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上任的大队长做的事情,决定的决策没有格局与前瞻性,那么最后受损失的肯定是集体的利益。
当然,笨点没什么,可以慢慢教,但蠢,亦或者坏,那就另一回事了。
正常情况下,大队长上去了,那么接任大队长的也就三个小队长之一。
这不是硬性规定,但很多大队在选举小队长的时候,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的,也是这么执行的。
姜泰坝亦是如此。
当年姜有粮在接任大队长之前,就是分管三小队的小队长,那个时候的大队长就是如今的老支书,而支书这一位子是公社那边派下来的。
等到老支书竞选了党支部书记后,他就从三个小队中脱颖而出。
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明华这孩子不忘本,手里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咱们大队,是父老乡亲。可是你们呢?嗯?”
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让所有人的声音与动作为之一滞。
特别是老支书最后那个字,如一把重锤子般,狠狠地敲打在众人的心里。
才真正感觉到,老支书就算是老了,不管事了,他依然还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
静!
四周静得可怕。
窗外是“呼呼”的风声,也似他们的心情。
此时,范明华已经回了家。
宁芝正守着门,坐在堂屋,掌着灯,手支着额头,正在桌边打着瞌睡。
他夫妻俩* 当初跟范老头俩口子分家断亲,搬进了这间孤寡老人留下的屋子,那是没有拉线通电的,他们又不常住这,所以此时只有一盏油灯。
灯光印着妻子的睡颜,他的心顿时柔软下来。
他和宁芝在患难中相识结为夫妻,这许多年他们相互取暖相互救赎,就是这么相互搀扶着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每当他有事外出,工作回来晚了,宁芝都是这么坐在堂屋(客厅),哪怕累着困着,依然雷打不动地等着,在他劳累的时候捧上一杯热茶,锅里永远会热着填饱肚子的饭菜。
“你回来了?”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宁芝,她醒了过来,看到丈夫一身露水地回来,忙上前倒了热水,将拧干的毛巾递给他,边问:
“怎么样?谈妥了吗?”
她是知道丈夫做什么去的,也是知道丈夫如今的实验正处于关键时刻,需要姜泰坝这边将试验田的事情落实,也需要后续的详细数据与试验过程。
没有大队部的鼎立支持,这件事情很容易被轻慢与忽悠。
交给信任的人,才能够让他这次的研发给予最终的成功。
“大队长和老支书都答应了,现在应该已经着几位小队长和干部开会商讨此事了。”范明华已将脸擦净,没有将毛巾交到宁芝递过来的手上,而是浸入热水中,又拧了一把,将热乎乎的毛巾重新抚上脸,那温热的感觉将他周身的寒气又去散了许多。
宁芝默默收回了递出去的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那大队部会答应吗?”
范明华将毛巾拧干了挂上架子,又去拿了洗脚的盆,将尚有温度的水又倒入了脚盆中,脱了鞋将脚浸泡进水,热度带走了脚上的寒意,他舒服得眉间都舒展开来,他道:“会答应的。”
他自然知道,任何的事情,所有的决策,都是在开会与讨论中生成的。
大队长和老支书也不可能来个一言堂,如果下面的小干部真的不同意的话,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自然也不会成事。
但他相信两位干部,也同样相信下面的小干部。
每个人或许都会有自己的考量,也会有许多的利益得失的把握,但唯独一样不会变,那就是大家都是为了大队的利益,都是想要让社员吃饱饭。
仅这一点,就够了。
宁芝点点头,她也不太懂这些,丈夫说是就是了。
她向来也没有多少主见,这一辈子出嫁前靠的是兄嫂,也爱听兄嫂的话,出嫁后她有丈夫护着,也没有多少事需要她去拿主意的。
夫妻俩人说了会话,说了家里的事,也说了他们的女儿。
宁宁是六月份出生的,如今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四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坐起来了,甚至骨骼发育早的还会翻身了,当然这种情况是少之又少。
范明华虽然不懂人体构造,他不是学医的,但这些年他学了很多东西,也跟了很多的老师,听的多了,也知道孩子过早地去做一些超乎发育的动作,对孩子的伤害是极大的。
所以他们不会过早地让孩子去做一些超难动作,自然的生长规律有它的规则,他想要的不是别人称赞他的孩子怎样的聪慧怎样的能干,而是他孩子的健康为第一位。
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抱孩子,力所能及地替孩子做所有的事情,陪伴孩子的成长,给予孩子最大的安全感与温暖。
他是一个缺爱的人,从小在别人的家庭里长大,养父养母又是那样的一种人,狠不得他去死,把他所有的成长与机会全部剥夺。时刻都处于生命将终的恶劣环境中,他缺的就是温暖,是爱人和亲人对他的爱。
对于缺爱的他,太知道爱是什么滋味,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处境。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予女儿最大的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爱人能够生活美满。
躺在床上,感受着身边爱人均匀的呼吸声,范明华却了无睡意。
回到姜泰坝,所有的人都对他抱以热情,这里除了真心,也有许多是迎合。
一个大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抱以善意的,也有许多嫉妒与不服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大了又怎么可能全是好人?
但范明华并不在意。
姜泰坝中人虽然不全是好人,但也没有大奸大恶的人,除了范老头一家。
范老头那是后来迁过来的,又是那样一个身份,隐藏在这种纯朴的乡亲中,最好躲藏。
刚才他告诉宁芝,大队部的干部最后会同意的。
这是实话,同时他也不担心。
一个大队,最主要的不是社员会做什么,心里会怎样想。
而是这个大队的领头人会做什么,会怎么想?
当一头狮子去带领一群羊,那么这群羊也会变成狮子。
反之,当一头羊去带领一群狮子,自然最后也全部会变成羊。
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与其是相信姜泰坝所有人,不如说他相信大队长和老支书这两位大队领导。
他在姜泰坝只能呆三天。
不是说他不能多呆,而是他此次主要下乡主要在于调研,那是有时间限制的,不能无限制地在一个地方呆太长的时间。
这三天中已经过去了一天,他还能在这里住上两天。
两天后,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大队。
整个红旗公社总共有十个大队,姜泰坝属于第八大队。
而局里总共给了他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他需要走完六个公社总共五十三个大队。
他在各个大队停留的时间仅两天而已,而这段时间内还包括他需要预留出几天时间在各个公社进行走访与调研。
他在姜泰坝留了三天,那么就只剩下五十七天的时间了,确实很紧。
他在想着接下来的流程,还有,需要把他的妻子安排好。
他调研的这两个月,妻子肯定是不能跟着他去的,不只是怕她受苦,更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她必须呆在姜泰坝大队。
但同样是呆着,怎么个呆法,却是有讲究的。
正想着,怀里一热,宁芝已经不知何时滚进了他的怀里。
他轻笑一声,长臂一捞,搂住了她的腰肢。
不只范明华一人睡不着。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
夜更加的深了。
二小队的小队长吴所谓一只脚深一只脚浅地走进了自家院子。
家里黑漆漆的,他摸进家差点就被屋中的凳子给拌倒。
他也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在脚碰到凳子的刹那急忙扶住了。
“你回来了?”屋里一亮,他老婆从床上坐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望向他。
二小队长“嘿嘿”地笑着,脱了衣服就要往床上钻,却被他老婆一脚给踢了下去。
“你干什么呢?”二小队长脸臭极了。
他老婆却不管他臭不臭脸,而是道:“没洗脚就上床,臭不死你,赶紧去洗脚!”
二小队长的臭脸又马上消失了,他嘟囔道:“不是昨天刚洗过嘛。”
嘟囔虽嘟囔,却不敢真不去洗脚,老婆这样说了,肯定是不会让他上床的,为了上床他也得去洗。
他老婆此时也披了衣服到了他身边问:“大队长这么晚了,叫你们出去开会做什么?”
问题是还不叫她。
吴所谓的老婆是大队里的妇女主任,是隔壁大队李村嫁过来的。
她也是大队里的干部,干部开会却不叫她,让她心里很不得劲。
她心里有气,自然就不想让他上床。
二小队长开始点火烧水。
家里并没有热水,也没有热水瓶能够装水,想要洗澡洗脚只能现烧。
范明华家里有热水那是宁芝时刻烧着备着的,二小队长可没这待遇,他想要洗脚只能自己去烧。
此时听到老婆问他话,也没多想,把大队长想要搞试验田的事跟她说了。
还说了大队长的心可真大,化肥还是初步实验的阶段,就敢将东西往大队里搞,万一失败了,看他怎么跟社员们交待。
他老婆却没有应声,而是若有所思。
她可不是二小队长,能够成为妇女主任,那也是有一定能力的。
否则大队里那么多妇女,她老公还不是姜家人,当了小队长顶天了,她一个从外村嫁过来的,凭什么能够打败大队其他姜姓人成为妇女主任?
那自然是她比其他人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