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上了大学,成了军官,也带了不少年的兵,但他也没有经历过多少的挫折。
小的时候,他跟随父母,虽然是苦了点,吃得不是特别好,但那也是家里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吃饱饭了。
不像范明华,比他还吃不饱。
后来来到了顾家,那就更不得了,他成了首长的儿子,不管是在生活上还是在物质上,他都没经历过什么磨难。
虽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父亲的面,但他有妈妈。
嗯,是继母。
更不要说,从他结婚后,还有老丈人那边给予的人脉支持,势力的接替,他甚至都不用开口,老丈人就会把饭喂到他嘴里。
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像现在这样的苦。
在这里,没有首长家的儿子,也没有参谋长家的女婿,他就只是他,一个被抓进来的,有着敌特嫌疑的普通团长。
就这么短短的三天时间,顾华就觉得过去了三个世纪那么长,他痛苦得无以伦比。
他们不让他睡觉,也不让他吃饭,喝水都是舔一下舌头,只够滋润嘴唇的那种。
这是非人的折磨。
顾华不止一次哭着喊,他想要见他父亲顾长鸣,想要见老丈人欧阳老爷子。
但是人家军管处的人不鸟他。
该折磨的还是会折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交待。
他哭着喊,等顾长鸣来了他就交待。
但是没有。
顾长鸣一直都没有出现。
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过一刻,属于他的特权统统消失。
他还是他,也只是他。
他就开始叫欧阳老爷子,希望他的老丈人能够出现救他。
但也依然没有。
人家军管处的人,都不鸟他,只两个字,那就是交待。
无休止的循环折磨,只为了从他嘴里套出该有的情报。
顾华用力咬紧牙,该说的他都会说,不该说的……他也不知道。
他寄希望于顾长鸣,还有他的继母,甚至……欧阳老爷子。
咬牙硬挺,也要挺到他们出现救他的那一刻。
终于,在他快忍受不了的时候,顾长鸣出现了。
抱着孩子,根本不像是来看他,反而像极了过来度假旅游一样。
顾长鸣的手臂上甚至还吊着一个奶瓶子,瓶子里还装着奶,这是顾宁宁的餐点。
顾宁宁,这个小崽子他知道。
那是范明华家今年刚出生的女儿。
一个赔钱货还那么宝贝样,顾华很鄙视。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顾长鸣对这孩子的重视。
有时候他就在想,这是为什么?
当年他的两个孩子出生,也没见老爷子那么可亲那么宝贝过。
当时也只是在欧阳雪满月之后,过来看了一眼,连孩子都没有抱过,只是道了一句:挺好。
是的,就一句挺好,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老爷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不可能。
他被抱错的事情,那是被隐藏在范家,被高度保密的事情。
别了他自己,范家两老口,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就是当年过来接他的母亲黄霞同志都不知道真相。
老爷子又怎么可能知道?
当时是这样想的,如今再看到老爷子对待顾宁宁的态度上,他又打翻了曾经的结论,真的不知道吗?
很怀疑。
“爸,为什么?”他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顾长鸣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以为是问他为什么不救他的事,便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还需要我说吗?还问我为什么,我让你去干那些犯法的事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顾华嘶吼。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地在基地里参加演习呢,突然就被人抓了。
这好不容易又从革委会的监视中被转移出来,又进了这间让他痛恨的禁闭室。
这里他已经关了快半个月了,以前就曾经关过,他曾发誓再也不要进来了,没想到又进来了。
他都快被逼疯了。
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一次又一次的。
这是恨不得让他无法在军队里呆不下去吗?
那是要了他命。
他想到了范明华,也只有他那么恨他了。
有时候在想,如果可以和解,他愿意和范明华和解。
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和解不是该的吗?
只要能够放过他,和解了他们一起好好在顾家,也不是不可以的。
他这么想着,也不管人家范明华会不会同意,单方面就这么决定了。
至于别人不同意,这么好的事情,对方为什么不同意?
他都不再跟他作对了,多好的事,他乐着都来不及。
这些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在看到顾长鸣的刹那,表情全部变成了哀求,眼睛里喷射出了光芒,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顾长鸣,边喊:“爸,爸爸,救我,救救我。”
顾长鸣坐了下来,椅子是军管处的人搬进来的。
他大刀阔斧地坐着,手里抱着顾宁宁,还把手臂上提着的奶瓶拿了下来,低头问顾宁宁:“宝宝要不要喝?”
顾宁宁想了想,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她赶忙点头:要!
这些日子与顾宁宁的相处,老顾同志也知道了一些她的肢体语言,知道她的要与不要是什么样的动作。
于是在顾华的眼里,他那个严肃到极致的父亲,正拿着个奶瓶子,开始给孩子喂奶。
这是他以前所没有见到过的。
他什么时候见过养父有着这样的一面?
别说给孩子喂奶了,他小时候渴望父爱的时候,跑过去想要骑大马,顾长鸣却将他提到了部队的训练场上,让他扎马步,练射。
当时顾长鸣道:“你是我顾长鸣的儿子,怎么能够只会撒娇?”
当时被逼着训练的顾华,在那一刻真希望自己不是顾长鸣的儿子。
其实,他也确实不是顾长鸣的儿子,但他不敢真离开。
他知道做顾长鸣儿子的好处,这是有人告诉他的。
但是他不能承认啊。
他得死咬住这个事实,他是顾长鸣的儿子,只有死死地咬住了,他才不会失去一切。
否则,作为一个特务的儿子,他还能有什么明天呢?
不,这绝对不可以的。
他不允许!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顾家。
至于范家……
呵!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要交待?”顾长鸣的声音,打断了顾华的胡思乱想。
他看似想了很多,纷杂得很,但其实也就过去了没几分钟。
顾宁宁抱着奶瓶,吸溜着奶,一边将目光望向了顾华。
好像他会说出什么来。
顾华哭唧唧道:“爸,我是真的被冤枉的,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我也接触不了范家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特务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的?”顾长鸣换了另一个问题。
顾华的哭声顿时一停,他抬着头,脸上全是泪水,样子看着有点儿狼狈。
“我不知道……”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否认。
但是看到顾长鸣那道锐利的目光时,他嘴里的否认似乎也说不出口。
“我来替你说。”
顾华心里一揪,慌里慌张地放过去,就听顾长鸣接着道: