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都知道。”宁芝见他误会了,忙道。
又道,“先吃饭吧,晚些时候我去村民那里买些粮食,你带过去。”
有什么是比带粮食更让人喜欢的?
教授他们更是。
这个时代,普遍吃不饱,范明华有粮票,在供销社能够买到供应粮。
乡下,谁有?
有些大队,干部多想着些社员,少报些产量上去,大家还能吃得饱。
但这不包括姜泰坝。
也就是这几年,范明华的加入,想了很多办法,就比如这次灾情,姜泰坝大队就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也因为灾情,上报的粮食产量肯定少之又少,每家每户手里头终于存了些粮了。
自个说自家事,如今社员手里再有粮,大家也都不敢敞开肚子吃个够。
有些缺钱缺票的,会各种想办法将粮食卖掉,换些钱和票回来。
范明华他们如果提出想要购买粮食,有很多人愿意卖。
宁芝说着,已经拿出了今日的早饭。
暂且称之为早饭吧,按大伯娘讲的,这个点的该叫上午茶才对。
大伯娘本是广省人,那边一天会有很多茶点。正餐前叫各种茶点,晚上又有宵夜,日子过得优雅又知性。
范明华他们自然是没这习惯,顺县能吃饱饭都已经不易,哪有那么多的茶点让人享受?
但这会,实在是早上吃得太早,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何况他早前因为范老头范老太的缘故,被饿出胃病* 来,还有低血糖,一饿就容易胃疼,浑身无力。
那是必须要吃的。
早饭很简单。
也就是一碗小米粥,外加村民送的咸菜。
宁芝本来还想煎个鸡蛋,被范明华否了。
吃个饭,不需要这么复杂。
只要有口吃的,他就很满足。
饿过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还让人满足的。
“家里还有两罐麦乳粉,你也一起带过去吧。”宁芝建议。
范明华摇头:“麦乳精是个好东西,但不能带。”
宁芝诧异:“为什么?”这麦乳精并不好买,在如今物资这样匮乏下,别说顺县,就是在市里,像麦乳精奶粉这样的好东西,一上架都被内部人员抢购了,能流在外面的靠的不仅仅只是抢了。
这也是当初,在知道刚生完孩子的宁芝没有奶的时候,他急得嘴角都烙了泡了。
还是通过一点关系,在市里换到的呢。
他们的麦乳精还是老爷子过来的时候带来的。
他们自己开封了一罐,还剩了两罐,这次过来姜泰坝,宁芝觉得可能会用到,就一起带了过来。
“两位老师在农场用不到这东西,相反这东西只要一出现在那,势必会被农场管理者盯上,好东西谁不爱?给了反倒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是带粮食吧,这东西在那都最实在。”
范明华考虑的比较全面,麦乳精虽好,但要有保住这东西的实力,目前明教授白教授还没有这个实力,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危机。
他又道:“除了粮食,也带点儿生活中会用到的东西,只有这些东西才是最安全的。”
在谨慎和考虑这一方面,宁芝自认为不如他,自然是全面支持。
既然他说不能带麦乳精,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就像他说的,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保全自己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不能给教授们带来危机。
这东西,还是等以后能够用了,再慢慢带过去吧。
范明华不相信,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教授们都是国内顶尖学府的人才,难道国家真的会放任这样的人才,一直都在乡下被改造吗?
不尽然。
特别是最近,你越发有这种感觉了。
特别是在得知赖喜昌就是顺县革命委会员主任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老爷子顾长鸣的引导。
老爷子毕竟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对局势的判断,可比他灵敏多了。
他曾经跟他说过,如今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既然黎明快来了,那黑暗还能久吗?
再激烈又如何?总归是要天亮的。
这样想着,范明华更加警醒自己,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要小心。
越不能被人抓到了把柄。
好在,顺县能够一言堂的人,他不能说都认识,但也认识了七七八八了。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等顾宁宁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换了个环境。
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又被拐卖了?
别认为她在危言耸听,她曾经被拐过一次,那样的经历她可再不愿意有了。
想到这,她“哇哇”地哭了起来。
顾宁宁这一哭声嘹亮而冲击性极强,远在大榕树下乘凉的老人们都听见了。
有人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哭了?”
“是啊,怎么没个大人看着?听,哭得多伤心。”
“大人可能在地里头吧?”
“没个大人,小孩也没有吗?老人呢?”
“谁家不是姐带妹妹带弟的?再怎样,家里总得留一人吧?这谁家做事这样不留脑的,孩子摔了咋办?”
“去看看,谁家的?”
大家议论纷纷,闻着声儿,朝着声音处寻去。
远在外面的人都已经听见了,只是在院子里整理东西的宁芝又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早在顾宁宁吼出的第一声,她就急慌忙慌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跑去了卧室。
果然看到女儿在那里哭得小脸儿通红,声嘶力竭。
憋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宁芝急忙抱起来,搂着哄:“宁宁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妈妈马上给你泡奶粉去。”
呼吸到妈妈熟悉的气息,顾宁宁“呃?”了一声。
是妈妈。
她没有被拐!
妈妈还在。
真好。
这个惊喜来得太快,一下子忘记哭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接着,她“无齿”地笑了。
宁芝并不知道孩子那起起伏伏仿佛从地狱到天堂的心,见孩子不再哭了,也没有任何怀疑,还是给女儿泡奶粉。
早上六点起床喂了一波,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孩子可是滴米未进,肯定饿坏了。
奶嘴一入口,顾宁宁顿时舒服得眯起了眼。
真香。
此时,外面寻找奶娃声音的大爷大妈们找来了。
见是范明华家,就理解了孩子哭了,为什么大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明华家刚到,家里有那么多东西要整理,孩子睡在里间,照顾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如今,孩子吃得多香。
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的,并没有马上离去。
能跟范同志家的聊聊天,也是很不错的。
在城里的他们,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吃好久了。
这是绝大多数大爷大妈的真实想法。
人吧,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
要说他们只顾利益,但他们又可以为你真心以待。
但要说他们全是真心实意,却又处处透着为自己谋利益的想法。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没什么坏心眼。
当然,这一切宁芝全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老人担心宁宁,俱全来看望。
这让她心里一阵阵的暖意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