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去见,但什么时候见,又怎么见,却不是顾华决定的。
等到顾华扛不住了,才是他过去见的最佳时候。
这个时候,他陪陪孙女儿,跟孙女儿互动不香吗?
他过来,也不全是为这些糟心事来的,案子得查,但家人更得陪。
案子家人两不误。
顾长春一想,也对,以顾华的性子,大概率会这么做。
他道:“这事,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顾长鸣却道:“大哥你不用过去,他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不用咱们过去,他统统都会说的。他现在只是待价而沽罢了。”
顾长春摸着下巴,想了想,再看向顾长鸣,见他确实没有过去的打算,也知道他是真正放下了。
……
顾宁宁一觉醒来,发现天都变了。
顾华怎么就被抓了?
听说顾华要招了,想要见爷爷,在军管处又是哭又是喊,说只有见了爷爷才肯说。
但老顾同志没有去见他,把他凉在了那里。
顾宁宁:哦豁!爷爷的心也确实硬。
那书中的爷爷,为什么没有如这一世这样抓了他呢?反而最后对爸爸失望了呢?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天道爸爸给他讲这故事的时候,不是以爸爸的角度讲的,也不是爷爷的角度,只是讲顾华如何的风光。
这事,是顾伯母跟宁芝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
而顾宁宁在干吗呢?
她在练习抬头低头动作。
作为一个小孩子,身子骨太软,顾宁宁想爬想跳,那都爬不起来,只能练练脖子,活动活动筋骨。
而她却是被放在离(伯)婆媳两人能够看得见的地方,躺在一个摇篮里。摇篮是范明华做的。
当年范明华被一个老木匠看中,打算要走当徒弟的。但是范家不同意,各种地搅黄了他的拜师事宜,把个老木匠气走了。
但是范明华只是看过老木匠做过几次木工,又跟在老木匠身边做了两次,就聪明地能够有模一样的模仿着做出看得过眼的东西了。虽然都一些粗糙的小东西,但对于一个刚刚才学了两天的小学徒来说,确实是厉害了。
范明华的动手能力本来就极强,这不,见过别人家的摇篮长什么样,他就有模有样的给做出来一个。
平日里,宁芝如果忙,没时间抱着宁宁,又担心照顾不到她的时候,就会把她放在那个摇篮里,然后把摇篮摆在自己脚边,就能够一边干着活,一边看着顾宁宁。
这个时候,顾宁宁也都很乖,她会自己玩自己的,哪怕就是做着抬头摇头的动作,都能够玩得“咯咯”直笑。
就像现在,她自己一边抬着头晃着脑袋练习脖子的灵活程度,一边又听着妈妈在跟大奶奶聊天。
男人们在外面干着事业,抓特务的抓特务,做研究的做研究,盯人的盯人,再不济也是如明歌这样,到处晃,似乎在找着什么。
而女人们,宁芝因为之前生孩子伤了身体,虽然户口还在姜泰坝,但作为知青他是要干活的。好在范明华已经替她找好了一个不用下地的工作,那就是裁缝。这还是姜有粮自己提出来的,做衣服给工分那种。
而顾伯母,本来就是省城医院的主任医师,但她早年解放前的时候受过伤,如今年龄大了,就自己申请了内退。
两个暂时没什么活的女人,除了聊聊天,再织织毛衣,做做衣服,干干家务,似乎也没别的事了。
她们在这个大院里,熟悉的人也不多,不管是顾伯母还是宁芝都不是喜欢出去跟人唠嗑的人,两人要唠也是自己唠自己的。
于是乎,顾宁宁就听到了顾伯母在跟宁芝说,顾华要见老顾同志的事。
被听了一嘴的顾宁宁,顿时停下了她抬头晃脑的活动大业,兴致勃勃地听起了八卦。
作为鱼鱼的宁宁来说,她最喜欢听的就是故事啊。
当初天道爸爸为了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不就会在饭前和睡前给她讲小故事?
那本有关顾华男主的书,可不就是天道爸爸给她讲的?
这会她听得认真,连口水流出来了都忘了。
“那顾华,肯定是想打亲情牌。”顾伯母不屑一顾,显然是了解顾华这人的,“无利不起早,有事就跑,这会他被抓了,可不得就打亲情牌,让你公公救他。”
宁芝没有说话,一般说到跟顾家有关的事情,她都会保持沉默,这会是一个很危险的话题,能不说话时绝不乱说话。
但是顾宁宁兴奋啊,她哼哼唧唧地提醒,想让她们知道,她醒了。
果然宁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醒了的顾宁宁,就把她抱了过来。
于是宁宁就舒服了,她躺在妈妈的怀里,找了个最佳的位置,一边仰着头望着顾伯母,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讲故事给她听。
顾伯母当然不知道小家伙的想法,只是止了那个话题,竟又逗起了顾宁宁。
小家伙在那里沉着一张脸:你这样好吗?
我是来听故事的,不是来玩的。
但没多久,那个坚持想要听故事的顾宁宁小朋友,却忘了故事所在,很高兴地跟顾伯母玩了起来。
小孩子忘性大,前一刻还记着的事,后一刻可能就忘了。
顾伯母和宁芝那是天南地北的瞎聊,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之前在聊有关顾华的事,那是因为正好这个消息递过来了,她们觉得有趣,也就聊了。
但是当没有了聊天的价值,也就不会再揪着这个话题聊了。
冷不丁的,顾伯母道:“你知不知道范家出事了?”
宁芝连眼皮都没有抬,范家不是早就出事了吗?范老头被抓了,这会还在武装的审讯室里,接受审讯呢。不管他嘴硬,挺着不肯交待,一直坚持着自己就是普通的老农,但是既然军方那边已经怀疑上了他,最后离交待也就时间问题,这一点也不是悬念。
范家倒大霉,宁芝是第一个举双手欢呼的。对范家的恨,她一点也不比明华少。
就是可惜了,没办法惩罚范老太,她身上除了那点早年调换孩子的错,似乎也找不出别的错来了。相反,她当年还救过明霞的事,还有功,功过相抵,这边也拿她没有办法。
顾伯母看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范老太也被抓进监狱了?”
宁芝一怔,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怎么回事?”声音中竟然透着隐隐的兴奋与激动。
她还真不知道这事。
本来范家的事,不管是范明华还是顾长鸣,都掩得紧紧的。
倒也不是说不相信她,而是范老太关系到特务的事情,自然是处于一级保密工作。
顾宁宁也竖起了耳朵,她可是太好奇了。
在范家人里,她最讨厌的除了顾华就是范老太了……哦不,她谁都讨厌。
这会听到范老太进了监狱这事,顾宁宁也兴奋了,激动了。
表情跟宁芝如出一辙。
“嗯,据说这事是革委会那边处理的,就是那个……赖喜昌,是叫这个名吧?就是那个革委会主任,他直接就动手把人范老太给抓了,罪名就是破坏军民团结,混淆血脉。”
宁芝虽然兴奋,但同时也是惊讶,破坏军民团结这个她懂,但是罪名里还有一个混淆血脉吗?
顾伯母朝她低低一笑:“人革委会说有,那就肯定有。”
宁芝一愣,也笑了起来。
这十年,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还少吗?
不就是一个罪名吗?
再说人家也没冤枉范老太?
可不就是混淆血脉吗?
“革委会的同志也说了,范老太还搞虐待,虐待幼儿那可是大罪,她可有的受了,别想出来了。就算最后出来了,那身上也会挂个牌子游街,那可是比杀了她更难受。”顾伯母又道。
宁芝突然就爽了。
当时范明华告诉她,只怕在法律上惩罚不了范老太,只能从道德上给予谴责,当时她心里还不平。
难道自己的丈夫这几十年的苦就白受了?
天理昭昭,因果好循环,不是不报,只是时间不到罢了。
当年范老太口口声声说要去革委会告他们,如今可不就被革委会给办了?
“革委会怎么会突然这么热情?”宁* 芝还是不解。
顾伯母想到一种可能:“只怕是向顾家投诚。”
用范老太向顾家投诚以示好。
这样的事情,老太太看得多了。以前顾家没有遭难的时候,家门多的是这样的人。后来顾家败落后,也是这些人最会落井下石。
如今顾家又起来了,又有人过来讨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能是那个叫赖喜昌的人,抓准了顾家讨厌范家人,所以帮顾家办成了这事。
不过,不管这人的目的何在,此时顾伯母也不得不承认,顾家是心动的。
宁芝也连连点头,是的,虽然很不厚道,不得不说,她惊喜很爽。
能够看着范老太受罚,她就是爽。
顾宁宁也爽了。
这是连日来,听到的第二件喜事了。
头一件是顾华被抓,第二件就是这件了。
如果范老头那边,也能够被查出点什么,然后把人枪毙了,那就更爽了。
最好那个顾华知道点什么,把人供出来。
顾宁宁一想,就乐了。
真是这样,那就真的是狗咬狗了。
这样才好呢,咬了一嘴毛,那画面实在太可乐了。
宁芝和顾伯母也不知道女儿(侄孙女)在乐什么,也只当小孩子自己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