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这种直觉,躲过了多少的危险。
很快,她就在心里权衡了利弊,摇头道:“不,这单生意,并不是我自愿的。”
说出来的刹那,她只觉得心里沉着的石头,落下了。
松了一口气。
既然矢口否认了,那么也就没必要再替那个人隐瞒了。
她人都被抓了,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呢?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于是,在审讯中,她滔滔不绝,只要自己知道的,全部都吐露了出来。
她道:“当时我正在另一个村子,接着另一单生意,特别接到了通知,让我火速去县城,参与一桩买卖。”
当时事情来得比较紧急,那人摧得急,没有让她有任何犹豫与反抗的机会。
她的所有生意,全依赖那个人。
不做,那么她有可能永远失去了做那种生意的机会,极有可能连命都不在。
这么多年,她能够平安无事地在顺县呆着,没有任何人告发她,与她识时务,还有与她的惊觉有很大的关系。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跟他联系的上线买家,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但是跟他做生意的她,却也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的。
这也是哪怕她心里再不愿意,也得放下手中正谈着的生意,而去接下那人说的那桩生意。
——让她潜入一户人家,将一个小孩偷出来。
“是那人交待我的,让我去偷出来的。”
其实她也奇怪。她极少会去偷卖小孩,都是小孩家人亲自把孩子交给她的。
毕竟偷卖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了。
孩子的家人一单发觉孩子不见了,肯定会报警的。一旦报了警,那她被抓到的可能性也就极大了。
而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却是极安全的。
虽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那些孩子是家人们亲自交到她手里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安全呢?
内心深处,她是深不愿意的。
而且她有一种深深的直觉,自己只要这么做了,那么离死也就不远了。
但是她敢吗?
但即使知道,又怎样?
她无法反抗那个人。
反抗的结果,那就是连现在这样做生意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可是见多了反抗那人之后,成为一捧泥土的下场。
就是因为太知道这个结果,她只能冒险一试。
难道她没有想过去自首吗?
但她也知道,凭自己所犯的罪,就是自首,也无法帮她减轻罪孽。
更何况,她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她有父母,有孩子,有丈夫。她一个人倒了没什么,但是她的家人呢?
那人捏住了她的命脉,她不得不从之。
这也是审讯集团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她的回答。
她不敢,真的不敢。
有些事情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有些事情做了,就注定没有结果。
她只知道这件事情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比较大的麻烦,也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被抓,但却不知道,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更不知道,这一次竟然会让她永远陷进泥潭里永远也爬不起来。
就是因为她差点偷成功了顾宁宁,让顾长鸣兄弟两个盯上了这个案子,最后逮到了她,让她从此之后戴上了镣铐,别想要从牢里出来。
当然,张春来现在还想不到这些,拐卖孩子的罪很重,重到要坐很多年的牢,但是富贵也大,这也是让她挺而走险的原因。
但她又想要把一切的危险都放到最低,这才选择通过向孩子亲人手里买卖女婴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而前面的几十年,她一直都走得很顺,别说有人去报案了,甚至那些孩子的亲人还帮着隐瞒呢。
坐在审讯室的时候,她一开始脑袋一片空白,但是也知道自己不交待也不行。
早在她被抓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成了弃子了。
张春来不是多强大的人,心理素质也没有那么好。
当初她之所以走上这一条路,只是因为活不下去了。一个人在活不下去之后,哪还管得了其他,先赚到钱再说。
那个来钱快,在尝到了一次甜头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也正是因为胆子小,才会去买那种被亲人放弃了的妇婴。好在那些人男女不论,婴儿更好,所以她一直都做得顺风顺水的。
她舔了舔嘴唇,把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都吐了出来。
竟然不是范老头夫妻,亲自将孩子交给张春来的?顾长鸣凝眉。
他直觉上,这件事情透着诡异,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按正常理论来说,以范老头夫妻的心思,绝对会如那些卖掉孩子的家长一样,会把宁宁偷出来亲自交给张春来,而不是让张春来过去偷。
毕竟范老头他们出手,要比张春来容易得多了。
毕竟在一个环境中,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那是会让人有警惕心的。
相反,范老头作为满月酒的客人,只要时机抓得准,这是很难让人怀疑的。
除非范老头另有目的。
转而一想,以范老头的警惕,还真的未必会亲自动手。
只可能会在幕后,默默地主导着这件事情的发生。
亦或者,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范老太去做。
毕竟,就算被抓了,以范老太对明华的痛恨,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范老头身上去。
但如今从张春来的口中得知,这件事情却完全是由另外一个人主导的。
至于这个主导的人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听从了范老头的话。
不管从哪个方面想,这件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也绝对不是简单的拐卖那么简单了。
不只顾长鸣皱着眉头,就是顾长春,此时心里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不简单,只怕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拐卖案件。
结合范才老头的特务身份,只怕这里面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兄弟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见到了凌厉。
这个案子,必须破!
两人的眼神更冷,冷冷地盯着眼前正诉说着的中年妇女。
“跟你联系的那个上线,是谁?”
张春来讲了这么多,交待了孩子的去向,却始终没有讲出那个上线来。
因为她是把孩子直接交给了她的上线,只有找到了她的上线,才能够真正知道这些孩子的去向。
虽然说,从她第一个拐到的孩子算起,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了,那些孩子中最大的如今也有二十岁多了,但是找到他们,是他们作为人民子弟兵的责任。
不管这些孩子如今过得怎样,他心里都有一种直觉,他们需要他们来解救。
被拐被卖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呢?
何况是这些女孩子,谁知道如今她们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在哪里受苦。
所以,需要迫切地知道张春来那个上线的消息。
更何况,还是这个上线,想要偷了顾宁宁,差一点顾长鸣就要跟自己的孙女儿失之交臂了。
这让顾长鸣如何不恼?
心中所有的怒火,眼看就要发出来。
听到顾长鸣的怒问,张春来一顿,眼中呈现迷离,还有挣扎与徘徊。
随后,她就被顾长鸣眼中的怒火与威压给吓着了。
仿佛她不说出来,下一刻自己就要死一样。
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心里不确定,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能够减刑吗?”
能减刑吗?
那就要看她交待的这些是不是真实,还有对案子的侦破起到多大的作用了。
所有审讯团的眼里,透露的就是这个信息。
张春来心里一紧张,就越发想要减刑,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全都交待了出去,争取宽大处理,能够给自己减刑。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罪孽沉重,可能没那么容易减刑。
但只要有机会,她就要一试。
哪怕减不了多少刑,把死刑改判远期也好,那就还有生的机会。
“我知道……”
外面一片风平浪静,谁也不知道,就在那小小的一间审讯室里,竟然在破着一桩惊天大案,会在顺县掀起一场大的风浪。
远远不止,就是在整个国家,都有可能掀起那一流浪。
但,除了审讯室里仅有的几个人,谁也不会想到。
就是在顺县拥有一席之权力的几个部门领导,都没有想到。
只是,这场审讯,是在武装部进行的。
所以相对而言,县武装部长要比其他人知道得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