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鸣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低头看着顾宁宁,却见宁宁睁着一双大眼睛也回望他:我不饿的,刚吃过奶奶。
宁芝拉住了范明华:“宁宁刚吃过。”又道,“让爸爸抱着去吧。”
顾长鸣停顿的脚步,又重新往门外走。
范明华在后面张嘴,终是没有喊出来,不许他走的话。
父子俩在房子里吵,顾长鸣的嗓门又大,虽然后来声音小了许多,但是还是让邻居,让大院里其他人的住户听着了。
特别是乔大妈一家。
乔大妈本来因为范明华他们租了他们想租的房子,心里就对他们家有些不满意。
爱听人墙角。
后来顾大伯和顾伯母一家的到来,那吉普车,让乔大妈十分的好奇。
更不要说,后来顾长鸣的到来,穿着军装,还带着四个警卫员,开着吉普车,一看就是大官,乔大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会听到范明华家里在吵架,就忍不住地去听了墙角。
然后就听到了什么娶老婆,什么后妈。
尽管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这几个词,也足够她联想翩翩了。
这是有后妈了?
乔大妈眼里全是八卦的因子,恨不得去打听清楚了,好出去说。
正要听仔细了,就突然看到范明华家里的门打开了,老爷子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地往边上闪,但还是被顾长鸣看到了,他问:“你有事?”
偷听被抓个正着,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没啥事。”
飞也似地跑开了。
脸上还带着兴奋,一回家,她就跟屋里的老伴道:“老乔,你猜我听到了什么了?范明华家里,竟然有个后妈。”
乔主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又去听人墙角了?”
乔大妈兴奋的表情为之一僵,讪讪道:“我就是路过,他们说那么大声,我不想听到也难。”
乔主任却是道:“你要不从那边过,能听到?咱们跟那边,可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再顺路也路不地那里。”
乔大妈讪讪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乔主任道:“我知道你眼馋人家的房子,但这是咱们慢了一拍,房子已经让人住进去了,那就是跟人家有缘,你别再盯着那边了。范家不是普通人家,别给家里惹出事来,害了我也害了你三个儿子。”
能进农业局的,能是普通人?
近几天,天天有穿着军装和警服的人进进出出,那可都是四个口袋,一看就是当官的。还有警卫员呢,当的官不小。
前几天,他还看到革委会的赖主任,点头哈腰地对着那位顾长鸣同志讲话。能够让革委会主任都讨好的人,能是普通人?
乔主任不是乔大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简单,这几天一直都有约束家里人,特别是乔大妈。
谁知道,他这边一个错眼没管住,她又跑去招惹范明华家里了?
乔主任只想抚额。
这里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长鸣不会关注,就算真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抱着孩子,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顾宁宁也是一脸地好奇。
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出来,爷爷的情绪不太对。
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宁宁对人的情绪太过敏感了,她感觉出来爷爷的情绪非常的低迷。
顾宁宁忍不住伸出小手手,想要抚上顾长鸣的皱着的眉头。
却发现,她的手不够长,什么也够不着。
她啊啊了一声。
顾长鸣听到了顾宁宁的声音,就低下了头,正好就迎上了她润润的目光。
心一下子软了。
顾长鸣站在那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来到了革委会门外。
里面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各色人。
“顾首长?”一声迟疑的声音。
顾长鸣望过去。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过去,是赖喜昌。
她啊啊地喊了两声。
赖喜昌跑了过来:“真的是顾首长啊。”
顾长鸣“嗯”了一声,就听赖喜昌道:“首长是来找我的?”
赖喜昌心里高兴,不管首长是不是来找他的,能够出现在这里,又能认出他来,说明首长是记住他了,那就够了。
顾长鸣道:“听说你抓了范家的田丫?”
赖喜昌一顿:“不能……抓?”
顾长鸣道:“抓得。”
要不是他身为军人,不能知法犯法,当时就该抓了范老太。
虽然对范老太的感观有些复杂。
她救过明霞,却也是害了明霞的帮凶,更是害死明霞的凶手的妻子。
与顾家有仇。
也正是因为他是军人,不能随便乱抓老百姓,除非那人犯了大罪。
那也是直接移交公安机关,也由不得他们部队出面,除非是敌特案。
如今革委会出面抓了她,那是再好不过。
地方的事,也影响不到军队。
只是,明眼人一看,赖喜昌是为了他,才把人抓了的。
不管什么理由,顾长鸣都记他的好。
“范家田丫被关在哪里?”顾长鸣又问。
赖喜昌一愣,道:“就在革委会大牢里。”
不只公安局那边有挽留所,在城北有监狱,武装部那边也有审讯室和禁闭定,革委会自然也少不了。
毕竟那里会经常抓一些人,抓了人自然是要关的,少不了专门收押的房间。
范老太就是被关在那里。
“带我去见她。”顾长鸣突然道。
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了过去,见到顾长鸣的脸上一片严肃,从来没有过的严肃。
不只赖喜昌打颤,就连顾宁宁都一惊。
感觉到了宁宁的害怕,顾长鸣脸上的表情缓了下来,抱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于是,顾长鸣就被带去了关押范老太的房间。
范老太不是一个人住的,而是跟一大群人关一起。
他们过去的时候,范老太正被一大群人按在地上打。
顾长鸣看了一眼,朝赖喜昌看了一眼。
赖喜昌两股一紧,却见顾长鸣并没有说什么,心又放下了。
“顾首长,救我!”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范老太,明显看到了顾长鸣,眼见着他要走了,急得大喊。
赖喜昌喝斥:“安静!”
范老太喊:“顾首长,我知道明霞同志有东西留下来!”
本来就要走的顾长鸣,突然收住了腿,回头:“你说什么?”
范老太一见,心里一喜,她喊:“我知道明霞同志有东西交给你。”
顾长鸣脸上的表情果然不一样了。
就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顾长鸣身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
呼吸都有点儿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赖喜昌道:“把她带过来。”
范老太终于被人解救下来了。
她被带走之前,朝那些打她的犯人道:“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知道打我的下场。”
打她的人,果然害怕地抖了抖。
一旁的赖喜昌嗤笑一声,这个范老太可真会虎假虎威。
但也没说什么,只当是给她面子。
范老太就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顾长鸣抱着孩子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望着眼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范老太。
就几天没见,范老太就完全变了样了。
以前虽然也是穿着粗布衣服,或许是吃得不错,脸上有水色,他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