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哪天暴发了,或许就变成了汹涌的洪水,让他更加的暴躁吧?
此时,心神收回,他在想着应该怎么办?
母亲那边肯定是要联系到的,否则他的明天谁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电报那里是行不通了,就那么一次心悸窒息的感觉就够了,他不想来第二次,更不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又重新想到了电话。
电报不行,那电话呢?
或许可行。
但也有问题,他怎么才能够把电话打出去。
如今在基地里,唯一接外线的电话只有那一部。
而那一部电话每天排队打电话的人何止几十上百?
能让他很顺利地拿到电话,母亲那边是不是能够接到?
他不确定。
就像上次,他在进基地之前就曾经给母亲打过电话,那个时候总共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电话母亲都没有接到,这还是他直接打到单位的。
如果打到家里呢?
他更不确定了。
但不管确不确定,他都得打。
否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陷入什么麻烦了。
在基地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是因为知道顾长鸣的性子,顾华毕竟当了顾长鸣二十多年的儿子了,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顾长鸣的手段呢。
特别是现在出了一个范明华,他现在都已经如履薄冰了,自然不敢跟顾长鸣对着干,他还是得夹起尾巴做人,所以这一次并不像以前那样的高调。
就更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只除了演习的最高层的指挥官。
演习上出错,那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不说镀金不镀金的事情,就说演习这样集多兵种作战,那岂是儿戏的?
……
此时的顾长鸣,一直都盯在电讯室,连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
他不知道这个消失的电波会不会再出现,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
或许就能呢?
也问了电讯班的士兵,能不能再找到那个电波的位置,答案是否定的。
定位电波波段,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
如今确实有专门的仪器去定位,那也只能定位个大概位置,除了那波段就在附近。
但那个电波就只出现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想要定位具体方位,哪那么容易?
迎着首长那阴沉沉的脸,电讯班的战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还是顾长春把这事按了下去,也劝了他,这才让人能够喘口气了。
也就只有小王,该干吗还是干吗。
在他的心里,首长的一切大于天。
也在他的心里,首长吩咐下来的事情必须完成,首长的命令坚决执行,没有任何的不允许。
他依然是那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王。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顾长鸣想要的消息。
就比如这次,他带来的就是有关于范明华一家的消息。
这也是至今除了电波,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消息。
“范明华同志的化肥基地已经建立,就在姜泰坝大队。他还替大队想了个招,成立服装厂,让宁芝同志担任总设计师。”小王面无表情地汇报着。
顾长鸣顿时来了兴趣:“哦,宁芝担任总设计师,她行吗?”
小王:“宁芝同志下乡前是沪市服装厂的,她的父亲她的母亲甚至包括她的哥哥嫂嫂都是服装厂出身,特别是宁同志的母亲,曾经担任过解放前服装厂里的总设计师。”
“哦,还有这么回事?”顾长鸣的兴趣更大了。
小王:“宁同志在下乡前也曾经在沪市服装厂的设计部门呆过。”看了一眼顾长鸣,他又面无表情地汇报,“后来她还是下乡了,主要原因是当时厂长的儿子看上了宁同志,想要宁家把她嫁给他,宁同志不愿意,宁同志的哥哥就给她报了下乡知青的名单,让她下乡去了。”
顾长鸣将拳头放在了桌子上:“厂长的儿子?逼婚?”
小王低着头,声线都没有改变过:“是的,逼婚。”
顾长鸣皱着眉头深思。
一个大厂的厂长儿子,按理说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但宁家拒绝了,而且紧急地把人往乡下送,那肯定是那人不行。
而且是有大问题。
一个男人有问题,无非也就几种可能,一是这个人是个浑人,不明事理,横行霸道,品德不过关。
二是相貌丑陋,宁家看不上。
顾长鸣顺口问了句:“可有那个厂长儿子具体信息?”
小王:“那厂长的儿子初中之后就再读不进书,开始在社会上混,厂长又忙,没时间陪伴,加上母亲的溺爱,造成了他嚣张跋扈的性格,只要他想得到的东西,势要得到,已经祸害了好几个姑娘了。有人举报后,又被他父母压了下来,拿钱摆平了这事。在宁同志高中毕业进入服装厂后,就被他看上了,多次骚扰未果,后来上门求亲,被拒绝,宁家这才紧急报名让宁同志下乡。”
顾长鸣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然后吩咐道:“小王,你把这事重点关注下,查查那个混蛋的底子,查个底朝天,然后把罪证扔公安局去,这个家伙必须得进牢子,不能让他有机会骚扰到我儿子儿媳妇。”
他向来是个未雨绸缪的主,事情虽然没有发生,但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在查着宁芝的动向了?
只有把事情做绝了,断了所有的生路,明华他们才能够真正安全。
“也查查那个厂长,身上是不是干净。”顾长鸣又下令。
他就不信,儿子那么混蛋,老子能干净到哪去。
做老子的真的正直,又怎么可能管不住儿子,什么理由都不成立。
小王连连说是,把这些事情都记在了小本本上。
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说出来,他道:“首长,有关于赖喜昌的事……”
顾长鸣回神:“他怎么了?”他记得曾经叫小王去查过他,当时并没有查出什么来。
赖喜昌这个人在顺县风评非常的好。
从来不干张牙舞爪的事,也不会干仗势欺人的事。
反倒是好几次救了该救的人,护了该护的人。
特别是在处理下放人员的事情上,该做的思想报告一件都不许落下,但该批的斗却也没见他几次执行过。
这倒让顺县的风声清明了许多。
这也是让顾长鸣对他看法改变的原因。
以前他是非常讨厌革委会那些人的。
总觉得他们好事不做,尽干伤天害理,冤枉人的事情。
但现在深入地了解了当地的情况,发现有些同志还是不错。
是不是好同志,与职务无关,跟单位更无关。
有关的是这位同志是不是还记得党性,是不是还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我查过赖喜昌从调到顺县到如今这二十年,一开始任土地局的局长,那个时候第一站分的就是当时的百春乡也就是现在的红旗公社,下面十个村全部分田地到农民手中。”
顾长鸣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小王早就已经汇报过他,如今再提起来,肯定是有其目的。
果然下一刻,小王道:“当时的姜泰坝村只是个只有二十户住户的小村,跟的姜泰东村是一个祖先的,因为一些原因被分族,还有一些姜姓人搬去了镇上,就是当时最大的地主姜地主。”
这些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
每一个村都有地主,有些地主不剥削,有些地主却以剥削为主。
那些不剥削的地主最后被分了地,但留下了性命。
只有那些恶贯满盈的地主才会被批斗,最后枪毙。
这些事情,每个地方都有,也不值得让人关注的。
顾长鸣却知道小王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起这些事情。
“当时姜姓的地主,是清朝最后一任秀才,解放那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解放军进镇的时候,他第一个出来响应政府号召,将自家的地给了政府,由政府亲自分发到乡民手中。”
顾长鸣点了点头,示意他往下说,小王接着道:“当时这件事情是姜姓地主的仁义之举,他得到了嘉奖。但我查出来,这件事情中有着赖喜昌的影子。”
“你是说,这事是他动员那地主做的?”
“没有明面上的证明,但是我查出来确实有他的手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长鸣理解。
那个时候他应该刚到顺县不久吧?对当地的情况一知半角,怎么就有决心去干这个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目前来看,好处肯定有的,工作做得这么到位,肯定升职了。
小王道:“这件事情中,最最受益的是整个姜泰坝村,就是姜泰东村的受益都没有前者大。”
“所以他的目标是明华?”顾长鸣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们一开始查出来赖喜昌在明华他们迁户后不久也调职到了顺县时,顾长鸣就有所怀疑了。
如今听到小王这详细的调查,他更加怀疑。
这个赖喜昌绝对可疑,接近明华肯定有他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目前暂时不可知。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当时的那一手,最最受益的就是范家。
当时范家刚刚逃难到了姜泰坝,在那里落了户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