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大队长恨铁不成钢,对这些小队长的失望之处。
大队长的话还在继续:“你们真以为,明华进入农业局,只是在局里打杂当个临时工吗?”
其他人一脸的懵圈:难道不是?
也有人想到了个中原由,就比如蒋会计。
蒋会计可能就是大队部里除了大队长老支书外,唯一清醒的人。
他眼前一亮:“难道他进了核心部门?”
他还真不知道范明华进了农业局具体做的是什么工作。
大队里都不知道,就连大队长也是刚刚知道。
谁能够想到,刚刚进入农业局还没有转正的范明华,会得到张局如此的器重呢?
如今听大队长提起来,蒋会计自然就想到了。
“所以那些都东西铁头搞出来的?”
蒋会计比大队长大了许多,自然也比范明华大了不止十岁。
姜泰坝的民众,喜欢叫人小名以示亲切,蒋会计自然也不例外。
在范明华去农业局之前,大队长不还叫他小名来着,也是因为他进了农业局,大队长怕叫小名叫习惯了,让他在同事面前失了脸面,才慢慢叫回他的大名。
此时,蒋会计的心是热的,是沸腾的。
他一直都知道范明华喜欢倒腾东西,不管是几岁时帮忙修好了水车,还是后来专门把山上的泉水用竹管接起来引到山下,又用大头搞了个开关,仿造了水管与龙头。
更知道,范明华跟别的庄稼汉不一样,跟别的文化人同样不一样。
正是因为知道,他才在内心中对范明华刮目相看,这是一个人才。
那个时候,他已经高中毕业回到了大队,成了大队会计,也有心想要让范明华跟着他,将来能够接他的位子。
但范明华志不在此。
原来他的理想仅在此。
在此之前谁有想过,这样一位在别人眼里没有学历没有文化的人,会做出那么多的成绩?
还能够那么自然地进入农业局,那是好进的吗?
就算有推荐信,有公社力保都没有用。
对于农业局的干部来说,唯一能进去的敲门砖只能是能力。
有能力的人,在哪都吃香。
酒香不怕巷子深,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在范明华的身上不就完美体现了?
“不错。”大队长将胸挺直,一荣俱荣的骄傲感。
其他人越发听不懂蒋会计在说什么,但姜有粮听得懂。
他虽然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就是范明华自己研究的,但他却知道明华肯定参与了这事。
在这村子里,谁最聪明,除了明华,还有谁?
虽然他并不知道,但不妨碍他此时给出肯定的答案:“是的,这就是明华被张局长特招进去的原因之一,这事就是他牵头搞出来的。”
不是也得是。
蒋会计嘴角扬起笑容:“我就知道他会成功的。”
姜有粮:“你知道他在搞这个?”
其他人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蒋会计道:“你们忘了,铁头在进农业局之前,在家里搞的那些东西了?还记得咱们大队的粮食,为什么会比其他大队高吗?”
有小队长道:“不是因为咱们大队的人会种地吗?”
不等大队长和蒋会计说,支书就已经忍不住开口道:“放屁,咱大队以前怎么就没这档子事?以前就不懂种地了?”
那小队长又是一凝。
姜有粮点头:“明华从小就喜欢倒腾这些,我记得最早提出沤肥的人是他吧?”
那个时候他才多大?
刚从外乡迁过来,个子小小的,明明已经六岁大了,看起来还跟四岁小孩差不多。
但特别的聪明,村里的不少小孩子都喜欢跟他玩。
那个时候姜有粮也没有比范明华大多少,还是支书在当着村长,也没有合作社这档子事,大家各种各家地。
范家也没有田地,但屋前屋后却是开了一些荒地,也种了一些粮食。
就是因为范家的地种得比别人好,当时还是半大孩子的姜有粮就问他家怎么种的。
说小孩子没多大城府,还是范明华不想瞒着自己的好兄弟,就把这里的诀窍告诉了姜有粮,后来全村都知道了。
为了这事,范明华还被当时的范老头狠狠地打了一顿,差点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还不给饭吃,是姜有粮将家里的口粮拿出来给他,才没有被饿死。
这让两人的友谊更坚固了。
其实不只大队长,在座的除了老支书和比范明华大了十岁的蒋会计,谁没有跟范明华玩过?
都三十几岁的年龄,大队长在这个年龄早就已经是大队长了,等到老支书退了之后他就是下一届的大队支书。
而那几个小队长,同样的年龄,十年前是小队长,如今还是小队长,或许未来依然还是小队长。
范明华却已经利用自己的能力,跳出了姜泰坝这个小圈子,更向外面广阔的天地。
说不定县城都不是他的终点。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哪怕是一向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的蒋会计,都觉得范明华是姜泰坝飞出来的一只金凤凰。
如今这只金凤凰给姜泰坝带来了利益,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感激。
也怪不得那几个小队长提出反对时,大队长会这么生气。
换谁都会生气。
收回思绪,蒋会计不禁感叹:“咱老一辈种地,也不是不懂施肥,但肥怎么施,那是有讲究的,怎样更能发挥肥料的用处,也是有讲究的,这就是读书的重要性。”
但小队长们都不是文化人,最多也就是扫了个盲,不做睁眼瞎罢了。
书上还讲种地,这事他们觉得有点扯谈,文化人还讲这个?
咱们的老祖宗,早在千年前就已经专门有类似的书籍出来了。
谁说读书的人就不懂种地了?
乱糟糟的,一个大队部如今就像个菜市场似的。
有人反对,有人赞成,反对的人努力地理由反驳着赞成的人。
在知道是范明华拿出来的东西后,原先反对的三个小队长,已经有一个同意了。
另两个,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理由很简单,大家饭都吃不饱了,那还有精力去干这个?
万一失败了,那可不就是在原来的紧张中更加重了负担?
等到农业局那边最终的结果出来,再决定也不急。
干吗要在这种什么结果都没有的时候,就一头扎进去呢?
那可是粮食,不是纸。就算是纸,那也是值钱的,粮食更是救命的。
大队长紧抿着嘴,眉头越皱越紧。
在争的一直都是蒋会计与那三个小队长,准确地说,是两个小队长之间。
大队长和老支书一直都没有说话。
冷眼看着这一切。
今日大队长和老支书将这事放到台面上,让大队部几位小队长和会计一起参与进来,那是有目的的。
除了公正之外,还有想要看看下面的人,谁才有前瞻性,更能够适合大队长这一职。
众所周知,老支书还有一轮就要退下去了,后面接任大队支书的肯定是大队长姜有粮。
那么大队长这个位子也就空了出来,最后谁上去,除了群众基础比较重要,还有一个至关重要,那就是这个上来的人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否则,老支书情愿不退,大队长也情愿不接任支书的位置。
在大队里,两人的责任很大,一个是大队委员会主任,管着大队所有生产事项,所有社员的吃喝拉撒,另一个是大队党支部书记,统筹管理所有干部与社员,决策大队一切事务。
两者之间相互配合,缺一不可。
老支书已经七十有八了,解放前就是个狠角色,曾经给军队带路,上过山剿过匪,曾经为了保护人民群众和村里财产,一条腿就这么废了。
他在姜泰坝村,如今的第八大队,说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不只是大队支书,还曾经是姜泰坝姜姓的族长。
解放前,氏族的权利比村长大,特别是像姜泰坝这样的村落,九成的人家都姓姜,只有一成左右是外来户杂姓的。
在姜泰坝可是有祠堂的,在运动之初,很多村落的祠堂被各种原由推倒销毁,只有姜泰坝还存在着。
就是因为当初老支书的坚持,还有他的理智,保全了祠堂。
他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让祠堂成为了孩子们上学的课堂,而祖先们的牌位,还有象征他们一族荣耀的族谱,都完好地保存在祠堂的地下室呢。
那里出入口和机关,只有历代的族长才会知道,当初是为了珍藏重要物件,如今却成了祖先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今,老支书的年龄越来越大,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大队上的事了。
最近几年,他已经慢慢将手头上的事,一点一点地移交到了姜有粮的手上。
在他眼里,姜有粮是个出色的干部,有魄力有闯劲,公私分明,还有头脑。
就如前面所说,大队长这个位子实在太重要了。
可不仅仅只要管好生产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