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期没有人住,早在搬离姜泰坝的时候,范明华就在水井上方压了块石头。
不让灰尘掉入水井,从而把水弄脏了。
当然,他也没有拒绝村里其他人过来取水,前提是,他们取完水之后,得把石头压回去。
水井上的石头,还压得好好地,说明村民们很守规。
他把石头从水井上方挪开,开始压水。
把盆装满了,又提着一大桶水进入了屋里,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范明华并没有让宁芝动手。
她还要抱着孩子,自然不会让她沾手。
孩子还没有醒,正是需要父母抱着的时候,这里太脏,也没有可以躺下睡觉的地方,只能辛苦一下媳妇了。
他是干惯了活的人,虽然屋子有三间,他们当初离开的时候也是清理过之后的,如今也不会是多了一层灰罢了,打扫起来并不费劲。
很快,屋子就已经焕然一新。
小宁宁还没有醒。
小孩子本就觉多,睡眠正是修补身体机能,很好发育的最佳动能。
她爱睡,一天之中少不得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眠当中。
今天一早,他们起得早。
把小宁宁抱在安全座椅上的时候,范明华和宁芝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一圈。
早上温度低,小孩子皮肤嫩,骑车过程中凉风会把孩子吹感冒,自然是要注意又注意了。
就是这样,小宁宁也没有醒。
也足可见,两人对小家伙的保护有多重。
宁芝已经把小宁宁抱到了卧室中,放到了床上。
就跟着范明华一起去了厨房。
他们这次过来,也是带了米面的。
毕竟他们要在姜泰坝大队呆上几天,没有吃食怎么行?
他们早上天没来就出发了,吃过饭也差不多消耗完了。
特别是范明华,一路骑过来,骑了两个多小时,肚子里哪还有多少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厨房里一切配套设施还算齐全。
该有的,一点不少。
只不过本来两口锅的灶上只剩下了一口小锅,还有碗筷也只有三两套。
但够了。
他们又不会在这里长住,之所以当初离开的时候没有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带走,就是防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带锅带碗还是很麻烦的。
不够的还得去借,那也是人情,钱好还,人情难还,能不借尽量不借。
这也是他们没有完全将厨房用具全部带走的原因。
凡事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厨房也是头一批被清扫的地方,此时早就已经被擦拭干净,锅碗都亮铎得发光。
宁芝已经将他们带的米面及吃食放到了厨柜里,淘米下锅,准备煮粥。
小米粥配上咸菜,一绝。
在宁芝做饭的当口,范明华也没闲着,他开始清理起了院子里的杂草。
四个月不住,需要清理的地方多了。
“明华在呢?我拿了点菜过来,都是自家种的。”正清理间,门外进来一人。
是村里的刘大爷,也是村里唯一姓刘的杂姓户,跟范家一样,也是解放初期从外面逃荒过来的。
姜泰坝本就是个团结非常的村落,作为外来户的几家,更是如此。
刘大爷年纪大了,自然没有跟着儿子们去地里下工,也是一早见到范明华夫妻回来的人。想到他们刚回来,可能没有菜,就把自家自留地上种的菜摘回来了。
范明华倒也没有推让,自家说自家事,他们这次虽带了米面过来,但蔬菜却并没有带。
一来带的东西多了并不方面,二是村里多的是蔬菜,想要了可以向村民购买。
除了肉,蔬菜鸡蛋都方便买。
范明华也不白拿人家的,拿出了钱来,但被刘大爷拒绝了。
刘大爷说自己就是给喜欢的小辈送点儿自个种的菜,要不了几个钱。说完就走了,都不给他挽留的余地。
随后,又来了几家,不是送菜,就是送鸡蛋,也有送咸菜的,无一不是自家种的,养的,代表的都是一片心。
夫妻俩一一收下了,心里也记着这事。
想着,这钱还是得给,村里的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容易。
想比较,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在单位里有粮票各种票,有工资,还有其他乡下买不到的物资名额。
宁芝以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安慰道:“你也别太过意不去,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能力范围内,帮帮就行。”
“你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里是你的根,以后肯定有办法改变大家如今的现状,这就是最大的还恩了。”她又道。
范明华心道,是啊。
姜泰坝虽然不是他出生的地方,却是他长大的地方。
这里有所有爱护他的人,帮助过他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援手的人。
这里是他的根。
他再冷情,忘记所有人,也不会忘记这里。
就如同,他对指导过他的教授们,同样无法忘怀,是一样的。
做人,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是最起码的良知,底线却是不能破的。
想到了教授们,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去看望看望他们。
特别是附近农场的明教授白教授夫妻,落户姜泰坝大队的老张小张还有老王三位教授,另一个村还有两位教授,这是整个红旗公社的。
除了红旗公社,还有别的公社也有几位专家教授,虽然没有请教过,但都跟他的老师们认识,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都需要帮助的。
于是,他跟宁芝说了自己的打算。
“自从四个月前从大队开了介绍信出来,去农场看望教授后,就再没去过,心里实在想念得紧。”声音沉沉。
“今天就去吗?”宁芝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作为妻子,她是知道丈夫对这几位老师的感情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教授们对他悉心教导,如今的他依然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还在农村里背朝天务农的汉子。
这份感情,甚至比起老爷子这个亲爹来,都犹过之而无不及。
亲爹除了血缘之外,剩下的没什么了。
但教授们不一样,那是在他学业上给予帮助,在他最迷茫最黑暗的时候把他拉出来的引路人。
他说早就想要去看他们了,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被耽搁好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为了实验能够早点出成绩,每日每夜泡在实验室里,连续四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
但不代替他就忘了老师们了。
相反,他都记着呢。
他人虽然没有去看望,但东西一件不落地都有寄给他们。
这四个月中哪个月有落下?
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自准备,细细考量过才寄的。
如今他实验终于有眉目了,他想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这是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报答老师最好的方式。
也是在等待老师对他这些年学习的检验。
范明华:“我在姜泰坝最多只能呆上三天,等到明天需要跟大队长他们确定试验田的事情,没有多少时间再去看望老师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必须去一趟。”
不只去农场,还有牛棚那里。
但牛棚在姜泰坝,他晚上避开村民过去就行了。
但农场那边,晚上守卫会更加加强,白天去还有个理由。
只有现在去才是最合适的。
“那我陪你一道过去。”
听到宁芝这么说,他却摇头:“你先不要过去,如今老师们还没有解除限制,我一个人过去更安全些。你好好陪着宁宁在家里,等我回来。”
宁芝倒也没有再坚持。
这样的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毕竟以前他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这样做的。
原因大致能够猜想得到,无非就是这场可怕的运动,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老师们是被下放的,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去看望是个人行为,但人多了容易坏事。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能隐蔽,自然没得吵囔囔得天下皆知的事。
想了想,就没有再坚持。
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怪自己了,他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老师他们的安全是放第一位的,其后才是我们。等到有机会了,局势没那么紧张了,我带你去见他们,把你介绍给他们。”说着,轻拍她手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