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也就是能帮她逃避一下劳动,让她在这三年里过得比其他知青滋润一点。
而在她认为嫁给了废人的宁芝,虽然天天得跟范老太干架,但丈夫宠着她护着她,总会偷偷地买好东西给她,也在想方设法地脱离范家人。
特别是在范明华成了农业局的干事,宁芝跟着丈夫进了城,在城里生活后,不需要像他们一样天天得下地,再是逃避再是想要轻便的活,那也需要干活不是?
不干活就想要白吃饭,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那个时候她还安慰自己,说宁芝的丈夫也只是个临时工,一个没有学历的乡下人想要转正,那是不可能的。
一辈子也只能这样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也没什么好嫉妒对方的。
等到自己的公公哪天成了大队长,说不定哪天就进了公社,高度也就比宁芝丈夫高多了。
这样想着,这样安慰着自己,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但没想到范明华才进城四个月,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动静,竟然能够给大队带来化肥。
乡下人不懂,作为沪市下乡知青的她,可比别人了解多了。
化肥那东西太过珍贵,如今国家能够自主生产的化肥,几乎可以说没有。
就是东北那边有成熟的生产线,人家也不知道具体的配方。
那生产线还是国外进来的,如果苏国那边断了这个生产线,那么就得从零开始。
可如今,人家带来了化肥,让所有大队的人都感激他。
如何不让傅青青嫉妒。
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甚至在心里想,为什么当初嫁给范明华的人不是她。
如果当初她比宁芝早一步地认识范明华,是不是现在这个荣耀的光环是不是可以加在她的身上?
是不是那个成为所有女人羡慕对象的人就变成了她?
却忘了,当初的范明华是让她避之三舍的人。
当初的范家就是个毒窝,谁嫁进去谁就倒霉。
当初的她还笑话宁芝,笑宁芝瞎了眼睛。
谁能够想到当初烂泥一样的人,会摇身一变变成了让人羡慕妒嫉的人呢?
心里不只一次地感叹,宁芝的命怎么那么好?
出生的时候家里富贵,是个大资本家,解放了,因为家里捐了财产和厂房,又摇身一变变成了红色资本家。就是下乡了,最后也能够被人宠在心窝窝里。
不像自己,家里八个女儿,需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唯一的弟弟,就是她到了乡下,都要把粮食寄给远方的娘家。
这一天,谁都心神不宁。
心里着急地想要知道真相。
大家都在等。
这一天中,宁芝并没有下地。
大队长也没有过来催。
宁芝也知道,这全都是因为范明华,人家大队长傻了,才会在这个当口去要求宁芝下地。
这个时候人情很重要。
人活在世上,就是有各种关系与人情组成的。
如果失了这些社会关系,那人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会孤独,会不知所措,也无法与社会接轨。
但宁芝也知道,她总要下地的,躲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时间这么长,她的户口与粮食关系都在姜泰坝,她受着约束。
期间,她也见到了大队其他人,还有知青点的知青们。
大队的社员对她极有客气,除了范明华的原因,更多的也是一种善意,大家还是很纯朴的。
知青点的那些曾经的同伴们,如今见到她也是热情异常,很多都已经忘了曾经也有过欺负她的时候。选择性的遗忘,只记得她是范明华的妻子,而范明华如今是大队的恩人。
如此便够了。
就是傅青青,如今见到她也勾肩搭背的,依然还是那个曾经与她一起上下学,跟在她身后去她家吃饭的小姑娘。
但她们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们了,再扮作原来的关系,那也只是假的罢了。
宁芝都知道,对于这个曾经的闺蜜,宁芝有过恨吗?
她知道她恨的。
到现在都无法原谅。
曾经她要将她骗入二流子的包围圈的时候,可曾想过,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没有。
她只想着自己的利益,那个时候宁芝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朋友已亡。
后来她嫁给了范明华,她和傅青青之间确实也形同陌路,见面都不打招呼那种。
如今,傅青青又围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扭曲,她自己可曾发现?
或许没有吧,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宁芝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好骗又真诚的小姑娘了。在经历了背叛和霸凌之后,她的心脏也可以变得很硬。
范明华曾经告诉过她,善良不是她的错,有人利用她的善良去伤害她,那才是罪大恶极。
能背叛彼此的朋友,那就不是朋友,而是曾经的利用,利用她的善良去伪装自己。
她就释怀了。
也不再伤心了。
不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自己。
所以再见到傅青青,她完全可以把对方当成一种空气。
不存在的空气。
宁宁窝在妈妈的怀里,正好奇地看着四周。
她在县城出生,确实是第一次来到爸爸长大的地方。
这里埋藏着太多关于爸爸的恨爸爸的痛,也有他的欢笑和感激。
她努力地想要抬头望向远在田地的爸爸,但还小的她却无法支持她这么长时间的抬头。
有些累,她扒在了妈妈的怀里,脑袋搁在妈妈的肩上,闭着眼睛,想要休息一下。
就听到了妈妈和人说话。
妈妈似乎很冷漠,不想搭理那个人,但那个人一直在说一直在说,宁宁听得都有些烦了。
她忍不住就抬眸望过去,那是一个沧桑的女人,但从她的五官轮廓看,曾经也不失美丽。
但如今穿着打扮,已经与这里所有的妇人无异了。
这人是谁?
为什么要拦住妈妈?
妈妈都不想理她了,为什么还要一直说一直说。
好奇怪哦?
第一眼,宁宁就不太喜欢这个人,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偏激。
声音故意装得很温柔,但是那偶尔冒出来的声线,却比不在诉说着她不是个温柔的人。
装也装不像。
宁宁给予了这个人评价。
知道妈妈很讨厌这个人,宁宁想要帮忙。
于是她动作了,双手紧紧地攥着妈妈的衣服,开始“啊啊”地喊着。
宁芝似乎懂了。
亦或者是正好借用这个机会,她说了句“滚”,推开人离开。
傅青青伸出手想要拦,但宁芝那句“滚”声音并不轻,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
有人说话了:“傅青青,没想到人家就不想理你吗?你的脸皮可真厚。”
“要你管?”傅青青白了那人一眼,“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好心,为他人着想?”
“你……”那人气结。
傅青青道:“那是我和宁芝之间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来管,你要真那么好心,当年宁芝被人欺负时,怎么没见你出来替她出头?这会倒是当好人了,人家理你吗?”
说话很难听,但讲的却是事实。
当年宁芝性格软,欺负她的人也并不是一人。
就连曾经的闺蜜都设计着想要害她了,更何况别人。
欺善怕恶的人有的是。
宁芝此时已经到了南山脚下。
那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大家都想要上前帮忙。
虽然不知道蒋会计和范明华他们具体在搞什么,有所猜测却不确定,但不妨碍他们想要帮忙的心。
社员们其实都很纯朴,偶有内斗,也会有矛盾,但一人有难也会八方来助,这就是姜泰坝的风气。
“都围着做什么,地里的活还不够你们干的?全都散了,围着像什么?”大队长的声音响起,大家都作鸟兽散。
只留下了蒋会计他们五人。
大队长看着,满意地连连点头,又背着手慢慢往其他地而去。
心里高兴,甚至还哼起了调,唱的是当地的民谣,带着点越剧的味道。
“宁芝也来了?还有小宁宁。”见到宁芝站在远处,大队长笑着打招呼。
宁芝喊了声“大队长”,声音透着紧张,按道理她是应该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