交给他们选择。”
小王望向了顾长鸣,后者点了点头。
话分两边,各表一朵。
范明华并不知道这中间的小插曲。
此时,他已经到了大杂院。
他推着自行车,见着人就打声招呼。
对范明华这个年轻人,很多大爷大妈都比较喜欢。
妒嫉有,羡慕有,但很多都能平和待之。
毕竟哪来那么多的是非?
此时,宁芝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小宁宁因为在外面玩累了,早早地喝完奶睡下了,饭桌上只有夫妻两人。
“宁芝,明天我要下乡,单位里……”饭间,范明华说起了出差的事。
但话未说完,就见宁芝两眼通红,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下乡?为什么要下乡?”
宁芝耳朵里只喃喃着“下乡”二字,全然没注意到他后面讲的话。
不怪她这么震惊,实在是在这个时代下乡就代表着被放弃。
对于一个知识青年而言,最可怕的无非就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被迫下乡。
而她正是这个样子。
如今初听到下乡二字,能不让她胆战心惊吗?
范明华好不容易从乡下到了县里上班,这好端端地怎么又突然要被下乡了?
要知道,明华的项目可是正在关键时候啊。
虽然她无法去探知明华的工作机密,但作为妻子,还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这些年,明华研究的事情还少吗?
以前还没有进入农业局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着手这个项目了。
他曾经告诉过她,他要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够吃饱饭。
她不是这个专业的,很多东西不懂。
但再不懂,也知道,想要让老百姓不挨饿,那就需要增加粮食的产量。
只有粮食增产了,老百姓手里有粮了,才不会挨饿。
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刚刚跟明华结婚。
他们的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范老头和范老太,是不会让他们的手里有一分钱的。
所有的工分,都被老两口攥在了手里。
平日里就是生病了,他们都不会让拿出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