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就是在那天失踪的。
谁也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告诉她。
这些,她却是不能告诉丈夫的。
有谁会想到,一向爱护丈夫有加的婆婆,竟然会那么强烈的反对丈夫去四明山演习场,在她认为那是绝好的升迁机会,在婆婆眼里却一文不值。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等到顾妈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憔悴的欧阳雪,愣是吓了一跳。
“欧阳同志,你怎么……”
欧阳雪却是摇摇头,摇晃着身子上了楼,连饭都没起来吃。
顾华自然不知道顾家大院发生的事情。
他通了那次电话后,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
既害怕老爷子突然过来找他,又怕老爷子从此放弃他不再找他。
既担心母亲去了哪里,又担心母亲不知道他的事,一直蒙在鼓里,又没人帮他。
心神不宁,就更没把心思放在演习上了。
在再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出错,他们蓝军因为顾华的原因,差点就被人家红军给斩首,端了司令部了。
顾华的上级领导,蓝军的军长找了他:“你怎么回事?干不好,就给我滚回家抱娃去,来什么演习场?”
看向顾华的目光是不友善的,甚至带了点嫌弃,与……鄙视。
顾华端下了态度,低眉顺眼道:“指挥员同志,我会注意的,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蓝军军长却道:“再敢给我搞砸了,就给我滚回去,老参谋长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就将他打发了。
蓝军政委进来:“老欧,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蓝军军长道:“还不是老首长家的儿子,蠢得跟头驴似的,我就不明白了像老首长这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会生了顾华这样蠢的儿子?”
蓝军政委却道:“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顾首长生了他,不代表生了他脑子,蠢不一定是遗传的。”
又道,“你要是觉得他不行,就把他打包打回去,顾首长也不会怪你。”
蓝军军长道:“倒不是老首长把人塞进来的,是老参谋长。老参谋长也是糊涂了,为了这么个女婿,把人情都欠下了,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蓝军政委:“行了老欧,别埋怨了,老首长们的想法,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左右也不过就是一个名额,你要觉得他不行,把他边缘化就行了,犯不着那么生气。”
……
这是一个小插曲。
蓝军军长也是说到做到,再后面派遣任务的时候,真的就把顾华他们那个团边缘化了,就当人家不存在。
顾华已经感觉到了蓝军司令部那边的想法,心里再不平,也只能窝着气。
这会是龙他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也不敢拿顾家拿明家的势力,去争取什么。
人家也未必也会理他。
急也没用。
上火了也只能自己强行压制。
他这边倒看不出什么,他所呆的那个团,就不一样子。
这个团也不是他自己原来的团。
他原来是海军,这会参加演习,海军方面有特定的人员配比,他就给借调到了陆军这边。按照本来的预算,他进入基地,就会带这个团,原来的团长出了一点事,他给顶上的。
都不是他的兵,自然也就对他不服,就连跟他搭档的政委,那也不是他原来的老搭档。
他就是空降在这里的,这也就是他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去的原因。
把原来的一个很有机会上副团长给挤掉了。
人家能服他?
这是原先的预算,之所以能够成为预算,那就是不确定的。
当初以为已经定了的事情,谁能够知道,最后竟然会被范明华给搅和了呢?
就因为他的一封举报信,把顾华彻底的钉死在了羞辱架上。
翻身都难。
但是他是谁?
他是顾长鸣的儿子,欧阳首长的女婿。
他就算暂时被降了职,等到有机会,他一样也能够升上来的。
这也是他不把团里的众人看在眼里的原因。
在他眼里,团长也只是个团长,以后谁知道还能不能呆在这个位子上呢。
政委跟他一样,也是过来镀金的,那么以后会不会再相见,都是个未知数。
既然最终成为陌路的,他何必那么较真?
如今,他没有如意料中的成为团长,还只是个工程营的营长。
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或许这就是范明华的目的吧。
或许这就是他告诉他的,没了顾家,他什么都不是,可笑得像个陷在泥潭里的青蛙。看到的永远只是泥潭那一方天地,现在他连这方天地都可能失去。
范明华却恰恰相反,人家是从泥潭里出来,跳出了那方天地,看到的是整个世界,整个天地。
于是,顾华就是两头夹击,司令部那边把他边缘化,团里的士兵鄙视他。
心里别说有多憋屈了。
早知如此,他当初干吗到处找关系过来?
给自己找罪受。
这还不是真正让顾华崩溃的。
就在这日,他们团被派去了放哨。
他的心里窝着一团火,能被派去当黄警戒放哨的任务的,都不是主力任务。
真正的主力任务,就像他们刚到演习场时执行的侦察与突袭任务,那才是最容易出彩的任务。
当然任务也艰巨,毕竟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敌方反包围。
但也绝不可能是哨兵啊。
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被边缘化的,也是最容易被敌军偷袭并提前退出演习的一个队伍。
顾华有苦说不出,他也知道这是指挥部对他失望的表现。
特别是底下的士兵,还有团部干部对他的怨言,他知道自己的民心渐渐在失去。
前段时间因为破译而来的凝聚力,已经在无形中失去了。
他去找过总指挥和政委,最后却反被两位首长训了一顿。
因为就是他最看不起的盯哨任务,都有人抢破了头。
结果他却看不上,怎么会不挨训?
但他不甘心啊?
顾华心里越发恼火,就更怨起了自己的父亲。
但凡老顾同志提前打好关系,他能被边缘化吗?
要知道,蓝军总指挥,可是老顾同志昔日的手下啊。
人家会不看在老顾的面子上,对他照顾一二?
越想越火,更压制不住对范明华的恨。
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
更恨起了顺县革委会的主任,这么一件小事情都办不好。
却并不知道,他怨恨的革委会主任早就已经把他的事情告发了。
也幸亏他不知道,才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到了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两人就在大门口,手里拿出了一纸手令。
手令上的大红盖,刺激了顾华的眼睛。
对于革委会的红头文件,他再熟悉不过。
不说他曾经在那场运动刚刚起来的时候,就曾经一纸大字报举报了明霞。更是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担任过那个集团里的红小将。
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熟悉那群人的气质,更不要说人家手里还拿着一份手令呢。
红盖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那是从总部签发出来的。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因为对革委会的惧怕,他就很不想这两人进来。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军队里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有关那方面的迫害。
他心里的惧怕,促使他让人将那两个人拦在了门外。
当然,顾华不会蠢到亲自出面。
毕竟他也不知道对方为谁而来,只是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怕跟自己有关。但不管是不是跟自己有关,他都不会去得罪革委会的人,所以这样的事情,就由外面站岗的哨兵处理吧。
不让那两人进来就行了。
顾华亲眼看到那两人愤愤地离开,又交待了哨兵,不能随便放人进来。
他还是不太放心,这事能挡了一次,哪怕下次由其他团执行放哨任务的时候,不会把人放进来。
他想了想,又跑去了指挥部,把门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两位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